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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良言难劝 上午,季卉 ...

  •   上午,季卉嫣带着齐瑞离开东宫,将一列侍女都留在宫里,轻身上阵,直赴顾宅。

      二人隐去身形,落在专供侍女居住的配院屋顶静等,日渐高升,院中一派寂静,只有寥寥几个姑娘端着需要清洗的衣物闲谈着从院中走过。

      齐瑞倒不着急,她原本是蛇,等候蓄势,伺机瞬发早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只是季卉嫣就在身边,清冷微凉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惹得她不由自主地有些心烦意乱。

      她轻轻地往季卉嫣身边靠近,才要开口,季卉嫣便眼睛一亮,语速极快地道:“她来了,我去抓,快跑!”

      话音未落,季卉嫣便唰地窜了下去,空气都由于这突然掀起的动作而骤然剧烈涌动,她干脆利落地掠身而至,单手提起那女孩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飞,齐瑞一怔,也赶忙起身跟上。

      片刻后,三人在城东一处小土地庙前落下脚步,季卉嫣示意齐瑞先绕到庙后躲着,确认她不会被发现,这才缓缓现出身形。

      列若被揪着后脖领子悬吊在半空,神情冷漠得像只垂手风筝,待看落地之后清季卉嫣的面容,甚至还志在必得地笑了起来:“我说过你会亲自来找我。”

      她退开两步,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衣领道:“我看人的眼光从未错过,大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季卉嫣不置可否,只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列若见她这样,也没有丝毫恼怒,只笑眯眯地抛出橄榄枝温言道:“大小姐的情况我也清楚,明面上是已经死了的销川府嫡孙郡主,实际上却是毫无实权,处处受限的可怜人。”

      “别说在朝堂上建功立业了,平时连住处都要被太子妃以表诚心的名义挪来挪去,哪个官家小姐能落得这样的待遇?”

      她一边说,一边在季卉嫣面前来回踱步,见季卉嫣神情越发阴郁,掩下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兴奋一下接一下地眨着眼睛软声道:“大小姐想要的,或者是该得到的,我都可以替大小姐拿到。”

      “我不会让大小姐失望,希望大小姐也不会让我失望。”

      季卉嫣面色难看,她觉得列若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大通,好像是在说梦话一般将她当三岁孩子哄,便想也没想地给她戴了个高帽:“列若姑娘果然心怀远大,我甚是佩服。”

      列若一边眨眼一边偷偷看她,一时捉摸不准她的意思,便只好继续蛊惑道:“大小姐一样胆识过人,你我间彼此彼此罢了,何必谦虚?”

      “季府里谁不知道大小姐幼年巡边就是为了接手季骁军?谁又不知道大小姐身怀神技?”

      “本该顺遂富贵的命运却被一个庶女顶了,仗着太子妃的身份废你功法,接手军牌;更为了以绝后患,直接借以天灾之名大办丧仪——季府的人本来就为她生母是邻国老公主的身份而看不惯她。”

      “再加上你父母亲被她蛊惑,导致大权偏握,大家就更不能容她了。”

      她说到这里,小小地停顿了下,重新整理了语言又道:“大小姐,我能帮你做出成绩,到时候本家的人也不必再另选人顶替她了,直接举你登临帝位,做个甩手皇帝,岂不爽快?”

      季卉嫣沉默片刻,并不信任她:“你说的轻巧,你拿什么帮我?”

      “指望你一个外海人拉拢关系吗?还是说,你其实是秦老夫人偷偷派来的?”

      季卉嫣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列若却从中嗅到了些许投靠的意味,但还不够;思及至此,她张着眼睛思考片刻,轻声细语地笑道:“我自然有我的门道。”

      “但大小姐你诚意不够,我可不会轻易透底牌哦。”

      季卉嫣想自己确实是以‘获得自由’为由套她话的,便想也没想地道:“我只要你说的‘自由身’,要拿什么诚意?”

      “倘若我不拿诚意出来,也不过是当个荣华富贵的金丝雀,‘自由身’又算得了什么?”

      “你话说得顶天,只要个自由身还管我拿诚意,我有那个功夫,自己也能脱离东宫了,还用你操心?”

      列若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季卉嫣才懒得惯着她,又追加道:“我都能搞到钦天监的隐身符把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过来了,你猜我为什么不离开东宫呢?”

      “你不会以为全是你高度配合的原因吧?”

      “想要荣华富贵和想要自由身不冲突,想要大权在握和想要奢靡堕落也不冲突;太子妃就算有一半血统是月竺的,那还有一半是真廉将军和大夫人的呢。”

      “她除了权势不能给我,其余也没亏着我啊?我们姐妹俩的,有什么必要翻脸?再者,你搞搞清楚,我姓季,是承川府嫡女,倘若我直接与秦族长夫人讲自己要做帝王,你再猜猜你下场如何?”

      列若的脸色随着季卉嫣说出口的话语越多而变得越沉,等她一席话毕,列若眼里的怒火都快烧出来了,她压抑着暴怒的情绪诘问道:“这么说,你想免费靠我得到‘自由’?”

      “那大小姐此番行径也未免过于卑劣了吧?”

      季卉嫣当时便急眼了,紧咬着她的话把儿反击道:“是你主动找上门来的吧?”

      “你我素不相识,毫无恩怨;倘若你不是有求于我,为什么要主动找过来?你有求于我,还想要我乖乖听话?再怎么说我也还是当今太子妃的亲姐姐,你这态度也太嚣张了。”

      “事儿还没办呢,又是挑拨离间,又是故作怜惜,还想我任劳任怨你领美名?做人不要太贪心好吧?听没听过蛇吞象的故事啊?”

      列若这人着实奇怪,季卉嫣这会儿真生气了,她又笑开了,一副乘胜追击的态度好言相劝道:“大小姐就事论事,不要扯无关紧要的人。”

      “我知道季氏一族的计划,但不认同,这才想助你上位,有太子妃风光无限,难道大小姐就不想坐那天下之主的位置吗?”

      季卉嫣看她贼喊捉贼,根本懒得挑刺,冷哼一声:“没兴趣。”

      列若想了想,假装惋惜地叹气,怀柔缓言道:“大小姐说得不错,确实是我主动找上去的,我自然会履行承诺,帮大小姐获得自由身,但还需要大小姐配合一下。”

      季卉嫣心头一跳,下意识觉得后面都不是什么好话,便紧紧地盯着她,浑身的筋骨都在刹那间绷紧了劲儿,随时都可以直接爆发出来。

      她不说话,列若看出她似在试探,便十分自信地侃侃而谈道:“大小姐自去逍遥快活便是,安定郡主自有人来做,该有的荣华富贵,待遇排面一个也不会少。”

      “倘若大小姐并无去处,我可以联系旧日好友,将您送往我的故乡去;我的故乡也如金璟般强大,举国众口个个儿身强体壮,大小姐身份高贵,血脉纯净,届时更有如意郎君随意挑选。”

      季卉嫣后背一凉,当即冷声道:“那不行,不管顶替我的是谁,万一她做的事情不是我想要做的,甚至与我的想法相悖怎么办?”

      “自由我可要可不要,功法富贵也是同样的,我不在乎什么贫民待遇还是帝王享受,也不允许有人假装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列若见她软硬不吃,悄悄将手放在腰侧,语调当即便阴沉下去:“那可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只听唰地一声金石声响,一柄宛若银蛇的软剑便被抽了出来,劈头盖脸的纷杂剑花不留余地地朝季卉嫣脸上砸去,招式狠辣毫不留情,根本没想着留下活口。

      季卉嫣慌忙闪避,在雪亮的剑影中指尖轻微一弹,一颗细小的神力珠子便朝着庙后的齐瑞飞去,示意她稍安勿躁,等一会儿再出来。

      季卉嫣一面感叹季卉澜与上官昀卿封锁消息的能力,一面仰身连续后翻,避开贴面而来步步紧逼的凌厉剑锋。

      连退十来步后,她摸清了剑影的节奏,趁机反手抽出匕首抵挡,却发觉刀刃上下左右全都碰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不留情面地被铺天盖地拢来的剑风狠狠压下。

      一步缓,步步缓,季卉嫣很快便被列若死死地克制住,除了抵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她有些体力不支地大声抗议道:“不做了不做了!交易我不做了!”

      列若闻言冷笑,手里的软剑挥得更加激烈,只听见被剑刃划开的咻咻风动。

      剑影来去间把季卉嫣的衣角袖口等都削断扬飞出去,纷纷扬扬地落在外围地上,金石交响间不过几个回合,只听‘铛’地一声震响,季卉嫣手里用以防御的匕首便被挑飞了。

      季卉嫣当即大惊失色,转身就要逃走,但列若已然不打算再留活口,飞身甩剑,只听噼啪一声脆响,蜿蜒如电的软剑应声挺直,自后向前当胸穿透而出,露出一截血淋淋的剑头。

      季卉嫣心脏剧痛,下意识抬手想要捂住被穿透的心口,才摸到剑锋,列若便一震手腕,四两拨千斤,软剑当即剧烈颤动起来,左右甩动着抽离出去,留下一个被扩开的血窟窿。

      “你……”

      季卉嫣身体失力,连话也说不出,又痛苦又惊恐地往一边歪倒,列若箭步上前扶住她,把她搁在地上,又换了柄小巧的折刀来割开她繁杂华贵的金绣赤裳,极其轻蔑道:“咎由自取,活该。”

      “本来你能去我的故乡做族母的,不过被我吃掉,把身份化给我,也是你的荣幸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炽眼的金光自那个十分可怖的血窟窿内向外散发,不过转眼之间,血洞边已经完全愈合了,与周围被鲜血染红的肌肤别无二样,像是完全没有受过重创。

      列若眼神一凛,暗道自己大话说早了,反手将折刀掼向季卉嫣颈侧动脉,同时屈膝点地而起,抓起丢在脚边的软剑就要再杀她一次。

      怎么可能次次如愿。

      季卉嫣避也不避,抬手攥住她的手腕一跃而起,抓着她的胳膊将她狠狠地抡在地上——躯体与被碾实的黄土路面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列若还真算是个人,竟绷紧了嘴唇一声不吭,季卉嫣见状哼笑一声,当即扎好马步,拎着她的手腕一下又一下地把她往地上砸,四五下过去,软剑脱手,连折刀也不知所踪了。

      季卉嫣看她再掀不起风浪,便直接松开手,把还有半口气的列若撂在地上,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哇哇吐血,干脆利落地拍拍手掌上的油皮渣渣冷哼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

      “要不是为了套话,你沾得上我?”

      说罢,她简单粗暴地将被割得七零八落的衣衫随意拢住,抬手解除困住齐瑞的罩子言简意赅道:“你想把我支出海外去,然后用我的身份在金璟兴风作浪是吗?”

      列若出气多进气少,吐出的血液很快便浸湿了下方的大块田地,她听着季卉嫣的话,面色狠毒地似要辩解什么,但也只是加大了吐血的量而已,看着又十分可怜。

      不过再可怜也没用,季卉嫣不会再纵容出第二个水云间了,更何况列若还是个包藏祸心的外海人,又比不得水云间只是贪心重才为所欲为;故此季卉嫣干脆侧过身去,不再看她。

      齐瑞本来就不大赞同季卉嫣的计划,赶鸭子上架勉强配合,在山神庙后更是一秒都不想多待,她瞧着二人动手,便想着上前相助,奈何又被季卉嫣的罩子框柱了。

      她又怕强行破开导致季卉嫣承受反噬,又怕季卉嫣真打不过列若,急得干跺脚,季卉嫣中剑时她全身气血逆涌,脑子一空,抽剑便劈——

      澄光闪过,罩子连一丝变化也没有,倒把自己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又后怕又急躁,恨不得当场去死。

      眼下罩子破开,她立刻快步朝季卉嫣奔去,远远地看着她揉搓双手,怕她是在与列若身体接触时被种了毒,当即便大声道:“季卉嫣!别剧烈活动!小心有毒!”

      她一面喊,一面加快步伐朝季卉嫣赶去,途径软倒在地的列若,二人皆是不妨,只见列若突然咳了一大口血捧在手上,正朝着突然出现的齐瑞抛洒过去。

      血珠飞溅,齐瑞急着拽季卉嫣,虽下意识闪躲,却还是被艳红热血浇了一半下身,飒爽利落的浅青半袖交领衫登时便被染红了,连里面的白交衣也瞬间浸透。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土味呛得人简直呼吸不能,季卉嫣抬脚便踢,眼睁睁地看着那抹血红落在齐瑞腰下,将她半个腿面都染红了,目眦欲裂道:“你找死!”

      苍黄色的木制鞋帮狠狠地踹在列若的侧脸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便半身后仰,被踢了个翻滚,下颚断裂,歪歪地缀在脖颈上,只有脸上的皮肉还相连着,看上去十分可怖。

      她仰面朝天地躺着,形容诡异地翻眼望着季卉嫣,血泥尽污的半张脸像是在笑,嗬嗬地抽着气,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礼物,送你。”

      季卉嫣看她也没命好活了,索性不再逼问她,当即脱下里外几层大袖裹在齐瑞身上,言辞冷厉道:“快脱!她刻意往你身上浇的,一定不怀好意!”

      齐瑞望望慈眉善目的土地姥姥,有些犹豫,季卉嫣又催道:“快呀!”

      说着,季卉嫣一把抄起她转到庙后的桂花树后,又急又怒地道:“先换我的衣服裹着,有血,是我的,不会有事。”

      齐瑞几欲开口,但都被挡回去了,她也只好作罢,赶忙将被染红的衣物都除了,简单用略干净些的地方将血污拭去,换上了季卉嫣的繁重外袍。

      换好衣物,季卉嫣又要她稳住心神,立刻给她输送神力,生怕出什么意外。

      月桂树芳香馥郁,即便齐瑞此刻穿着季卉嫣的衣裳,也只闻的道淡淡的血香味,她缓了半天,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望着季卉嫣若隐若现、染着血壳的肌肤忍不住脸红。

      片刻后,季卉嫣停止神力输送,她略略静气片刻,疑惑不解地望着面目通红的齐瑞询问道:“我没觉得你身体有异常,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再输点神力给你?”

      齐瑞垂下头,双手紧紧地揪住略松散的外袍不说话。

      季卉嫣见状更疑惑了,她语气略急迫地追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不舒服?怎么脸这么烫?你不会染时疫了吧?那丫头身上的是毒血?”

      齐瑞见她又要暴走,赶忙有些尴尬地低声道:“尘根未斩,受姻缘限,是纠夏情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良言难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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