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兰斯教堂

8、Chapter 08 “这个女生

　　沈瑛推开院门，封思妍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她正拿着扫帚低头扫地。茶叶碎屑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她扫得很仔细，不急不慢。
　　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女孩抬起头，目光警惕地盯着进门的两人。
　　封思妍见状脚步顿了一下。
　　那女孩看着才二十出头的样子，肤色是山里人特有的颜色。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弧度，这大概就是网上许多人追求的微笑唇吧。
　　头发被她扎成一条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封思妍心里咯噔一下。她在来之前想了很多种可能，听聂姐说的杨姐至少也是上了三十多的，她便没放在心上。但眼前这个女孩……
　　如果沈瑛天天往这儿跑是为了这个人，那她完全可以理解。这样一张脸，这样一身气质，搁谁谁不动心。
　　她下意识看了沈瑛一眼，沈瑛的表情却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她皱着眉，目光在女孩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视了一圈院子，似乎在找什么人。
　　“你好，”沈瑛先开口，“我是找找杨山茶的，请问杨姐在吗？”
　　女孩放下扫帚，礼貌地笑了笑却没有直面回答两人的问题：“你们是……？”
　　“我叫沈瑛，就住山下的民宿。这几天每天都来会来找杨姐。”沈瑛自我介绍完，又侧身指了指封思妍，“这是封思妍，刚来春寒山的旅客，想来尝尝杨姐做的茶。”
　　女孩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瑛脸上，多看了两秒。她的眼神很淡，但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观察。
　　像山里的小动物看见生人时那种安静的好奇。
　　“老师没过说今天有客人来，她刚刚出去了。”她说，语气不卑不亢，“你们要是不急，先进来坐吧，她很快回来的。”
　　女孩转身往里走，步子很轻，踩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封思妍跟在后面，目光一直粘在女孩的背影上。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什么，又转头偷偷看了沈瑛一眼。
　　沈瑛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有点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两个人在院子里的木桌旁坐下。
　　女孩去屋里泡茶了，封思妍压低声音凑到沈瑛耳边：“这个女生，你之前没见过？”
　　沈瑛摇头，不着痕迹的往后躲了躲，与封思妍拉开了点距离：“没见过。杨姐她是一个人住，我来这快两周了，从来没见过别人。”
　　封思妍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没见过？那这个人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女孩端着茶盘出来，动作熟练地给两人倒茶，茶汤清亮，蜜香扑鼻。封思妍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回甘，舌尖有一丝涩。
　　她愣了一下，这味道和沈瑛朋友圈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好喝吗？”女孩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好喝。”封思妍真心实意地说，“这是什么茶？”
　　“老师自己做的，没起名字。”女孩笑了笑，“老师说不配。”
　　封思妍看了沈瑛一眼，沈瑛之前明明说过，杨姐给这茶起名叫“相思”。
　　但眼前这个女孩显然不知道这个名字，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神秘的杨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连这个女孩都没告诉？
　　沈瑛放下茶杯，看着女孩：“我俩已经做了自我介绍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杨益宁。”女孩说，“益是增益的益，宁是安宁的宁。‘益’字是老师给我起的。”
　　封思妍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老师给我起的”。那这“宁”字又从何而来？
　　“你是杨姐的学生？”沈瑛问，“我听你称呼她为老师。”
　　杨益宁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师教我做茶。”她顿了顿，“但她又将我们几个收养了，说是老师更不如说是母亲。”
　　“那为何不直接叫母亲？”
　　“老师不让。”女孩似乎有些苦恼，“别人会叫老师姑姑，我已经喊习惯老师了。”
　　“我们，特别是几个小的要上学，一般住在山下的房子里。我会经常往山上跑，帮老师做事，老师她膝盖不太好，不太能经常上下山。”杨益宁补充。
　　封思妍注意到沈瑛在听到“膝盖不太好”这几个字时，眉头皱了一下。
　　“她膝盖怎么了？”沈瑛问。
　　“老毛病了。”杨益宁说，“听说是年轻时候落下的，一到阴天就疼，吃药都不管用。这几天天气不好，她还非要去看茶树。”
　　沈瑛没说话，低头喝茶，封思妍看在眼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姑娘嘴上不说，但听得出来是放在心上的。
　　杨益宁又给两人续了茶，自己也坐下来。她双手捧着茶杯，目光在沈瑛和封思妍之间来回转，似乎在琢磨什么。
　　“沈瑛姐姐，”她忽然开口，“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沈瑛点头。
　　“你每天都来看老师嘛？老师怎么没跟我提过。”杨益宁说，语气淡淡的，但封思妍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不是抱怨，是好奇。好奇自己的老师为什么会对家人隐瞒刚认识不到两周的人。
　　沈瑛也听出来了，笑了笑：“可能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又或是还没来得及说吧。”
　　杨益宁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确实也在想这件事。她跟着杨山茶那么多年了，太了解这个人了。
　　杨山茶这人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硬。独自一个人守着一座木楼，一片茶山，几十年。
　　公司的事全都交给了杨桉生姐姐打理，她只管种茶、做茶。
　　不爱社交，不爱说话，不爱跟人打交道。村里人都说她怪，说她守着那片茶山不知道在等什么。但杨益宁知道，老师在等一个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每年采春茶的时候，老师会一个人坐在老茶树底下，从早坐到晚，不说话，不喝茶，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会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钱包，仅仅只是打开看一眼，又收了起来。钱包已经褪了色，上面绣着花，看着比杨桉生的年纪还大。
　　她问过一次，老师没回答，只是笑笑摸了摸她的头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所以当沈瑛说她每天都来的时候，杨益宁心里是惊讶的。老师居然会让一个陌生人天天上门？
　　她打量着沈瑛，安静，长得还好看，身上也有一股子很干净的气息。虽然不是那种会让人一眼记住的长相，但耐看，越看越觉得舒服漂亮。
　　沈瑛她看人的眼神很认真，不是盯着你看的那种认真，而是把你放在心上的那种。
　　杨益宁忽然有点明白了，也许老师不是不想提，是不知道怎么说。
　　三个人正坐着喝茶，院门被人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记住这里小益说的，只有“益”字是老师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