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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柳晞城,我与你一起赴死 吉仁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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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仁皱眉,努力接受着这一切:“可我记得,之前乌萨玛回来时,你也在。”
夏桉听到这里,心中了然,知道他要问什么。
“既然你还活着,当初为何不说出你的身份?反而一直以侍女的名义,藏在乌萨玛身边?”
显然吉仁对此怀疑。
夏桉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只觉浑身不自在:“因得姐姐厌恶,又不曾听闻族里对阿萨娜到关切,自以为族里已经对我的失踪彻底放弃,对我不再有半分牵挂,我心灰意冷,便再也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能以侍女的名义,默默陪在姐姐身边。”
她看向吉仁,他却皱着眉什么话都没说。
夏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父亲,你不信我吗?”
吉仁依旧沉默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夏桉与自己印象中的女儿极为相似的脸庞,缓缓开口:“我送你的那只鹰,陪伴了你许多年,自你离去后,它便郁郁寡欢。”
夏桉听出了吉仁的试探,笑了:“父亲,不对,我没有收你送的鹰,我拒绝了你,因为我说,姐姐是鹰,骄傲而自由,我不是鹰。既然姐姐是,那我便做风好了,风随鹰动,就这样托行她一辈子。”
话音刚落,夏桉就被拥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久违的亲情瞬间将她包裹,她听见年迈的父亲在她耳旁哽咽。
泪水顺着夏桉的脸颊滚落,逐渐湿润了吉仁胸前的衣料,她吸了吸鼻子开口道:“父亲,女儿回来了,所以,把招魂用的魂魄放了吧,不要再困住它们了。”
吉仁拥着她的手臂一僵,周身的暖意瞬间褪去,半晌他才缓缓松开手,垂眸看着她:“魂魄是雳灵族中核心阵法的依靠,不能散。”
夏桉皱眉:“可他们将遭受无法轮回之苦,永生永世被困在此处不得超生。”
吉仁缓缓摇头:“他们还有比自己轮回更重要的用处。”
夏桉怒了,追问道:“比如说?”
“比如说,”吉仁看着夏桉,眼底的温柔藏着些冰冷,“待我死后,亦可借这些魂魄的力量,将我招魂重生。”
“父亲,你疯了!” 夏桉嘶吼出声,“生死有命,轮回有序,您怎能妄图逆天改命,用无数魂魄的痛苦,换自己的,换任何人的重生?!”
“有何不可?”吉仁固执道,夏桉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知道再多的劝说都是徒劳。
她咬了咬牙,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她直奔一个房间,这是她儿时知晓的,雳灵族法术中最重要的房间。
她要去,亲手结束这一切。
她一路狂奔,房子的轮廓在她身旁飞速掠过,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很快,她便来到一扇比她高一点的石门前,她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微微颤抖,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深吸一口气,使劲浑身力气开门,可门纹丝不动。
她心头一紧,停下来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开合的痕迹,这并非寻常的门锁,那极有可能是用法术上的锁。
她听见呼喊声脚步声,身后吉仁和侍卫正在赶来,越来越近,她没时间了。
夏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她能结束一切的,最后的机会!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些暗红色的药粉,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的双手上。
紧接着,她再次伸出双手,抵住冰冷的石门,拼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推。
一股剧烈的灼热感瞬间从手掌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团火焰在灼烧着她的肌肤,刺烫的痛感钻心刺骨,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甚至刺烫着她的灵魂。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感受灵魂在燃烧,在颤抖,任生命在流逝,浑身的力气也在快速耗尽,可她没有松手,依旧死死抵着石门,
她在用一种雳灵族流传了千百年,但从未有人敢轻易尝试的禁术。
以自身魂魄为引,以生命为代价,破除一切法术封印。
她在献上自己的生命开门!
苏笙满骑着烈马,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奋力狂奔。
暮色四合,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早已沉入地平线,天际被一片黑暗笼罩,她已在马背上奔波了整整一天,身心俱疲,可她还有执念,她不敢停歇。
星星散落在黑暗的天际,她看见周围泛起星星点点,细碎柔和,以为是自己眼花,可周围越来越亮,密密麻麻的光点汇聚成一片,一大片淡青色的魂魄冒着夜光,轻飘飘地跟在她的马后,在她身后无声地奔走,像是一串流动的星河,映照她前行的路。
风掠过耳畔,除了马蹄的疾驰声与呼啸的风声,她还能听见,听见他们在说话,他们凭着残留的意识,用微弱的声音一遍遍诉说着自己未竟的遗志,细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顺着晚风,轻轻飘进她的耳中。
苏笙满缓缓放缓马速,凝神细听。
待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苏笙满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瞬间喷涌而出。
他们身形渺小,光芒微弱,却在齐声道:
“愿以吾命,照彻南兴。”
他们是被困在雳灵族的,无法轮回的,南兴国人的灵魂。
他们特意来送自己的公主,最后一程。
苏笙满继续前行,越走越远,魂魄的光芒越来越淡,渐渐跟不上,化作细碎的光点散落在草原遍地,苏笙满勒住缰绳,驻足回望,目送着他们彻底消散离开,才狠狠抹了把泪,咬了咬牙,再次扬鞭加速离去。
她不能停下,她还要去救柳晞城,还要完成那些魂魄未竟的心愿。
可有两个微弱的星点并未随其他魂魄消散,反而紧紧跟着她,忽明忽暗,迟迟不离去。
她淡笑,可能是曾经仰慕过自己的人,也可能是太恨自己了吧,所以才这般执拗不肯离去。
她没有再多想,继续策马前行,直到她听见,听见他们说话,耳畔渐渐传来更清晰的低语,他们一声一声地喊她,明明自己快要消散,光芒也更加微弱,却依旧不舍离去,他们一遍遍地,温柔地唤她。
“满儿。”
苏笙满拉着缰绳的手瞬间僵住,指尖微微颤抖,缰绳差点从手中滑落,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止不住地往下掉,模糊了视线。
她太清楚了,“满儿”这个称呼,这世上除了柳曜轩,只有她的父皇母后,还会这么唤她。
柳晞城被狱卒拖拽着抬出牢狱,头顶一阵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让他睁不开眼。
这三日下来他已绝望,唯有希望自己的兵马交接给苏笙满之后,能助她赢得一丝生机,可是现下柳曜轩和雳灵族都针对她,柳晞城炸矿去救她已是最拙劣的下策,落得这般下场,他早已预料到,也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只是,只是他还放心不下,放心不下苏笙满的名声。
他怕自己死后,世人会将所有的污名都扣在她身上,怕她被流言蜚语淹没,怕她在这乱世中抬不起头来。
他被麻绳困住双手双脚,狱卒粗暴地将他按跪在刑场的高台上,台下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所有人都盯着他,密密麻麻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缓缓抬起头,开口:“等等,我有遗言。”
台下瞬间掀起一阵窃窃私语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好奇他的遗言,有人则依旧谩骂不止,柳晞城迎着所有目光,一字一顿开口:“我对皇后娘娘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人的一厢情愿,所有的纠葛皆与她无关,你们莫要说她的不好。”
他苦笑,不过若是说了她的不好,他也管不到了。
台下辱骂声渐起,他们不知二人是如何心心相印,二人的深情和苦衷他们一概不知,只知传闻中,三皇子与皇后私相授受,厮混在一起,劣迹斑斑,早已玷污了皇家颜面。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他们推搡谩骂,柳晞城以为是自己的话激起了民愤,直到他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冲破了人群的喧嚣,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躁动的人群,浑身一僵,差点以为自己是太过思念而出现了幻觉。
苏笙满一身素衣,不顾一切地策马闯入人群,天光乍现,洒在她身上,柳晞城望着她,是那般的耀眼。她纵身一跃上台,旁边的狱卒见状,立刻出手阻拦,枪尖直指她的喉咙。
她侧身避开,抵住狱卒的长枪,她声音洪亮,台下的人能听得一清二楚:“我不劫囚,今日前来,我也有话要说!”
她垂眸看向跪在一旁的柳晞城,这一眼只隔了短短十日,却又隔了很久,跨越了千山万水,相隔了生死离别。
“我与三皇子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没有他我活不下去,所以,我要与他共生死!”
柳晞城疯了一般挣扎起来:“阿满你疯了!!我不许你死!!”
她蹲下身子,轻轻拂去他脸颊的尘土与血迹,她看着柳晞城,柔声道:“柳晞城,没有你的日子就是凌迟,求你了,无论真假,都莫要拦我。”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从怀中掏出一瓶早已备好的毒药,拧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她伸手扣住柳晞城的脖颈,俯身吻了上去,毒药混着鲜血从两人的嘴角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二人只觉身体脱了力,气息渐弱,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天旋地转,相拥着双双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