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镜归途》灰绮罗

75、风波蔓延

　　二楼的角落里，林旭正被这群小鬼头闹得头昏脑涨。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轮“虫大王”的游戏了，孩子们围着他打转，林旭只得顾着手里的发光触角，一时间根本没有注意到高台上姜泽禾投来的目光。

　　而王后与娄夫人的对话，早已如长了翅膀般神秘地传遍了周围。

　　高台之上，姜泽禾听着周遭漫过来的贺喜，自嘲地心想，她就像一个物品，被欢天喜地卖了出去。

　　希望她卖出的价钱，对得起她此刻无尽地愤怒与恶心。

　　随着这场联姻的尘埃落定，整座宴会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峰。

　　“铮——！”

　　一楼戏台正中，突然响起了一记清脆空灵的敲击声。

　　紧接着，灯光陆陆续续熄灭，大殿陷入了一片幽暗，引得楼上楼下的贵眷宾客们发出了阵阵抽气惊呼声。

　　林旭也赶紧停下来，与众人一道向唯一的光亮处看去。

　　舞池正中心，放置着一座高达数丈的巨大白瓷尊瓶，通体散发着莹润微光。

　　在悠长的乐曲声中，一名身着纯黑净城圣侍服饰的舞女从白瓷瓶口缓缓攀爬而出，在瓷瓶边缘褪去了沉重庄严的外衣，仅留下一身若隐若现的轻纱。

　　跟随鼓点，舞女借着白瓷的弹性连续猛烈地撞击瓷壁。“啪！啪！”几声脆响，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出现了。

　　无数通体雪白的活体虫点如瀑布般从瓷瓶中倾泻而出！

　　幼虫顺着舞女的肢体迅速攀爬，与她的□□汇聚成一体。随后，却分离出来，在灯下诡异地蠕动，化成了一个人的体型。

　　从远处看过去仍然是白花花一片，顶光举成一束洒落下来，重叠成影，机械而韵律感极强的扭动，好似繁衍时的一类动作。

　　这种原始的，带有强烈繁殖冲动与统治威严的仪式感，瞬间点燃了满堂的净城贵族。

　　观席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蛹舞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令吾等感激热泪的王族舞蹈！今日怎会有缘得见？”

　　林旭一头雾水，只是生理性地感到一阵反胃与恶心。他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开，扫向高台上的姜泽禾。

　　这一看，林旭的眼神顿时凝住了。

　　明明不久前看过去时，姜泽禾还端庄大方地受人恭维，可此刻在暗淡的灯光下，她却脸色苍白，双眼空洞地盯着虚无的前方，那模样，竟像是遭遇了莫大的摧残，想哭却又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她身侧的那个年轻的娄敖将军，此刻却靠得极近，半个身子几乎要贴到公主身上去，姿态轻浮。

　　和之前相比，也有些差别。

　　同为男人，林旭几乎瞬间就嗅到了那种不对劲的味道。

　　趁着大殿内灯光昏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央那场狂热的虫蛹舞所吸引，林旭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缓缓站起身来，试图看清楚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王！别走呀大王！游戏还没完呢！”

　　几个歌奴见他要走，拉住他的衣角，拉扯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林旭只觉焦头烂额。他没办法，暗叹一口气，正打算放下手里的发光触角，好好安抚一下这群疯玩的小鬼。

　　然而，就在他心中升起“要是能有几只真正的发光触角把他们引开就好了”的念头时，他苍白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指甲缝隙处那一排细密的小孔仿佛回应着他的潜意识一般，悄无声息地翕张。只听几声细微的“嗤嗤”声，几只长着细长触角的奇异灰虫，从他的指缝间凭空冒出，一声振翅飞上了半空！

　　这完全是林旭本能之下的产物。

　　孩子们瞬间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凭空出现的怪虫。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有虫大怪啊！”，这群孩子便吓得四散逃窜，叫喊声响彻回廊。

　　戏班领班原本正盯着台下的圣舞，一转头看见这群小祖宗把道具砸了一地，气得面色铁青，拎着棍子就追了上去：“要死了！不许跑！给我站住！”

　　二楼顿时乱作一团，鸡飞狗跳的动静甚至穿透了下方喧嚣的乐曲声，引得高台上不少贵眷纷纷皱眉侧目。

　　林旭也顾不得震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趁着二楼大乱，侍卫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拔腿便往楼梯跑去。

　　三楼的高台防御森严，除了从一楼的正门拾阶而上，绝不可能直接过去。林旭脑子转得极快，他索性猫着腰一口气窜上了四楼。

　　借着四楼悬挂的锦幔遮挡，林旭悄悄避开近卫，伏在回廊的栏杆旁，顺着暗处朝三楼高台望下去。

　　大殿内灯火幽暗，下方极度喧闹。可偏偏就在这狂欢的缝隙里，姜泽禾似乎冥冥当中有所感应一样，极缓慢地仰起头，与林旭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刻，林旭将一切尽收眼底，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娄敖的手正肆无忌惮地按在姜泽禾的腿上，带着占有的意味按压，而姜泽禾明明不适，却没有反抗。

　　原本就精神紧绷到极点的姜泽禾，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林旭有些惊讶的眼神，她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羞耻，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以一种近乎弹射的激烈姿态猛地从席位上站了起来，桌上的白玉酒杯被她带倒，酒水洒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可这样没有任何征兆地站起来后，面对满堂死寂的目光，姜泽禾却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态。

　　这场盛大的宴会，本就是王后为了炫耀公主与娄家联姻而设。今日宴会王后风光无限，那些被冷落许久的净城王宠姬们早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与嫉恨。此刻见泽禾公主当众不体面地失态了，她们哪里肯放过这样好的嘲讽机会。

　　坐在下首的一名艳丽女子立刻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笑：“哎哟，我的好公主，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娄小将军身强体壮，倒叫咱们娇滴滴的公主殿下欢喜得坐立不安了？”

　　另一位宠姬紧跟着抿嘴笑接道：“姐姐可别这么说，到底是将军英豪，把咱们金尊玉贵的公主迷得失了分寸，倒也正常。姐姐瞧，公主这是片刻也等不及，急着要同小将军回府了呢！”

　　“都住口！”

　　主位上的王后脸色铁青，眼底凝结着冰冷的怒火。她冷冷扫了一眼那几个幸灾乐祸的姬妾，随即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违抗的怒气：“泽禾，越发没有规矩了，给我坐下！”

　　忍来忍去，还是忍来了旁人的嘲弄和母亲的不满意。

　　姜泽禾深吸一口气，心在胸腔里跳动的速度快得发痛，被娄敖触碰的恶心感觉还残留在腿上，她不再看脸色阴沉的母后，也不再管满堂的议论，提起被沾湿的裙摆，不管不顾地转身，离席而去。

　　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囚笼，所有人会怎么想，都跟她没关系！

　　在一片议论声中，唯有姜小钦，正一手托着下巴，顺着姐姐刚才那慌乱的视线看去。当看到四楼那个不容易发现的阴影后，他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了一丝玩味而危险的笑意。

　　林旭盯着高台上那个依然坐在原位，脸色发怔且流露出几分茫然的娄敖。

　　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

　　数只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毒虫顺着梁柱，如黑色墨水般滑落无痕，毫无阻碍地流进了高台桌下，径直朝娄敖那未收回的手臂贴了上去。

　　下一秒。

　　正一脸迷茫的娄敖突然脸色大变！

　　他只觉刚才摸过姜泽禾大腿的那只手上，猛地传来一阵溃烂剧痛！暗红色的毒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肤上蔓延开来，伴随着令人恶心的皮肉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