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汐》镜里空山

60、娘娘，为什么是你？ “小姐

　　“小姐，您在说什么啊！别闹了！”玉笛吓得脸色煞白，急的冲上前死死抓住凌瑶的衣袖。
　　凌瑶借着她拉拽的力道，顺势将她推上车，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她放下车帘，冷声道：“公公，启程吧。”
　　凌恒重的哭喊声渐行渐远，凌瑶靠在车厢壁上，缓缓闭上眼，握紧拳头，虽是逢场作戏，但心里却堵得发慌，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睁开眼，抬手揉了揉手臂和腿上被自己故意掐紫的皮肤，心中微微叹气，不下点狠招还达不到方才这些效果呢……
　　一旁的玉笛还没从方才的混乱中缓过神，也不知凌瑶的真实用意，只急得眼眶通红，悄悄撩开车帘的一角，望着远方仍在哭喊的凌恒重，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只能干着急。
　　凌瑶见她如此，轻轻拉过她的手，指尖微凉，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细细解释自己如此做的缘由，玉笛也渐渐平静下来。
　　见玉笛想张嘴询问，凌瑶猛地捂住她的嘴，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车厢外，对她做了噤声的手势，继续在她手上比划道。
　　知道指婚是陷阱的玉笛猛地一颤，差点惊呼出声，她看向凌瑶，见凌瑶如此镇定，眼底毫无慌乱，她便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装作平静，强撑着不让旁人发现端倪。
　　“可以害怕，但不能让柳曜轩看出来我们是因为知道指婚是骗局而害怕，我们只是因第一次面圣而紧张罢了。”
　　凌瑶在玉笛手上写着，玉笛认真的点了点头，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
　　可她却没有意识到，其实颤抖的，是凌瑶的手。
　　马车快马加鞭地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停在了宫门之下，凌瑶就这样牵着玉笛，单枪匹马地踏入了皇城。
　　宫墙高耸入云，将天幕切割得只剩窄窄一线，连风穿过宫墙时，都带着股逼人的肃杀之气，吹得人脊背发凉。
　　二人踩在石板上，脚步声被空旷的宫道吞噬得干干净净，她们在这偌大宽广的皇宫之中宛如微不足道的蝼蚁，和随时会被风卷走的砂砾，高台上俯瞰众生的人只需扬手一挥便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可她不甘，她咬牙抿唇，她还有牵挂之人，她还没来得及去江南看杏花微雨，没去塞北看大漠孤烟，没尝遍世间的各色美食，没回到凌家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姐……
　　她还不想死。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必须活着走出这座牢笼。
　　凭什么有人能轻飘飘一句话，就主宰她的生死、摆布她的人生？
　　她决不允许！就算对方是坐拥天下的皇上，也休想！
　　玉笛实在是害怕，走到一半身形一顿，脚步虚浮起来。凌瑶便拉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袖传递过去，紧紧攥住。
　　她抬眼望向那级级攀升仿佛通往地狱的长阶，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了上去。
　　冰冷的地面透过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凌瑶屈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民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吧。”御座上传来的声音平淡无波，“凌姑娘可以想一想，这么多婚配人选之中，为何偏偏选中你？”
　　凌瑶微微皱眉，正要准备开口，便对上苏笙满的眼神。
　　凌瑶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把视线收回。
　　阿满姐为何会坐在皇后之位？！
　　等等！皇后名为苏笙满，那便是阿满姐！
　　对了，一切都串起来了，叶扁舟假死，柳晞城含糊其辞的回答，阿满姐从宫里寄来的信！
　　既然阿满姐为皇后，那便是和柳晞城闹掰了，但这就能确定她是柳曜轩这边的人吗？
　　凌瑶觉得不一定。
　　所以，她要看看，面前的阿满姐，是敌是友。
　　苏笙满看着凌瑶，皱眉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回答，这个问题太危险，容易激怒柳曜轩。
　　是友。
　　凌瑶的心猛地一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维持着垂首的姿态，不敢妄动。
　　柳曜轩似是意料到凌瑶会回答不出，低笑一声：“我猜，凌姑娘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犀利道：“不，也有可能，你满心怨言，觉得这是件极差的事，毕竟，朕听闻言侍郎成婚当日，新娘竟逃婚了。凌姑娘觉得，朕赐的婚事，是好是坏呢？”
　　是好……还是坏呢……
　　说好太虚伪，说坏便是直接忤逆圣意，可她偏偏得选出来一个，容不得她含糊，可哪一项都会有掉脑袋的风险……
　　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脑海里乱糟糟的。
　　有没有第三个选项呢？
　　“陛下莫要为难民女了，陛下聪慧，既已猜到民女所想，又为何要民女说出来，陛下明知，民女一但选择了后者，那便是对您的不敬了。”
　　她闭了闭眼，终是豁了出去，浑身颤抖，垂着头不敢看柳曜轩。
　　柳曜轩的笑声里添了几分冷意：“你怎知，你这样回答，便没有对朕不敬。”
　　“陛下赎罪！”凌瑶惊得浑身一颤，“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柳曜轩见状，得逞地挑了挑眉，借着凌瑶惊慌的状态继续发问：“那凌姑娘可以猜猜，是谁将人选定为了你？”
　　前一个问题的刁难还让她心有余悸，此刻被这么一问，凌瑶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指婚除了是柳曜轩干的还能有谁？大臣的提议？还是妃子的建议？
　　反正不可能是苏笙满，阿满姐绝不会害她。
　　混乱中，她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民女想不出，除了陛下，还能有何人能替陛下决定此事。”
　　柳曜轩闻言，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她在这时候与家人断绝关系，绝非巧合，肯定是有人提前泄密给她，而知晓凌瑶就是人选的不过寥寥几人。
　　他如此发问，就是要逼凌瑶下意识往泄密之人身上想，从而将那人供出来。
　　柳曜轩抬眼示意苏笙满，苏笙满心头一紧，鼓起勇气开口道：“是我，瑶儿。”
　　凌瑶只觉得脑海里炸开了一道雷。
　　而凌瑶跪在那里，怔怔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笙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几近崩溃。
　　为何昔日好友要将自己推向深渊？还有这声“瑶儿”，又为何唤得如此亲昵？
　　可真的好刺耳。
　　柳曜轩将凌瑶脸上的震惊尽收眼底，眼底一冷。
　　苏笙满却仿佛未察，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见凌姑娘太紧张了，便如此唤你，不介意吧？”
　　凌瑶还僵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直到苏笙满飞快地对她使了个隐晦的眼神，她才猛地回过神。
　　不对！既要害自己，又为何寄信帮自己？而且她和柳晞城情投意合，又为何把自己推向柳晞城？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苏笙满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而是在苏笙满的配合下过了柳曜轩这一关。
　　凌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波澜，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娘娘好意。”
　　“你上次拒婚，为何这次不拒？” 柳曜轩的声音再次响起。
　　“民女怕掉脑袋。”
　　柳曜轩笑道：“凌姑娘既然愿意为我而接下婚事，那想必，朕得寸进尺一些，凌姑娘也不会有怨言吧。”
　　他要干什么？
　　凌瑶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强作镇定回道：“陛下想民女办的事，民女并竭尽所能。”
　　“监视柳晞城。”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凌瑶心上。
　　凌瑶身体一怔，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你很聪明，恰在此刻与凌家断绝关系，可不代表他们不再是威胁你的筹码，凌姑娘，好好办事，不要有太多心思。”
　　恐惧如潮水般将凌瑶淹没，她刚要开口，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裙摆上，触目惊心。
　　是断药的缘故……
　　苏笙满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去扶她，却又猛地顿住。
　　她不能动！一旦上前，定会被柳曜轩怀疑与凌瑶是一伙的，她只能硬生生忍住，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柳曜轩见凌瑶吐血，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等凌瑶退下，殿内只剩柳曜轩与苏笙满二人，苏笙满才敢上前一步，轻声问道：“陛下觉得凌姑娘如何？”
　　柳曜轩语气冷淡：“性子懦弱，品性不忠，需要敲打。”
　　苏笙满微微点头，凌瑶配合的很好，留下这样懦弱的影响正是苏笙满想要的，这样柳曜轩便会觉得凌瑶不堪大任，监视的任务她办不好。
　　她轻轻抚上他的手，柔声道：“满儿眼光是差了些，但陛下何不让她一试？她虽心思多，但有了可控的筹码，她就算再机敏，也只能乖乖做事。况且如今指婚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陛下若是再重新拟定人选，只怕落得个出尔反尔的名声，于陛下不利。”
　　柳曜轩沉默不语，苏笙满心中了然，他这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