《论如何在多角恋中脱身而出》榴熠

116、莲烨其华 季卉嫣眼看

　　季卉嫣眼看低悬在半空的阵盘上迅速生长出高大茂盛的墨红牡丹树，分别维持着两个不小的法盘，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极其熟悉的牙痛——

　　修姻是劫缘未至，故此明雷并不会主动降临，云章更甚，修为不满，强行提前渡劫，自然也无法触发雷劫，倒是不得不使用钦天监的金符试试，能不能直接引劫雷下来了。

　　思及至此，她当即便飞身而起，立在修姻与云章二人上方一些，毫不犹疑地将全部神力轰然泄出，裹挟着别在发髻间的金荷对簪冲天而起。

　　金荷对簪被大肆翻滚的神力强行启动，迎风一闪，双双交叠着在上方释放出一张巨大的冰蓝色阵盘，看上去与当初诛杀兴隆道三长老的压制阵十分相像，但是却只有一道。

　　仅仅是这一道阵盘，其中流荡的强大天道规则威压便足够压制住如季卉嫣一般的修仙者了，其威力显然不容小觑。

　　几乎是在冰蓝阵盘出现的瞬间，云蒸霞蔚的金霄碧空便翻滚起无边墨云来，狂风呼啸着在天地间席卷，暴雨顷刻铺天盖地地淋浇而下，虬枝盘延的紫电噼里啪啦地在厚重的云层中穿行。

　　季卉嫣见状心下大惊，她记得当时杨聿霄说是炼出来的玩意儿，给她当不会损坏的发簪用的，居然是这么强悍的法器，能直接引天道明雷下场。

　　她当即收束神力，金簪猝然被掐断神力供给，又被纯厚的神力强行切断其与阵盘的联系，僵滞一瞬，这才乖乖随着神力飘然下落，收敛光辉，插回季卉嫣发髻间。

　　上方的冰蓝阵盘迅速消解，季卉嫣当即闪身，飞至一边躲避，将还未完全回归的神力全部通过后来添上的阵盘强行灌注到云章的牡丹真身上。

　　眼下天道明雷已然被惊动，虽然突然失去了以冰蓝阵盘为主的定位，但还是察觉到了修姻的存在，徘徊片刻，便带着雷霆之钧劈了下去。

　　绯粉色的流光紧随其后哗然而起，生生抗住了这一道天雷，但也在被明雷击中的瞬间龟裂炸开，散做齑粉，泛起浓烈的强香。

　　电光明灭，风雨交加，八道紫电明雷很快便尽数劈下，阵盘上的荷花簇在风雨雷电的洗礼下更显得纤尘不染飘然若灿，所有的叶脉花缘内都隐隐有几乎凝为实质的灵力有序涌动。

　　季卉嫣一面强行给云章缓慢地灌注神力，帮助其运转，一面暗自感慨——师尊说的果然不假，这几道明雷不像是来卡关的，反倒像是来帮忙洗濯凡尘恶念，帮助功法大成的。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修姻本身洁身自好品行高贵，再加上平日里救治累恩，因此，天道有所回馈，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心念电转间，最后一道宽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绸缎明雷垮然而下，简直有眼前的瀑布一半宽度了。

　　季卉嫣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夸张的明雷，心头一紧，下意识停住神力灌注，就要撑起神光罩帮忙抵挡，好在卡在最后一刻生生顿住了。

　　只见明雷落下，满池碧玉荷叶与粉紫花瓣被瞬间炸得四散纷飞，强悍的淡粉色灵力冲击波带着极其刺耳的蜂鸣声悍然向外推扩而去。

　　灵力波一晃而过，带来短暂的极致寂静，整片山林都被这道灵力波刮倒，以瀑布湖为圆心呈放射状往外倒伏而去。

　　季卉嫣也被强悍的灵力波穿袭而过，却十分奇异地没有感到任何痛楚，像是被一阵带着香气的水流冲洗了一遍般，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透出令人沉浸的舒缓安宁感。

　　云章的灵力也在这一道冲击波的洗礼下彻底运转灵通，强行提上来的修为也稳固住了，稍作停歇的劫雷正在未散又聚的云层间隐隐酝酿着。

　　季卉嫣确认云章能够做到应劫无恙后便断开了神力输送，一面撑着阵盘，一面一头扎进水汽氤氲、久久不散的巨大法盘内寻找修姻。

　　被炸得四散飞落的水波花叶还在缓缓飘荡着，渐渐归于平静，季卉嫣一时看不清楚阵盘内的情况，又顾忌着修姻劫雷刚过，云章正在应劫，也不敢贸然使用神力，便短暂地顿在原地。

　　片刻后，她靠着阵盘的轻微传应感觉到了修姻的大致位置，便贴着法盘缓缓飞掠过去。

　　愈行愈近，只见云汽掩映间，修姻正赤条条□□地躺在涉水阵盘上，骨骼优美宽肩窄腰，细腻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一块上好的染霞白玉般扎眼。

　　季卉嫣一时间也怔在原地，片刻后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虽然和齐瑞有过，但毕竟齐瑞当时还是龙身来着，如此震撼的冲击，当真是头一遭了。

　　法盘外一连串的惊雷落下，季卉嫣当即又被自法盘上传来的狠厉震颤唤回心神。

　　她凝神片刻，迅速撑了个神光罩挡雨，又脱下身上的大袖外袍将昏迷中的修姻裹了起来。

　　大雨滂沱，散漫的花叶残片渐渐都化作流光消散了，季卉嫣小心翼翼地扶起修姻，勉强帮他穿稳衣裳，过程中不小心触到他的皮肤，还不明就里地愣怔了一下——

　　温润紧实，比最好的脂玉软绸还要顺滑，像是在摩挲阴雨天水汽充盈的荷花瓣一般，她甚至还确认了一下，以为自己当真睁眼不看正，将散落的花瓣也一并带进衣服里了一般。

　　云章的劫雷还在继续，季卉嫣回过神来，拔下发髻间的银簪，三下五除二地帮修姻挽起头发，打算先把他带出去，总不能一直躺在水波荡漾的阵盘里。

　　才将人架起来，又是一连串的明雷落下，暴雨紧随其后减小了，看来是云章那边的渡劫也结束了；与之对应的阵盘也并未传来异常波动，应当是无事大安的。

　　直到此刻，她才狠狠地松了一大口气，又突然觉得架着修姻的半边身子都突然一轻，她当即转脸望去，正对上一双神色迷蒙的雅致长眼，只觉得心口一紧，居然结巴起来：“师，师兄。”

　　修姻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然后头一偏，便又昏过去了；季卉嫣短时间内情绪大起大落，眼下见他如此，登时便急惶起来，下一瞬就听见云章的声音自阵盘外传进来：“师姐！”

　　“师姐你在吗？师兄呢？”

　　季卉嫣先前的猜测在此刻被验证，彻底松了口气，才要回应，便发觉修姻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粉辉，连洋溢在周围的香气也明显浓烈许多，她想了想，还是撤掉了神光罩。

　　雨势略减，却依旧淋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久久不散的阴云在她收起神光罩的瞬间便再次翻滚起来。

　　不等季卉嫣意识到不对，一道青紫色的闪电便带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劈下，被劈中时，久违但熟悉的经脉麻木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痉挛着手指抓紧修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一边摔去。

　　法盘内，以缓缓上浮的修姻为中心，先前如仙如画的荷花翠叶迎风而生，招摇摆动，碰撞间发出极其梦幻的、像是一串串木头风铃被晃动时的清脆闷响。

　　粉色的华光愈发盛大，满眼明媚的荷花盛极一时又潸然消散，化作纷纷扬扬的光点朝当中已然苏醒的修姻而去，转眼间光点尽数回归，又是一道冲击波紧随其后轰然炸开。

　　但这道波光却与之前不同，充盈着强劲的生命灵炁，所过之处，被推倒损毁的林木瞬间生根发芽，仅凭自力便抓紧泥土复位，回归原来生机勃勃的模样。

　　灵力整合完毕，修姻伸出手虚空一握，掌心里便多了一颗翠绿圆滚的莲子。

　　与此同时，失去季卉嫣维持的阵盘很快便缓缓消散了，他垂眸望着身上略显凌乱的月白素绸衣裳，抬手散出一道流光闪过，一套同一般无二的荷花白色交领衣裳便翩然出现了。

　　趁着水汽还未彻底消解，修姻降落在季卉嫣身边，将莲子融进她的心宫中，随后才抱起她掠至湖边站定，望着震惊不已的云章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残余的阵盘和水汽这会儿才完全散去，劫雷彻底结束，雨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小，漆黑如墨的云层也缓缓散开，露出白堂堂的天光。

　　云章望着眼前的变故，只呆呆地摇头示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方才季卉嫣一面支撑法盘，一面开阵引雷，又兼顾着帮她短时间内强行提高修为的一系列做法实在叫她羡慕到佩服，根本难以接受眼前她昏迷无力的模样。

　　巡守的人眼看雨势停歇，很快便都返回湖边，见状也是吃惊震撼不已，还是修姻发话道先回去，待众人安定洗换后，自己再施法救治季卉嫣。

　　修姻的话大家还是很信服的——修为高深，平日里被当做榜样时时提起便罢了，偏偏还性温如兰，乐于施以援手，更何况方才天道还当着天地众生的面多降下了一道、纯精益修为的明雷。

　　当真是初花宫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毫无争议。

　　一行人又来去如风般呼啦啦地全部返回了城郊别院，杜昕许左右等不到人，又赶上突然变天，险些被淋个透底，再加上突然在城郊汇集的雷电，心里自然也能猜出一二来。

　　风雨如他所料，在雷电结束后很快就停了，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季卉嫣的外披大袖被修姻拿在手里，不等他冷脸发怒，便见季卉嫣正闭着眼被灵华抱在怀里紧随其后赶来，像是昏过去了一般。

　　杜昕许倒是认得灵华，也大概知道她的身世，才要开口询问，便被洛羽松和少微等请至一边，让出一条路来，留给云章等人护着季卉嫣往内室快步走去。

　　所有人都一溜烟地跟着季卉嫣往内室涌去，大厅又陷入寂静，杜昕许再一次被排除在外。

　　见此情景，他本就棱角分明艳姱冷厉脸在此刻彻底黑了下去，眼中的戾气宛如凝为实质的寒冰一般透着森森寒气。

　　片刻后，他两步走到桌边，拿起一只反扣在托盘里的茶杯提壶斟水，就站在桌边喝干茶水，将杯子不轻不重地搁回桌面上，神色平静，浑身肌肉紧绷，像是已经锁定猎物的毒蛇恶鸮，满是一击毙之的镇定自持。

　　厅后内室，云章正心有余悸但欢天喜地讲述渡劫的凶险之处，引得同样是草木华灵的同类争相询问；杜昕许只站在门外听了几息，便大致明白了谈话的内容。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敲敲门框，屋子里登时寂静一瞬，才被修姻治愈并唤醒的季卉嫣闻声也抬眼望去，只见杜昕许旁若无人地跨过门槛，穿过桌椅摆设，大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季卉嫣忍不住想起在云水长色斋与他第一次正面想见时的情景来，下意识挺直脊背迎上他深沉审视的目光，绷着嘴暗自运转神力打算随时接招。

　　杜昕许自然也注意到她从和善到对峙的情绪转换，堵在心口的气更结实几分，看也不看一眼同样守在床边的修姻，便直接耷拉着脸一屁股坐在头枕床沿处，连话也不说一句。

　　其余人见状，都互相对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又不想离开内室，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季卉嫣坐在床上，望望身前神色和煦的修姻，又撇了一眼身后高大且模糊的影子，硬着头皮开口道：“那个，云章你才刚渡劫，先去练功巩固修为吧。”

　　云章等人当即露出担忧不满的神色，季卉嫣赶忙接话道：“我没事，就是被劈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而已，你们先去忙，没事的。”

　　几人闻言，还是有些不大乐意，不过有洛羽松帮忙说话，众人一时也只好都退了出去。

　　杜昕许没听见她赶修姻离开，也不想与修姻争辩或者证明什么，便唰地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季卉嫣一遍，又伸手摸摸她的颈侧和耳朵，道：“好好休息。”

　　话毕，他便直接收手，转身朝前厅走去。

　　季卉嫣被他这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满面迷茫地眼睁睁看他大步走出屋去，又不知所措地看了修姻一眼，二人皆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

　　杜昕许几步走到院里，正好迎面碰上洗换过干净衣裳的金夕月与其手下，便拦住她们言简意赅道：“在外边儿守着，不必进去。”

　　“夫人想给赞州同门换宅子住，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不必操心，若是问起来，叫夫人来找我便是。”

　　金夕月等人见季卉嫣对他态度模糊，一时也不好直言表态，公事公办地应声道谢后，便与手下一同穿过正厅，往内室去了。

　　杜昕许又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才等到与代宴令相偕走来的灵华，她也在城郊淋了雨，这会儿只是简单打扮，玉簪青裙未施粉黛，更显得五官精致锐利，气质冷清出尘。

　　灵华瞟他一眼，便知他是有话要说，抬手示意代宴令先进大厅里等着，自己则往东廊下走去。

　　杜昕许果然会意，穿过院子走到东廊下，隔着栏杆楼梯淡声道：“代姑娘，久仰。”

　　灵华并未接话，杜昕许便继续平声道：“代姑娘先前在枢密院做事，后来又主动追杀无极教；除了报仇，还有寻亲找姑姑的目的吧？”

　　“你那位姑姑侥幸火场逃生，损伤容颜，四处寻亲无门后心灰意冷而亡，在近京盛城就地掩埋后也未立坟冢，具体位置已不可考，节哀。”

　　灵华神色松动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她音色冷沉，直言不讳道：“多谢告知，你想知道什么？”

　　杜昕许也懒得绕弯子，言辞简短道：“是卉嫣在找，我只是顺手帮忙，既然有了结果，自然会直接告诉你。”

　　话毕，他便抬脚走开了，灵华望着他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感受——和当初在岚沃堂看着上官昀卿患得患失时的情绪差不多。

　　这么一耽搁，便过了吃午饭的点，季卉嫣想想后续的计划，决定在别院内与大家一同吃顿饭后再启程去滨州，席间杜昕许一直没有出现，也不知道去哪了。

　　其实他手里有沾了季卉嫣神辉的匕首，只要感应一下，就能直接知道具体位置。

　　但季卉嫣心里知道他的情意，再加上短时间内摆在眼前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是无从下手乱上加乱，便想着干脆顺水推舟，由他去了算了。

　　反正最后也得不到结果，还何必拉拉扯扯呢？

　　季卉嫣别的优点没有，但极其擅长开导自己，更擅长压制情绪，故此只是吩咐金夕月派人好好找找，暗中保护便是，其余也并未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