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镜归途》灰绮罗

76、特别的人

　　娄敖的叫声撕裂了整座御宴花厅。

　　剧痛让他直接掀翻了案几，引得净城王惊怒咆哮，侍卫与御医呼啦啦围了一圈，整个大殿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林旭借着这场大乱，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四楼，循着姜泽禾落荒而逃的纤细身影追了过去。

　　他穿过漫长的复道，最终在大殿后方一处偏僻的沉香水榭里，找到了姜泽禾。

　　夜风刺骨，水光幽暗。

　　姜泽禾正单薄地缩在水榭的石柱旁，双手死死抱着裙摆，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空洞地盯着冰冷的湖面，整个人像刚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游魂。

　　“公主。”林旭在几步开外停下了脚步。

　　姜泽禾慌乱地擦去眼角未干的痕迹，转过头看到是林旭，眼底掠过一丝窘迫与狼狈，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我不是故意来看你笑话的。”林旭叹了口气，语气坦荡，“我也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姜泽禾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林旭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走近了两步，低声道：“确实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看你的样子不太舒服，所以我今天多管了一些事。”

　　姜泽禾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你听我说，”林旭帮她想着脱身的借口，“等会儿有人找过来，你回去后就说……刚才是因为你的手突然很不舒服，又被桌下的动静吓到了，一时太惊慌无措，才会突然站起来跑出来。”

　　“为什么这么说…你做了什么？”

　　林旭简略又含糊地把刚才的事解释了一通。

　　“你为什么要这样？谁让你这样做的？”姜泽禾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呃……”林旭莫名心虚了一下，“没人叫我这么做，我说了，是因为我以为你不舒服……”

　　姜泽禾的情绪却突然失控，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吼道：“谁要让你逞英雄？你知道娄敖是什么人吗？！你知不知道这会要了你的命？！”

　　林旭见她真的生气了，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尴尬道歉：“对不起，可能是我会错意了，我当时就没考虑那么多。不过你放心，我没想让他的手真的残疾掉……只是，只是……我目前也不知道该怎么解毒，等我回去研究一下，再想办法拿解药给你。”

　　林旭确实是实话实说。他都不知道虫指还能生出虫子。但是他能制毒，应该有相应的解法。

　　然而，姜泽禾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一丝局促的模样，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向前一步，死死盯着林旭的眼睛，颤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旭心里一惊，她话里透露出的某些讯息，他再难忽视，却只能将所有波澜压下，装作不知情，干巴巴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你……”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水榭后方那一排密不透风的假山怪石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缩在暗处，将所有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过去，眼里满是惊恐。

　　东宫偏殿。

　　姜小钦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小骨刀，百无聊赖地削着一枚苹果。宴会的乱子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他的眼底反倒闪烁着某种发现新玩具的亢奋。

　　“殿下。”

　　一个人影悄然闪入室内。

　　“四楼确实有个人出现。属下查探过后，应当是泽禾公主留下的人，名叫林旭，本来应该在二楼。”

　　“二楼？本宫就在二楼，怎么没见过有这么一个人。”

　　“是因为公主殿下专门安排他留在戏班子附近。”

　　“哼……”姜小钦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她还学会在自己的相亲宴会上和别的男人偷情了。以前怎么没见她有这出息。”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汇报的暗卫听到女子进来的脚步声，便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你去哪里了？”姜小钦不满地瞪着走进来的李姝君。

　　李姝君跪倒在他的榻前，将沉香水榭里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事无巨细地禀报了出来。

　　她的眼神清亮而执拗，此刻又溢满了震惊：“我本是担心公主想不开，才悄悄躲在那里观察，没想到，竟会听到这样的事……”

　　听完，姜小钦微微歪过头，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姜小钦丢下手中的刀，赤着脚走到李姝君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提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她：“我那个笨姐姐啊……居然会为了一个底层的野小子哭？而那个人，居然还有本事把娄敖的手废掉？哈哈哈！”

　　李姝君被迫仰着头，眼底带着无尽的爱恋与温柔，试图伸手去抚摸姜小钦的脸庞：“殿下……他是以为公主不舒服才给娄小将军下的毒，后面还会给娄小将军解药的。那是一个好人。”

　　但这抚摸却像是触碰到了姜小钦敏感的神经。

　　姜小钦面色骤变，一把甩开她的手，甚至厌恶般地一掌将她推倒在地！

　　“让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姜小钦看着摔在地上却反过来心疼地望着他的李姝君，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明明早已要了这个女人的身体，可每当看到李姝君眼中那股对他死心塌地的爱意时，他就会感到一阵恐惧。

　　“没有女人是特别的！”姜小钦在殿内暴躁地踱步，似是在对李姝君说，又似在疯狂地说服自己，“所有的女人都一样！都只配贴着男人当奴隶！我姐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对李姝君那股连自己都害怕的复杂情绪，眼中重新浮现出恶作剧般的残忍：“那个叫林旭的……不是很清高吗？不是能把姐姐迷得神魂颠倒吗？”

　　姜小钦踢了踢脚边的骨刀，对李姝君冷声吩咐道：

　　“去，替我拟一道帖子。就说我欣赏他的胆识，请他来我宫里做客。把全城最骚的妓女歌奴都召过来……我要亲自带这位大英雄玩玩女人！我倒要看看，当他烂在女人堆里的时候，我那个高傲的姐姐还会不会觉得他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