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晓梦红尘

9、顾家迁府拜辞故人 5 诚意、谢礼

　　顾若拨弄了下花坛里的土堆，将一个小土块翻得左摇右晃，道:“我遇到陈阿婆时，她正想寻死，鬼使神差的，我就救下了她。”

　　她这话说的十分随意，好似这“救人性命”的大事，在她眼里，却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毕竟，在顾若心里，她认为当时的情况，不论是谁遇见了，都会施以援手，只不过那次恰好是她而已。

　　顾若顿了顿，又道：“陈阿婆当时为了谢我，就想送我些东西吃。但阿婆家东西不多，能拿的出的，就只有这些噎人的桃酥。我吃饭又不挑，就骗她说:‘正巧啊，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桃酥！’”

　　这本是顾若随口编造的一句话，可陈阿婆却记了好些年，此后每月都会来送些桃酥，之前还是在街上买，后来她就开始自己做，说是想让顾若吃的更安心些。

　　萧索听到这里，眼神闪了闪，不知在想什么。

　　顾若道:“其实我最害怕的就是，我走了以后，陈阿婆会活不下去。”

　　萧索不解，询问道：“你就没想过带她一起？”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理喻，顾家再怎么说现在也是个将门之家，平白的带着个异姓老婆子，像什么话。

　　顾若却并未如此认为，只道：“我也劝过她跟我一起去祁安，但老人家嘛。”顾若叹了口气，又道，“她说不想离开自己住了很久的老房子，不舍得走。”

　　顾若说完，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将手中的树枝一丢，转头看向萧索，眨眨眼道:“喂，萧二，拜托你件事呗。”

　　她说这话的语气俏皮又可爱，旁人听见自是不好拒绝，但，这是萧二。只见他错开眼神，冷冷道:“什么事？”

　　顾若道:“我走了，拜托你帮我照顾她。”她见萧索不看自己，也没在自讨没趣，转回头，又道，“也没什么，就，每天去看看她，每天和她聊聊天，每天带她晒晒太阳，每天给她讲讲故事什么的……”

　　萧索听着，慢慢转回头，眼神深了些，但也只是一瞬，就又换回那副散漫的姿态，挑衅道:“这算你求我办事？”

　　顾若见他死不开窍，赌气道:“你不答应就算了。”

　　萧索“唔”了一声，没脸没皮道:“诶！我可没说不答应，只是…”他上下打量了下顾若，道，“你总要给我些好处吧？”

　　顾若想了想，求人办事确实是要拿出些“诚意”的，于是心一横，开口道：“行，那你跟我来吧。”

　　随后招招手，也不管萧索看没看到，就自顾自的起身朝内院走去，萧索自嘲的轻笑一声，也慢悠悠的跟上。

　　二人途中恰巧遇见端着茶盘的流萤，她瞧着这一前一后往内院走的二人，只觉小姐十分美丽，萧索十分碍眼，于是出声问道：“小姐，您要带着这厮去哪？”

　　顾若因为刚刚说了太多的缘故，正觉口渴，便顺势右手从茶盘中拿起个茶杯，左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边浅酌边道：“我有事拜托他。”

　　喝净后，顾若将茶杯放到茶盘一角，点评道，“不错嘛，流萤，你这泡茶的技术真是日渐长进，这回泡的茉莉花茶真是十分清甜。”

　　流萤一听顾若夸她，开心的嘿嘿直笑，劝慰着要顾若再喝一杯。顾若却道：“谢了，不渴了。”流萤听后泄下气来，却不想，萧索听着顾若刚刚的描述，竟也想尝尝那份清甜，于是趁流萤聊天的间隙，伸手要去茶盘中拿茶杯。

　　流萤虽在和顾若聊天，但不知为何，还是立即察觉了萧索的动作，随即脸色一变，眼疾手快的将茶盘往旁边一撇，喝道：“去去去，你喝什么！这茶可没你的份！”

　　也幸得流萤轻功上乘，做出那么大的动作，盘中的物件却是纹丝未动。

　　萧索虽说面上吃瘪，但心中却是不慌，不急不慢的收回手，道：“我是想给你倒一杯，你火气那么大，这茶给你喝倒是颇为合适。”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巧，清热解火。”

　　“你！”流萤还想再说，却被顾若一手拦住，她甚为不解，刚想出口询问，就听顾若先道：“好了，我有事拜托他，你快去送茶吧，我俩去去就回。”临了还朝流萤眨了下左眼。

　　这话中含义就很明显了，其实，倒不是顾若看不下去二人斗嘴，而是她过会儿还要拜托萧二办事，现下不好帮流萤出言讥讽。不然，若是像过往一样二人斗一人，必定把萧索怼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流萤跟随顾若多年，也是瞬间明白了顾若话中的含义，不再追究，只不情不愿的向前厅走去，可还未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道：“小姐，您可要记着流萤跟您说过的话！流萤很快就回！”随后便施展轻功，迅速朝前厅奔去。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除了当事人顾若，旁人实在是有些摸不到头绪，萧索正巧就是那旁人，于是他开口冲顾若问道：“她刚刚说的，让你记着什么？”

　　顾若也不回答，只一味捂嘴偷笑往前走，萧索瞧着，更疑惑了，追上来，不住追问。

　　顾若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随后又咳咳嗓子，含糊不清的搪塞道：“别问了，夸你的。”

　　萧索见状，疑惑更甚，眯眼盯着顾若，道：“是嘛？我可不认为，她那说的会是什么好话。”

　　顾若也不瞧他，只边笑边往内院走去。

　　内院的设计一看就贯彻着顾府前厅的风格，绿植居多，一派祥和，不同的是，墙角还种着片“长势喜人”的蒜苗，看着颇有些农家小院的意思。

　　萧索瞧着，倒来了些兴趣，出口问道：“顾若，你们家里的人都很爱吃大蒜吗？”

　　因为之前比武，萧索都是喊着顾若到外面去比的，毕竟他确实害怕叶绾轻的那根红色羽毛鞭子，所以，前厅去的还算多，但内院却是极少来的，不过也对，哪有一个外姓男人顺便来别人家内院的道理。

　　“什么？”顾若不知他指什么，转头问道。

　　萧索指指墙角那“长势喜人”的蒜苗，示意她自己去看。

　　顾若只撇了一眼，就按着眉心，颇为心累的解释道：“那不是蒜苗，是我阿爹给我阿母种的兰花。”

　　萧索见状，轻笑一声，道：“是嘛，别说，长的还挺别致。”

　　语气里除了嘲讽，还有嘲笑。说到底，是顾征确实不会侍弄花卉，加之兰花娇贵，不好照养，养了这些年，也只变成了一片“长势喜人”的蒜苗。

　　顾若想着，只觉异常丢脸，撇开话题，道：“话说，笙笙怎么样了？还是不肯出门？”

　　萧索深呼了口气，无奈道：“你也知道，她本就不爱出门，我娘去世后，她就更甚了。”他顿了顿，又满不在乎的道，“若不是看她不愿意出门，我大约也不会陪着她，守在那破萧宅，早四处云游去了，说不好，现今可能已死在外面了……”

　　顾若打断他，道：“呸呸呸，别乱说。”随后又评价道，“这样看来，你倒是个好哥哥。”

　　萧索自嘲一笑，道：“看不出来，你对我评价还挺高，不过，现今百姓都叫我‘萧家鬼’。”

　　这萧家鬼的名号，顾若也略有耳闻，缘是萧勇当年为表忠心，扬言道“谁敢造谣圣主皇帝，他们萧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此后，萧勇和萧瑟还手刃了几个造谣生事之人，搞得人心惶惶。于此，百姓便开始暗地里称所有萧家人为“萧家鬼”。

　　顾若无奈道：“没办法，谁让你姓萧呢。”

　　萧索又轻笑一声，自嘲道：“又不是我乐意姓萧，真要让我选…”他顿了顿，盯着顾若道，“我下次想姓顾。”

　　顾若被他盯得发毛，白了他一眼，咂咂嘴道：“你想的美吧。”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到了顾若的小院，顾若走进房间，萧索也跟着走进房间。

　　萧索打量着四周摆放的各色武器兵书，饶有兴趣的问道:“顾若，你带我来的是什么地方？兵器库？”

　　现下，顾若正蹲在一只大木箱前翻找东西，闻言，又白了他一眼，才冷冷道：“你猜错了，这可不是什么兵器库，是我的房间。”

　　萧索大惊：“不是？这是你的闺房！那我…这…”话语里已是口不择言，不知在叨叨个什么东西。

　　虽说萧索在言语上总是挑衅顾若，但说实话，他还是懂得男女大防的，真让他来到顾若闺房，反而有些方寸大乱、束手束脚，心下担忧着:若是被外人看到，那还得了！

　　萧索刚想开口说自己要不还是出去吧。结果话还未出口，就听得顾若满不在乎的道:“没什么，一间破屋子而已，你怕什么？若是一间破屋子就能随便定人清白，那信的人也真是傻得没救了。”语气里是她独有的坦荡。

　　萧索轻笑一声，心道:也是，她总是那么与众不同，不然也不会那样有趣。

　　于是也不再闹腾，静等在一旁，期待着顾若会为他拿出怎样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