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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柳晞城,我们又活了 “就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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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埋在这里了是吧。” 一名狱卒踹了踹脚边泥土,目光扫过脚边裹着草席的两人,满脸嫌恶。
另一名狱卒扛着铁锹,漫不经心道:“对,陛下亲口下令,不用多讲究,埋在附近的乱葬岗就好。”
“啧啧,真是可惜了,一个是三皇子,一个是皇后,若是没干出那等苟且之事,倒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埋在这荒郊野岭,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少废话了,赶紧干活,耽误了时辰,陛下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狱卒不耐烦地打断他,率先挥起铁锹,铲起一捧泥土,重重砸在草席上。
两人不再多言,一铲接一铲地挖着泥土,没过多久,一个土坑便挖好了,他们粗鲁抬脚,将裹着苏笙满与柳晞城的草席踢进坑里,再挥起铲子填土,泥土一铲铲地落下,渐渐没过草席,将两人彻底掩埋。
做完这一切,二人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他们走远,周遭再无半点动静,原本平整的泥土突然微微隆起,一只手猛地破土而出,指尖颤抖,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苏笙满拼尽全力一点点扒开周身沉重的泥土,设法让自己的头伸出来。
好不容易她才让自己的头探出泥土,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她粗粗抹了把脸上的泥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接着,柳晞城那边的土也松动起来,另一只同样沾满泥土的手探了出来,柳晞城的脑袋缓缓探出,发丝凌乱,满脸泥垢,狼狈不堪,二人灰头土脸地对视,随即紧紧相拥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相拥片刻,苏笙满缓缓松开他,认真道:“我要去皇宫一趟,柳曜轩那边,我必须亲自了结。你先率军准备造反,我处理完宫里的事就来与你汇合。”
柳晞城捧着她满是泥污的脸:“好,你要小心。宫里凶险,不可逞强,无论事成与否,都要平安回来。”
是夜,埋葬了苏笙满和柳晞城的那晚,月色凄冷,透过窗台洒在空荡的寝殿里,柳曜轩静躺在床榻上,闭着双目,不知在想什么。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年少时与苏笙满的初见,后来与柳晞城的兄弟反目,那些缠绕半生的爱恨情仇,猜忌算计,还有心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莫名的不安感,都在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神。
可他很快摇了摇头,算了,一切都结束了。
苏笙满死了,柳晞城也死了,再也没有人能与他争夺江山,再也没有人能扰乱他的心绪,从今往后,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下一秒,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他听见有人翻窗进来,他心头一惊,还不等他拿起匕首,一把锋利的刀便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苏笙满身着夜行衣,以为柳曜轩已经睡下,见他还醒着,平静地看着自己,她愣了一下。
柳曜轩垂眸,看清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又望向眼前这张本该葬身乱葬岗的脸,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苏笙满回过神,眼神冰冷,把刀逼紧了些:“柳曜轩,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说了吧。”
柳曜轩笑起来:“苏笙满,我与你纠缠了十年,你舍得杀我吗?”
苏笙满浑身颤抖,怒到几近失声:“我怎么不敢杀了你?!你毁了我的家啊柳曜轩!你毁了我的家!!”
柳曜轩的笑容渐渐淡去,平静道:“……可我待你不薄啊,我让你做了皇后,给了你金银首饰……你怎么会愿意与我那弟弟混?他可给不了你这些。”
苏笙满只觉可笑,可说着说着,滚烫的泪却滚落下来,落在柳曜轩冷漠的脸上:“……柳曜轩,那你当初为什么,将我关在牢房,又将我打入冷宫?!这就是你说的不薄?!
“柳曜轩,断章取义在我这里没有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入狱是因为你怕我有后招?!你送我花……说是北海那儿摘的,可柳晞城带我去北海边看花海……那里每一支花都比你送我的要好看!!柳曜轩……那时我饿极了,我想要的是饭和水,而你却送我华而不实的花……”
柳曜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苏笙满,早知当初,我就不应该留你一命的,你就应该死在那场火海里!”
说完,他猛地暴起,不顾颈边的刀,一下子掐住苏笙满的脖颈,翻身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他看着月光下的她,她的眼底满是狰狞,泪流满面却依然倔强。
她失声大笑:“哈哈……柳曜轩,我也很后悔,为什么我对你仁慈,就只换来被打入冷宫的结局……?我时常在想,你喜欢过我吗……我后来才发现,你若是爱元康公主,为什么要将她押入地牢,你若是爱苏娘子,为什么要将她打入冷宫,你若是爱现在的皇后娘娘,又怎么忍心把我送去雳灵族,让我生死未卜?”
“我……”柳曜轩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趁此机会,苏笙满抬手毫不犹豫地将刀刺进他的肩膀,借着刺进去的力道猛地翻身,将他重新压回身下:“柳曜轩,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你给了我权利与钱财,可都是因为亏欠和为了精兵,对吧?”
“柳曜轩,我有想过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可那只是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你杀了元康公主,杀了你父皇母后,你杀了你所有亲人!!拜你所赐,我们都变了,都不是最初的样子了……”
苏笙满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刺穿他的心脏,带出滚烫的鲜血,溅满了她的衣衫与床榻。见柳曜轩渐渐没了动静,她拔出刀,转身走出寝殿,用火折子点燃了火油,火光迅速蔓延开来,吞噬着这座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皇宫。
柳曜轩望着这场炎炎烈火,他想起了很多……
从小,皇上给予他厚望,要他知人善任,爱恤民命,成为接替他的好君王,他在等,等到传位之时,天下所有人都会听命与他,那个时候便可不用再尝苦了。
柳曜轩忍辱负重,野心勃勃,害怕柳清墨,柳晞城夺他位,便废他双腿,便夺他所权,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每日要读成堆的书,为了平定战乱被送去和亲,他从来都只是父亲的工具而已,而他最后得到的皇位,实权又有几分呢?
柳曜轩自幼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看似是华丽的皇宫,实则周遭皆是奸邪小人,乌烟瘴气,他的娘生了他后便失心疯了而死,冰冷冷的宫中,只有皇后娘娘楚若棠待他真心和善,才挽留下柳曜轩心中最后一丝的仁慈善良。
他的生命里本没有光亮,奈何初见苏笙满,她的一个微笑,从此柳曜轩的心中便有了白月光。
她不似别的富家姑娘,她没有公主的架子,会因为一个不值钱的红手链而欣喜,望着柳曜轩的眼神又是这么的干净,苏笙满会像只小兔子,笑嘻嘻地跟着柳曜轩,糯糯地叫他“曜轩哥哥”,扰他心弦。
多少人挤破头地想当太子妃,可又有谁的爱比她深,比她干净?
他时常想,被送来和亲也许不算坏事。
少年不懂情爱,只是觉得内心见她后会欢喜,鲁莽地一心只想得到皇位,为死去的桓阳军报仇,一举灭了南兴,再将苏笙满带回宫,给她一生的繁荣富贵让她留在自己身边,那多好。
可最后,是他亲手杀死了那只洁白的小兔子,苏笙满对他的喜欢,在那场火里化为乌有,消失殆尽。
苏笙满满眼仇恨地对着他时,他不甘心,他很不甘心,多年的努力换得的是这样的结果,他不敢承认,他作为一个君王,更不敢承认,自己一路的殚精竭虑竟然是错的!
直到宫里来了位叫姚万泉的姑娘,长得与苏笙满有几分相似,一颦一笑又模仿的极像,柳曜轩让她当上了皇后,在姚万泉那里,他可以得到苏娘子给不了的爱,他对于苏笙满那无处安放的喜欢,也可在姚万泉那将之倾注。
元日那夜,苏笙满跳海,柳曜轩大怒,可更多的却是迷茫,她咒他孤独一生,咒他事事不顺,碌碌无为。
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步田地……
他从前不敢想,如今他能想的,只有这句话。
要是人生只若初见,要是人生永远若初见……
可他的白月光终究是回不来了。
这个皇位沾了太多人的血,他没有回头路了。
那一刻他不安,惶恐,迷茫,无助,悲哀,他怕苏笙满的血脏了他的衣摆,怕她的冤魂萦绕着他久久不散,怕她血书上的诅咒在某一天会成真,让他无处可逃,毫无办法……
直到那日,天寒地冻,故人踏雪归,一切都如初见般,足矣让他像换个人似的。
他封她为皇后,给了她以前没有给的,做了以前没有做的,他求原谅,也求精兵,求她的心,也求她无怨。
可总是哪里不对。
他总觉得,苏笙满的眼里心里,住着一个人,住着谁呢?
柳曜轩总觉得不是他自己。
可他又会在一声声“曜轩哥哥”中恍惚,在苏笙满失忆了仍把红手链当做慰藉时沉沦,苏笙满会一直待在他身边,可却又让他感到患得患失,感到心慌。
周遭大火越燃越烈,柳曜轩在黑烟中突然笑起来,嘴边透露着讥讽,笑着笑着又咳出一口血,重重好意皆为泡影,他终究是在人生最后一刻体会到了苏笙满的国破之痛,那用血写下的诅咒终究还是灵验了。
苏笙满和柳曜轩纠缠了十年,大火里,终究是谁都没有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