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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广而告之 直至月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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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月上中天,季卉嫣才领着大批侍女与杜昕许离开双川府,坐马车往庆华府里赶去。
她情绪波动太大,一时沉溺其中难以自拔,整个人都栽楞愣地言听计从。
杜昕许便沉默着陪在身边,前后照顾着坐上马车轿子,又轻手轻脚地帮她把发髻上华丽沉重的金簪玉钗都取了,一锤定音地决定先在府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动作。
老皇帝已然退位,真定将军平反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可能趁着个合适的时间点就顺水推舟的成了,形势一片大好,故此杜昕许便干脆带着季卉嫣在庆华府内居住。
庆华府布局相对简单些,会客书房等都在前院,后院里起居休沐的屋舍数量不多,每一间屋舍的装潢都大气典雅,满眼风流贵气。
二人都不喜欢被一群人围着照顾,简单梳洗后便分开各自安寝,倒免去府内家丁与随行侍女好一通忙活,除去上夜值守的外,也都早早地散开了。
次日一早,季卉嫣穿戴整齐后便要出府去赞州,才出园子,便见杜昕许站在假山石边抱臂等着,二人一打照面,他便直接大步迎上来:“夫人要出门?”
季卉嫣其实有点拿不准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便往边上错错身子,打算绕开:“有点事,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回来。”
杜昕许神色一如既往的俊美凌厉,闻言不由分说攥住季卉嫣的手腕,贴着她紧走两步简言道:“去赞州接师兄师妹们?委派期还没过,得再等七八日。”
季卉嫣怏怏不乐地甩了两下被搀扶住的小臂,绕过虬枝缀果的梅树,破罐破摔道:“先别师兄师妹了,你先前不是还很忙吗?怎么这两天好像无事闲人一样?”
杜昕许一手扶着季卉嫣的手腕,一手环着她的腰,二人看上去当真如恩爱偕侣一般;他听闻季卉嫣所言,十分受用:“夫人这是关心我?”
他虽语气冷淡,但多少也能听出些欢快的意思,顿了一下才又道:“眼下太子妃大业当成,我与夫人自是不必再抛头露面,浮沉于官场。”
季卉嫣懒得与他再多争辩,索性带着他一起,使用神力直接到了赞州,与修姻等人见面。
一行人降落在小院里,却只有渲文草草收拾了正在整理的病案出来迎接,说是今日轮到德润珀坐诊,修姻一早便被程小姑娘等引着出门去了,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才回得来。
季卉嫣道本来也不是非要与师兄妹三人见面,简单聊了两句,她便拿出一缕被绢帕包着拃长发丝递给渲文,说是遇到危险时拿出来,承载着神力的发辫会帮助其渡过险境。
渲文接过手绢包,也并未多想,只问她怎么突然给了这样的东西,季卉嫣见状暗自松口气,顺着话解释道:“红河起了疫情,怀疑是有奸细想趁乱作怪,我去看看,这段时间都不在京城。”
“也正好趁机避避太子妃的锋头。”
渲文心下了然,只抬起下巴朝站在院子里抱臂出神的瘦高男人努嘴,压低了些声音道:“师姐,他是谁?也同你一起去吗?”
季卉嫣端起茶杯喝水,淡声道:“师妹,大大方方的说就是,他能听见。”
话音才落,杜昕许便转过头朝屋里看了一眼,锐利但无敌意的目光直接锁定在渲文身上,随后便转身抬脚,朝坐在堂屋里的二人走来。
渲文被他看得一怔,好似被什么毒蛇枭鹄上下审查了一番,赶忙收回目光,往季卉嫣身边蹭了蹭小小声道:“师姐,怎么感觉他不太温良,不如等师兄回来你们再启程吧?”
季卉嫣自然而然地略侧过身去将她半护在身后,温声宽慰她道:“别担心,没事的。”
话音未落,杜昕许微微低头躲过门框,跨进屋来,伸手便揪起一张圆凳,堂而皇之地坐在季卉嫣身边理所当然接话道:“夫人,疫情耽误不得,既然东西已经送到,这就出发吧。”
渲文闻言大吃一惊,当即抓住季卉嫣的手腕惊慌道:“夫人?师姐你成家了?什么时候?”
季卉嫣被她二人左右夹坐在当中,无处可躲,只好避重就轻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师妹,我还有事,待忙过去了再来接你们。”
她说着话,便要起身出去,杜昕许也落落大方地朝渲文点头示意,动作丝滑地搀着季卉嫣的胳膊便一同朝屋外走去,亦步亦趋,妇唱夫随,行走动作间满是克制不住的亲昵。
渲文落在后面,与金夕月对望一眼,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季卉嫣被他不动声色地推着往前走,心里琢磨着修姻的劫雷该怎么安排,正是犹豫时,便见虚插着门栓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骨肉匀称白中敷粉的手正从门缝中伸进来拨弄着插栓。
杜昕许沉默地盯了一眼,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威胁,便只垂头望着季卉嫣,并未动作。
季卉嫣先前在屋顶与修姻一同赏月时便见过他的双手,此刻自然也认得出来,紧走两步甩开杜昕许明为护持暗表暗牵制的手,迎上推开大门的修姻唤道:“师兄?”
程小姑娘与三个年轻的妙龄女子紧随其后进入小院,渲文忙上前去迎接,称呼其中一位粉面含春的姑娘为‘程大小姐’。
修姻面上扬起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惊喜,风雅翩翩地几步走上前来与她打招呼,又随意闲话道:“卉嫣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一面说,一面望着季卉嫣二人的穿着,只见他们二人皆穿着同一色的月白素绸,连腰带里衬都似有呼应般是深浅不一但极为相近的晴蓝碧落色,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窒息。
季卉嫣还未开口,程小姑娘便站在二人之间指着杜昕许道:“这个哥哥是谁?这里是我们程家的宅子,你带别人来,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程大小姐已经领着侍女与渲文在堂屋里坐着准备喝茶了,闻言忙起身道:“小妹,不得无礼。”
话毕,她又婉言轻笑着对修姻赔礼道:“小孩子不懂事,修姻公子别介意。”
程小姑娘很快便被那两个侍女请入堂屋里吃点心,季卉嫣有正事同修姻讲,便没有进去,就走到小院另一边站定,单刀直入道:“师兄,你的劫缘怎么样?”
修姻心里难受,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寂寥,他定定地望着季卉嫣,声如轻玉地温言细语道:“不打紧,卉嫣,这位是——”
杜昕许才刚一见他,心里的弦便极其警觉地绷了一下,但也仅是那一下,很快就将他排除在警戒之外了,当即便光明正大地抬脚走到季卉嫣身边站着,云淡风轻道:“师兄好。”
“我是卉嫣的夫君杜昕许,小字长翷,师兄随意称呼。”
修姻虽非为凡夫,却实打实地是个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遗世君子,被杜昕许言辞微妙地挑衅后心里再是震惊不满,面上也还是强颜欢笑地点点头,并未立刻接话。
季卉嫣对他这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隐形控制十分抗拒,更懒得费口舌与之争辩,当即往前迈出两步走到修姻近前,不着痕迹将杜昕许挡在身后又道:“师兄,和我一起去禄甸京一趟吧。”
“时誉他们都在,或许能一起帮着想想办法,来回半天时间就够了。”
修姻只是性格温润,也不是完全没脾气,但他一对上季卉嫣那双真诚又难掩急切的眼睛,满腔邪火顿时便散了,脑子里就只剩下那双澄澈漂亮的眸子,便不自觉扬起嘴角淡笑道:“好。”
二人很快便与渲文讲明要出去半天,晚上回来,程家的两个小姐一个比一个舍不得修姻离开,反复确认是否一定返回,饶是一向迟钝木讷不爱表达的季卉嫣都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一行人也并未耽搁太久,婉言拒绝了程家提供的车马后,随意在一间馆子里吃了个半晌午间的饭,确认无人关注,这才起身往禄甸京飞去。
灵华先前帮着查疫情的时候来信提起过,另外租了个园林在禄甸京城边边处上,方便初花宫内弟子修炼。
故此,季卉嫣等人也并未找太久,便直接降落在一处花木葱茏的大家别院内。
原本就在院内练功晒太阳的云章、洛羽松等人见了他们,当即沸腾起来,欢天喜地地簇拥着他们往正厅去,又分别去通知灵华、时誉等人。
杜昕许性格行事都是严肃冷峻居多,见这一连串人嘻嘻哈哈沸反盈天,脸色十分阴沉。
不过他已然观察出这里的人与季卉嫣没有直接干系,便干脆知会她一声,跃上屋顶躲清闲。
没了个陌生的冰山杵在众人眼前,厅内的氛围很快便热络起来,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欢笑言谈声传出屋外,不绝于耳。
杜昕许静听一会儿,觉得无聊,干脆翻出随身携带的暗哨飞身离开别院,打算趁此机会与禄甸京内的影卫联系一下。
约莫三刻钟左右,杜昕许便又悄无声息地返回别院屋顶,却恍然觉得十分寂静,掠至厅内才见眼前一片空荡,厅内的人已经全都散去了,座位桌椅间只余下还带着余温的残茶冷糕。
他既是影卫出身,自然面面俱顾心思缜密,季卉嫣这两日里的将行就木逃避疏离自然漏不出他的法眼——更何况人家也没想过要躲藏。
但是对于其他人,不管是上官昀卿杨聿霄,还是修姻渲文,甚至是陈昳金夕月,她的态度都称得上和善可亲,甚至是百依百顺。
——眼下这态度,甚至比不上夫妻关系挑明之前。
杜昕许思及至此,本就沉敛的神色更加冷戾,他站在厅里犹豫片刻,冷哼一声又翻身跃上屋顶——他倒要看看,倘若自己一直不出现,季卉嫣会等到什么时候才来找他。
与此同时,禄甸京郊外,修姻等人在季卉嫣的带领下,纷纷聚集在她与上官昀卿舞刀夺天罚的瀑布湖边。
禄甸京气候依旧潮湿闷热,但在大旱影响下,那时气势磅礴的瀑布在此刻也衰减不少,听着倒没那么吵了。
修姻的意思是劫雷未至的话,那等着便是了,季卉嫣自然不会与他讲明催渡雷劫的原因,但好在也并不需要她来解释什么,时誉少微等很快便结合眼下时节天数等将他劝动了。
几番言论之下,连云章也道想加把劲儿,赶在大旱彻底降临前把自己的尘缘劫过了,免得夜长梦多,或是刚好在大旱期间应劫。
有了上回的经验,金夕月一马当先,与灵华时誉等人商量好护阵方案,众人见她与季卉嫣言谈亲密,也无甚惊异,自不排外,很快便商量妥当,各自去规划好的地方巡守。
灵华倒是有意留守,只是季卉嫣温言细语地解释,等会儿会以钦天监金符引雷,毕竟不是本源法器,恐怕控制不好误伤到她,这才劝得她勉强答应在外围防守,不贴近前。
众人散开后,哗啦作响的瀑布湖边只剩下季卉嫣、修姻与云章三人,趁着季卉嫣释放神力开法盘,云章有些腼腆地走到修姻身边,稍显羞涩地同他打招呼道:“大师兄。”
修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以湖水为圆心点排开神力场域的季卉嫣,闻言习惯性地嗯了一声,收回视线接话道:“怎么了吗?”
云章也嗯了一声,音调又低两分:“大师兄,等我渡劫后能不能拜你为师啊?”
修姻目光温和地垂眸望她,循循善诱道:“师兄我还未出师呢,待会儿收了你做徒弟,等师父回来,非得废了我不可。”
“草木成灵不易,几乎整个金璟的草木仙灵都在咱们初花宫内了,你好好修炼,安心度日便是,眼下倒不必拜师父。”
云章闻言有些气馁,恰巧此刻季卉嫣已经开好了阵盘,飞身过来提醒,云章见状,当即便迎上去又大声又小心翼翼地道:“师姐,你能收我为徒吗?”
季卉嫣闻言有些吃惊,下意识望修姻一眼,忙道:“怎么这个点提拜师收徒的事儿?可是灵力修为抵不住待会儿的雷劫?”
修姻看她此刻身着白衣,又比穿着红裳时更添几分神圣无暇,是另一番风姿雅韵在,闻言也飞身掠至近前耐心劝解道:“云章,若是如此,倒不必强行提前渡劫。”
云章犹豫片刻解释道:“只有一点点虚,应该没问题。”
季卉嫣见她犹豫,心里也约莫有了点底,便缓声开解道:“云章,我倒是想收个徒弟,可我毕竟是人身凡胎,人木有别,若是真的收你为徒,日后指导修炼也不大方便。”
“不然也不会将洛羽松送过来与你们一起了。”
云章心知,宫内如她一般没有被长老收入门下的弟子或多或少都有些缺陷,又自觉比其他资质平平的同门略强一些,但还未曾料到会被接连拒绝,当即便打定主意提前应劫,以此证明自己。
季卉嫣望她神色便知她心中大致所想,与修姻对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后便也不再劝说,只干脆利落地分配道:“拜师的事情先不急,听我说。”
“师兄,我开了临水阵,有神力蒸腾运转水汽,就在阵盘上化原身应劫即可。”
修姻闻言点头应下,胸有成竹地道:“卉嫣放心便是。”话毕,便化作一道带着清新荷香的淡粉色流光滑向掩映在氤氲水汽里的神光法盘。
芳香浓郁,轻微的神力震荡紧随其后扑面而来,粉质紫缘的娇艳荷花几乎在瞬间铺满整片池塘,娇而不妖,清贵雍逸,恍如仙境神芳。
季卉嫣稳住法盘,抽出一手,闭眼召出新的阵盘,待新阵稳定后,她才睁开眼睛,注视着由于被忽略而略显窘迫的云章轻声赔不是:“对不住,冷落你了,别往心里去。”
“你真身是牡丹,不适宜与师兄在同一阵境内同时渡劫,就用这个吧——我师妹她们在赞州那边渡金水劫,用的也是这个。”
云章闻言,原本渐渐缓和下来的神色又绷住了,略委屈地辩驳道:“师姐,我这回不是金水劫,是十二道尘缘劫——再加上师兄的天地九重劫,能行吗?”
季卉嫣自知失言,只是面上还挂着淡笑,当即凝神在新开的阵盘外又加一道法盘,轻声道:“是我疏忽了,其他的你不必担心,我只是开个隔离盘,免得明雷波及山林,不碍事的。”
云章闻言,这才明显松了口气,化作一缕墨红色的流光传入阵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