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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盛宴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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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高台上。
在众人目光下,被殷勤服侍的感觉让姜泽禾原本对娄敖的反感消了几分。
娄敖相貌英挺,眉角带伤,冷着脸时颇具军人威严,此刻笨拙做低伏小的模样,显出一股微妙的矛盾。可不知为何,这份讨好并未打动姜泽禾,反而让她心底滋生出一种新的排斥。
理智告诉她,眼前人功勋卓越,出身不俗,完全配得上她。一切都很好,她究竟在讨厌什么?
感受到母亲似有若无落过来的警告目光,姜泽禾微不可察地挺直了脊背,维持着端庄寒暄道:“将军在前线对抗鬼鸟族,屡立奇功,必是常在刀尖舔血。不知将军遇到过最凶险的情况是什么?”
“谈不上凶险。公主身在深宫,接触不到那些杀伐血腥,不必害怕。日后若有危险,娄敖自会护得殿下周全。”
“那……斩杀红莲鹫那次也不算?”
“不算。”
“将军当真勇猛……”姜泽禾轻声道,“我听说红莲鹫擅长弓箭,是被鬼鸟族奉为信主钦定的射手。能从他箭下安然脱身并将其斩杀,在将军眼中居然算不得危险。”
“原来公主害怕弓箭。”
“我倒不是惧怕弓箭,只是从前外出狩猎,曾险些被箭羽所伤,故而格外敬佩将军总能安然脱身。”
“险些受伤?”娄敖眉头微皱,“怎会如此不小心?”
“都怪小钦贪玩,居然拿着弓箭往人群中射,当时香沙也吓得四处逃,她的侍女却没躲过,被直直射中了胸口,我们都觉着她必死无疑,谁料她亲手把箭拔了出来,血流得遍地都是,苦苦求我们施救。只是到最后…那侍女还是死了。”
“不该拔出来的。”
“啊…”姜泽禾叹息着说,“她是把箭头折断后再扯出身体的,只是没想到那支箭被涂了剧毒,刺入血肉便已渗毒。这般狠毒的箭,小钦居然朝我们发射,我是真觉得他那时想……”
说到此处,姜泽禾紧急住了口。
她没必要跟一个外人说弟弟的事。
“为何会把箭头折断?”娄敖一脸认真地问。
姜泽禾愣住了,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考问自己:“……若不折断倒钩直接硬拔,岂非会生生撕下整块血肉?将军难道不知道?”
“真不知道。这大概是你们女子凭空琢磨出来的想法吧。”娄敖笑道。
“这和女子有什么关系?”姜泽禾秀眉紧蹙,心中荒谬感更甚,“最底层的士兵也该知道中箭后如何清理伤口。”
“我不需要清理伤口。”娄敖忽然变了脸色,“我带领的也都是一直跟随我的精兵,不是底层的士兵。那次,也就是击杀红莲鹫那一次,为了快速突围,两边甲护紧紧包裹防御,中部以攻防攻,娄家契术集中在我手中剑,队伍全力向前突破之际,我直接腾空而起,红莲没想到自己偷袭的时候也会被别人偷袭,他也想不到谁会有胆子来偷袭他,我的目标就是折断他的头颅,所以从不认为危险,考虑危险就不要行动。这就是我的想法。一个男人的想法。”
姜泽禾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对付这段话。
刚好王后正与娄康夫妇相谈正欢,无暇顾及这边,她便低头盯着杯中清清浅浅的水痕,再不发一言。
她不说话,娄敖也不说话了。两个人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虽然没有言语,但姜泽禾依旧悬着心注意旁边娄敖的一举一动。
或许娄敖因为和她谈不到一块去,也有些生气了?
她暗自纠结,她是否应该打破僵局,缓和一下二人之间冰冷的气氛。
但就在这时,娄敖却突然倾身靠近,在桌案的遮挡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
这完全出乎姜泽禾的意料。
姜泽禾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惊得忘记了动弹。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挣扎,娄敖仿佛得到了许可,掌心发力,握得更紧了。
表面上看,二人依然端坐席间,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桌下发生了什么事。
但实际上,姜泽禾的呼吸都快停滞了,她迫切想抽回手,却又害怕引起高台上其他人的注意,她越是害怕,就越是觉得周围人已经发现了什么,仿佛只要她随便移动一下,都会引来无数的目光审判她。
这让她不敢随意动作。
于是她的手就被娄敖用粗糙的力度攥得越来越紧。
二人静默了许久,久到高台上的王后觉得不对劲了,朝她不满地皱眉,姜泽禾才终于鼓起勇气,趁着俯身调整衣裙的瞬间,咬牙将手硬拽了回来。
脱离掌控的刹那,姜泽禾如释重负,指尖全是黏稠冰凉的冷汗。
她迅速捏起帕子拭去汗痕,可还没等她将手放回案上,瞳孔便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转向娄敖。
这个男人的手不仅没有老实收回去,居然还顺势留在了她的腿上按住了她,掌心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直刺肌骨,让她胃里泛起一阵无法忽视也无法忍受的恶心。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宴会高台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对她接连做出这种越界的行为?他到底在想什么?
姜泽禾错愕地瞪着娄敖,桌案下方,宽大的锦绣云袖成了这一切的遮掩,她浑身紧绷,正要发怒,不顾一切地抽身拍开他的手,可娄敖却偏偏在这种时候,面不改色地抬头与她父王交谈起来。
“娄小将军,方才来时还与寡人畅谈边关轶事,怎么这会儿倒闷声了?莫不是见了公主,反生了几分拘谨?”
“王上见笑,”娄敖微微一笑,言语间落落大方,可按在姜泽禾腿上的手掌却暗自加重了力道,甚至带有暗示意味地轻轻捏了捏,“臣刚才正与公主谈论各自想法,相谈甚欢,入了神罢了。”
“是吗,泽禾?”净城王温和的目光落了过来。
桌案下,娄敖的指尖微微发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胁迫。
姜泽禾垂眸:“……是,将军博闻,儿臣受益良多。”
王后执起绢帕掩唇轻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柔柔一转:“瞧他们说得投契,倒叫我想起当年与你家夫人赏花的光景了。她那时总忧心儿子性子硬,将来不懂得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便将自家的灵犀双佩分了半块给我,说日后定要我来为敖儿评定婚事,她才能放心。”
说到此处,王后转向一侧的娄康夫人,温声笑道:“亲家母,我这婚事定的如何?你可放心了?改日你可得把你手里那半块灵犀佩带入宫来,咱们合在一处瞧瞧,也算是给这两个孩子凑个圆满的彩头。”
净城王抚掌大笑,娄夫人连忙笑着应和,双方长辈的笑语,像一张网,把姜泽禾牢牢罩在了里面。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仅是因为被娄敖越界轻薄的屈辱,更因为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母亲竟然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称呼娄家夫人为“亲家母”了。
就好像一切已成定局。
极度慌乱之下,姜泽禾顾不得规矩,蓦地开口:“母亲,但是我们先前……”
“好了,娄敖,可不许冷落了我的女儿。”
王后语气和蔼,极其自然地打断了她。
娄敖微笑着低头应道:“是。”
一股热气模糊了眼前,姜泽禾脸色苍白地卸了所有力气,瘫坐下来。
但是我们先前明明说好了,今日的宴会不过是相看一眼而已。
她被母亲骗了。
他们早就决定好了。
彻底的孤立无援中,她像落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自觉地越过欢声笑语的满堂宾客,将目光投向了二楼那个角落。
看向了林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