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兰斯教堂

7、Chapter 07 “虽然我真

　　凌晨五点半，春寒山还在晨雾里半梦半醒。
　　沈瑛背着相机包走出民宿大厅门，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调整镜头。老板娘聂留端着一盆水从后院绕出来，沈瑛见状打了个招呼，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封思妍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的两个人，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脑袋因为吹了一夜风有点疼，但此刻顾不上了。
　　她快速套上外套，拎起桌上的相机包就往外冲。虽然她拍照水平一般，但装装样子还是可以的。
　　推开门的时候，沈瑛正拿着老板娘塞得两个鸡蛋准备出门。
　　封思妍假装不认识对方，笑着向沈瑛点了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板娘身上：“聂姐，早啊。我想去山上转转，走哪条路比较好？”
　　聂留回头看她，又看看沈瑛，笑起来：“巧了，这位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位京城来的摄影师。”
　　沈瑛转过头，看了封思妍一眼。封思妍冲她笑了笑，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封思妍，是来这儿旅游的，我看你的装备很专业嘛，你能教教我怎么拍照吗？看，我这儿也有相机呢。”
　　沈瑛和她握了握手：“沈瑛。”她盯着封思妍的脸看了两秒，总觉得她有点眼熟，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对方。
　　封思妍看对方这表情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果然，沈瑛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老板娘在旁边插话：“沈老师啊，你正好要上山拍照片，带封老师一起呗？她头一回来这，对这山路不熟。我过会儿还得去接客人呐，一时半会走不开。”
　　沈瑛犹豫了一下。她习惯一个人走，有人在旁边会分心。但她看了眼封思妍眼神里带着一点拜托，就是“虽然我真的不想麻烦你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的那种眼神。
　　“行吧。”沈瑛说，“我走南边那条路，去老茶林那边。你要是不嫌远，就一起。”
　　封思妍连忙点头：“不嫌不嫌，我哪儿都可以。”
　　两人沿着小路往山上走，晨雾还没散尽，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清冽的茶香。
　　封思妍是个自来熟，没走几步就开始搭话。
　　“沈老师在这边待了多久了啊？”
　　“快两周了。”
　　“这么久嘛？每天就一个人清晨上山拍照？那还真是健康。”这说明对方肯定不会熬夜，熬夜就不可能清晨就出去了。
　　沈瑛“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封思妍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我也是京城的，一个破画画的。你呢？专职摄影？”
　　“以前姑且算是个医生。”沈瑛说，“去年辞职了。”
　　封思妍心里一动，她知道，温雪里提过的。但她没接话茬，只是说：“医生转摄影啊，这行业跨度可真够大的。”
　　沈瑛笑了笑，没说话。封思妍也不觉得尴尬，继续絮叨：“我跟你讲哦，我是真的佩服你们这种能一个人待着的人。我就不行，在家待一天能憋死，出去的话人多也难受。”
　　封思妍快步往前跑了两步，回头看沈瑛，“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
　　沈瑛被她逗笑了：“没有，很多人都会这样的。”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啊，我以为就我这样。”封思妍叹了口气，“这次出来我也不是纯粹为了散心。我那个工作，甲方天天改需求，改的我怀疑人生了！昨天半夜还给我发消息呢，说什么‘整体再温馨一点但又不要太温馨’，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沈瑛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改了吗？”
　　“没呢，我说‘好的明天发您’，然后关机了。”封思妍理直气壮地掏出手机给沈瑛看，“现在还没开呢。”
　　两人走着走着，封思妍忽然问：“你呢？听聂姐说来春寒山是为了拍照参展嘛？”
　　沈瑛沉默了几秒。
　　封思妍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两人现在也才勉强算是聊了两句的陌生人，正准备岔开话题，听见她开口：“算是……换个地方想事情吧。”
　　“那你想明白了吗？”
　　“没有。”沈瑛说，“但好像感觉也没那么重要了。”
　　封思妍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看着沈瑛的侧脸，心里暗暗叹气——这姑娘确实好看，挺热心的，说话也文静的，不像温雪里说的“外冷内热”，倒像是圆滑的石头，虽然表面被磨得很光滑，但里面还藏着棱角。
　　她想起温雪里昨晚说的些话，忽然有点理解那个人为什么推开她了。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爱到怕自己接不住。
　　走到一处岔路口，沈瑛停下来，指着左边那条路：“这边上去能看到老茶林，八百多年的历史了，就是路不太好走。”又指了指右边，“这边平缓一些，能绕到云海观景台，风景也不错。”
　　“我要去左边找人，如果你去右边的话，那我们俩就要分开了。”
　　封思妍看了看左边那条窄窄的泥路，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鞋子，咬了咬牙：“走左边吧！来都来了。”
　　沈瑛看了她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你鞋子会脏。”
　　“没事，回去刷就是了。”封思妍摆摆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走。”
　　沈瑛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左边那条路走。封思妍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上，好几次都险些滑倒，硬是没吭声。
　　走到半路，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天天走这条路？”
　　“嗯。”
　　“不累吗？”
　　“习惯了。”沈瑛说，“走多了就不觉得了。”
　　“而且我可没穿白色的板鞋。”话语中有些幸灾乐祸，封思妍听着牙痒痒。
　　她喘着气，看着前面那个稳稳当当停着的背影，忽然问：“你是不是每天都去那个木楼？”
　　沈瑛刚准备往前走，顿住，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聂姐说的。”封思妍坦然承认，“她说你天天往那边跑，雷打不动，下雨天也去。”
　　沈瑛没接话，转身继续走。封思妍跟上几步，小心翼翼地问：“那边的有你认识很久的人嘛？”
　　“不久。”沈瑛说，“来了之后才认识的。”
　　封思妍松了口气。不是旧相识，那就好办了，她说：“昨天聂姐说木楼里有个人做茶做得特别好，我挺想尝尝的。”
　　沈瑛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和微微的自豪：“那你今天运气可真好。杨姐的茶，确实好喝呐。”
　　封思妍跟着她绕过一棵老茶树，远远地看见了那座木楼。院门敞开着，有个人正在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晨光斜斜地打下来，把那人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封思妍眯了眯眼睛，想看清那张脸长什么样，但逆着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攥紧相机带，深吸一口气。
　　总算是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