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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秘境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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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和真实世界的流速有着很大的差异。这边千振衣还没研究明白上哪给自己找具身体起死回生,那边云岫已经守着炽烈峡谷枯坐了又二十载。
云岫自有记忆以来就是一只猫在流浪,从前的生活也称得上自在肆意,上树下河,修炼嬉戏。
直到贪玩跑进悬日宗山内。
那会他就见过千振衣,也见过林易安。
遗憾的是千振衣似乎并不记得他,而他在遇见他们之后的记忆也出现了缺失。
童年和后来的人生割裂得像是两辈子的事情。
落到林知手里之后,云岫从林易安的玩伴渐渐变成了他的“替死鬼”。
望着面前一点一点往上窜的火苗,云岫记起来宗主夫人的音容笑貌。言夫人像个个性子率真,天真开朗的小女孩,每天就带着刚能站起来的林易安和还不能彻底化成人形的黑猫漫山遍野地跑。
天道不垂怜,言夫人身患重病,连带着林易安从娘胎里出来就活不长,如若生在平常人家是早早夭折的命格。
言夫人没有陪伴他们多久,身体每况愈下,撒手人寰是每个人预料之中的事情。言夫人去世之后,小易安就伤心过度也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之后再也走不出“满园春”那几步地方,肉眼可见地消瘦,衰亡。
痛失爱妻的林知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于是就将那会还感知不到危险的云岫抓了起来。他不懂术法禁制,只知道一夜之间就和林易安之间多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联系。
云岫握着手里一只有些旧的小荷包,感受着生机在一点点地加速流逝。
小猫那会还很信任林知,认为言夫人是母亲般的存在,林知自然也就是父亲的角色。对于父亲,他没有过怀疑。
林知突然带着他开始修炼,为他梳理气脉,帮他化成人形,给他一些外出的自由,给他好吃好喝和数不尽的法器宝物。
种种好处,竟全是要用他的命来抵。
处于叛逆期的云岫来不及为林易安忽然能行动自如甚至动用法术感到惊喜,也来不及为自己筋脉阻滞,身体像被掏出一口洞不断往外流失灵力而感到惊疑,就听见了林知同噬魂灯灯灵的对话。
望月是在言夫人去世后的第三年出现的,只出现在“满园春”的范围内,每次都提着一盏奇怪的灯笼。
她的眉眼和打扮都有些像言夫人,比起言夫人的活泼生气却又差的远,一直都一副表情,冷冷清清。
林易安初见她有多欣喜,后面就有多厌恶。
但是云岫没那么丰富的情绪,只当多了个照顾他们的人。
直到听到望月面不改色同林知谈论着“一命换一命”“生死相连”如何变成“一生一死”这些,他一时意气心冷,卷了包裹就跑下山。
被抓回来的下场自然好不到哪去,泡水牢,关雪山,断四肢等等,想必是仇人看了都要摇头的惨烈程度。
云岫从那些非人的折磨中逐渐琢磨过来,林知从一开始养育教导他就是为了让他的宝贝儿子能有一个品质上佳的血囊,随时随地输血,直至让林易安彻底成为一个健康的优秀的悬日宗少宗主。
他后来也恨也不甘,也想仗着自己傲人的天赋争一争斗一斗。
只不过换来一次比一次更加冷血无情的惩罚。
逃走是盘旋在脑海里很久的想法,云岫开始装乖听话,行事低调,收敛起所有锋芒,花了很长时间降低林知的疑心。
借着一次不得不下山的任务,彻底离开了那连绵的恐怖的深山。
离开悬日宗之后,云岫却可悲地发现从前轻易获得的快乐好像都成了泡沫,无论是呼吸新鲜空气,结交新朋友,还是受伤濒死,他逐渐抓不住自己的情绪。
麻木地消耗自己所有去躲避林知的抓捕,已经成为了一种毫无意义的执念。
直到流浪到半边月后崖下,直到吃到千振衣给他做的第一道菜。
那是生活,活着的感觉。
可是现在,好像在握住光的一瞬间又被打回了黑暗里。
“你也不想千师姐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被悬日宗那小子吸成白骨一具了吧?”
温余说的话随着风裹挟在耳边。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不得不承认温余说的有几分道理。
等一个人回来,起码自己得活着看到她回来。
云岫只在妖界待了一年,只这一年已是心急如焚。升卿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压住他身上禁制运作的速度,要彻底拔除,他也束手无策。但就这样也已足够,他没有对抗林知的资本,但在升卿和温余的帮助下瞒过林知的耳目还不算太为难。
快点回来吧。
云岫看着面前又一次失败的聚灵术,垂眸盼着。
…………
秘境里的千振衣也很急。
在这里感受不到饥饿,感受不到时间,她甚至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作为一只随时有可能消散的灵体,千振衣可以随心所欲地飘往任何方向任意距离,尽管这些在这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
浮生和柳树也毫无动静。
千振衣很害怕,怕她在这里彻底迷失,沦为一只没有思想的灵,怕等她起死回生仇人都投了一轮胎,怕在这期间在乎的人没逃过林知的魔爪。
或许上天对她还有所眷顾,在千振衣抠下第一万片柳树的树皮时,垂落在地的柳枝颤颤巍巍地从自己身体里掏吧掏吧半天,拿出来一只小木鸟。
“这鸟有点眼熟啊……”千振衣看着柳树高举到自己面前的玩具,一边惊叹柳树成精一边忍不住思索在哪见过。
还没想明白,一条细软的柳枝飘到她身后,带着温和但不容反抗的力道,慢慢将她推进了这只鸟儿里。
眼见着木鸟渐渐出现翠绿的颜色,眼珠转动两下活了过来,变成一只真正的小鸟之后,柳树才松一口气:
可算能送走这位活祖宗了。
小鸟新奇地蹦蹦跶跶,歪歪扭扭展翅飞上枝头,纤弱的柳枝被她压得微微晃动。鸟儿歪头,轻轻啄了一下嘴边嫩绿的柳叶,口吐人言说:
“柳大哥,呃,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就先这么喊吧”
“你居然真的是活的吗?”
“而且有这样好用的载体,怎么不早拿出来?”
柳树树身微微弯下一点,看着自己掉了一地的树皮,沉默不语。
“不管怎么说,柳兄,此大恩不言谢,来日必百倍偿还!”
千振衣变成鸟而之后忍不住有些碎嘴子,雄赳赳气昂昂就踉跄着要飞出去杀回去,绕着柳树飞了几个来回之后,除了给自己累够呛,并没有找到出口。
察觉一双鸟眼鸟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叶子都危险气息,柳树立马伸出枝叶指向它的粗壮的枝干--
那里幻化出一个小洞。
千振衣没有犹豫,马上就飞了进去。
“……咕咕……咕咕……”
云岫随手丢了些吃食在地上,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鸟便飞下来,一边嘎嘎吃一边睨着他。
云岫每日只有寻找复生之法和守着炽烈峡谷两件事,每一日都过得一模一样,早就不知道这只美丽的小鸟是何时出现在身边的。
翠鸟是没见过的品种,似乎对人很有防备心。但既不主动靠近,又不离开。每天就在他头顶上飞,累极了的时候很偶尔会在他肩膀上停一会。
有一次,竟然亲昵地贴了贴他的脸庞。
但翠鸟的行为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就比如他现在变回猫猫蜷缩着看着峡谷发呆,翠鸟就一蹦一蹦地靠近,爪子轻柔地踩在他脖颈处的毛发里,放松地窝下来。
千振衣从秘境里出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差点烧死她的天火。吓得她扑棱好几下飞高了一颗心才慢慢跳稳当了。
飞高了,自然能看得远。
她看见不远处的一处高地草里,坐着一个身形熟悉的人。
“瓜瓜!”她想出声喊,飞到人跟前发出的却是“咕咕”的鸟叫声。
居然是离开秘境之后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不会真的变成一只什么都做不了的普普通通的小鸟了吧,千振衣有些担心。
但好在叫声不难听,千振衣满意地又叫了两声。
起初她百般暗示云岫,奈何猫与鸟说不到一块去,这死木头就这样日复一日守在这里。
无奈,千振衣也只能陪着他守着。
一鸟一猫,对着跳动的天火痴痴望着。
转机是世间大善人温余带来的:
此后一日,温余依着升卿的要求,将新的转灵丸送来。
千振衣终于见到第二个熟人,难免激动,围着温余飞来飞去,叽叽喳喳,试图沟通。
“这鸟儿里,我日日喂养,也不见它这么待见我。”云岫难得有几分笑意,接过药一口服下。
温余几乎没见过他跟“鲜活”二字沾上边的样子,一时间也将注意力放到了这只翠鸟身上。
小鸟努力叼起温余的一缕头发,往他来时的方向扑棱。
云岫司空见惯地说:“它好像见人第一面就会这样。”
“见它前几次好像也总这样扯我头发。”
转灵丹起效的过程并不好受,他试图说些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温余没接话,却侧头盯着这只奇怪的翠鸟慢慢眯起眼睛:
“我说,它这是不是要给我们带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