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兰斯教堂

9、Chapter 09 “她看着不

　　三个人正坐着喝茶，院门被推开了。杨山茶背着一个竹篓走进来，篓子里装着刚采下来的翠绿鲜叶，上头还沾着露水。
　　她看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封思妍，最后落在沈瑛脸上。
　　“来了？”她说，语气平常，像沈瑛每天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沈瑛站起来：“杨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封思妍，也是京城来的，她想尝尝你做的茶。”
　　杨山茶点点头同意了。她把竹篓放下，随意地在桌边找了把空椅子上坐下。杨益宁顺手也给她倒了一杯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看着封思妍：“京城来的？”
　　“对。”封思妍笑了笑，“听聂姐说您茶做得特别好，特意来尝尝。”
　　杨山茶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封思妍却也不觉得尴尬，自来熟地继续闲聊：“确实好喝啊！我在京城从来没喝过这种味道的茶。”
　　“那是。”杨益宁在旁边插话，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老师的茶，岂是外面能够轻易买到的？”
　　杨山茶看了杨益宁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尴尬，惹得沈瑛好奇不已，眼神来回看着二人。杨益宁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封思妍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两人的关系虽不是亲生母女，但胜似一些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她偷偷看了沈瑛一眼。沈瑛坐在那儿，端着茶杯，看着杨山茶喝茶的样子，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那个表情让封思妍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看杨山茶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也不是看长辈的眼神。是那种很奇怪的感觉，封思妍有些说不上来，但却下意识地为温雪里发愁。
　　喝完茶后，沈瑛说想去茶山拍几张照片。杨益宁主动说要带路，于是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木楼。
　　走在路上的时候，封思妍故意落后几步，掏出手机开机一看——还是没有信号。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她来之前想的是帮温雪里看看沈瑛的情况，现在的她不确定了。
　　如果说是为了那个杨益宁，她确实好看又年轻，可是沈瑛看她的眼神很普通，就像是过路的录入一般。
　　不对，沈瑛看杨山茶的那个眼神，让她有点不安。
　　她又觉得，沈瑛和杨山茶之间，好像也不应该是那种关系。更像是，两个心里都有伤的人，靠在一起取暖，或者其它关系？至少最不可能的就是沈瑛和杨山茶成为恋人。
　　她想起沈瑛在山路上说的那句话“换个地方想事情，但好像也没那么急了。”
　　也许沈瑛来春寒山，从根本起就不是为了找新的人，而是为了找一个能安静的地方沉静一下。而杨山茶，恰好就是那个让她安静下来的人。
　　封思妍看着前面沈瑛和杨益宁的背影，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她得多待几天，把这件事再看清楚。
　　不是为了温雪里。而是为了沈瑛。
　　如果沈瑛在这里找到了平静，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那温雪里就该彻底放手。
　　如果不是……
　　那就得想办法，把那个傻子和沈瑛，重新拉回到一起。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像是在茶山上铺了一层碎金。封思妍举起相机，对着前面的两个人按了一张。
　　取景框里，沈瑛正在和杨益宁说什么，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封思妍放下相机，忽然想起温雪里昨晚那句“不舒服，特别不舒服”。
　　她想，等有信号了，得给温雪里发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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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益宁走在前面带路，步子轻快，时不时回头向两人介绍路边的茶树。沈瑛跟在后面，相机挂在脖子上，偶尔停下来按两张。
　　走了十几步，她意识到封思妍落后了。
　　回头一看，封思妍落在后面七八米远，正举着相机对着这边。
　　沈瑛原本以为她是体力不支，正准备开口问要不要歇一会儿，目光忽然定住了。
　　因为封思妍的镜头，正对着她和杨益宁两个人。
　　她不是拍风景！那个角度，分明是在拍人。
　　沈瑛皱了皱眉。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封思妍。封思妍在取景框里看见沈瑛的表情，手顿了一下，放下了手机。
　　“你在拍什么？”沈瑛问，语气不算重。
　　封思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拍你们啊。光线特别好，你那个侧脸——”
　　“删了。”
　　沈瑛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封思妍的笑容僵在脸上。
　　气氛忽然有点尴尬。杨益宁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人，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识趣地没出声。
　　封思妍张了张嘴，想继续解释什么，但沈瑛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她攥着相机站在原地看着沈瑛的背影，心里有点发虚。她刚才确实是在偷拍，虽然没什么恶意，但被当事人抓个正着，怎么说都不占理。
　　她低头看了眼相机屏幕，刚才那张照片确实拍得不错。尤其是沈瑛的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杨益宁在前面带路，两个人一前一后，构图干净得像是某个文艺电影的截图。但沈瑛那个表情让她有点心虚，不是生气，是一种警惕。
　　封思妍删了照片，快步跟上去。
　　沈瑛走在前面，表面上在看风景，脑子里却在转，她心里那根弦瞬间紧绷起来了。
　　和前女友温雪里在一起的那五年，她被迫学会了一件事，对“偶然的巧合”始终保持警惕。
　　温雪里从不跟她讲案子的细节，但偶尔会在半夜接到电话后突然出门，会在地铁上突然拉着她换一节车厢，会在人多的地方下意识把她挡在身后。
　　甚至有一次温雪里接她下班，开到半路突然拐进一条小路绕了三圈，才告诉她“刚才后面那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沈瑛从来不过问，她记住了，她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分辨哪些是巧合，哪些不是。
　　而封思妍这人身上，巧合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两个叫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似乎是蓄谋已久？
　　一样是京城来的，住同一家民宿，房间就在隔壁，早上“恰好”在院子里遇见，老板娘一开口就“恰好”让她带路。
　　一路上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踩在点上。问她待了多久、做什么工作、为什么来春寒山、是不是每天都去那座木楼。
　　现在又“恰好”在背后偷拍她。
　　沈瑛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被侵入的不舒服。她来春寒山是为了安静，是为了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抽身。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更不想被任何人，尤其是来历不明的人盯着。
　　封思妍到底是什么人？她来春寒山真的是为了散心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沈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很快又被自己压下去。别想了，你又不是温队长，你破不了案。但你至少可以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无辜的人。
　　她想起杨山茶。如果封思妍是冲着杨姐她们来的……
　　沈瑛攥紧了相机带。
　　“沈瑛。”
　　封思妍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沈瑛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那个……真是对不起啊。”封思妍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思，“我就是单纯觉得光线好看，没经过你同意就拍了。你要是不舒服，我跟你道歉。”
　　沈瑛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封思妍继续快步跟在她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沈瑛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封思妍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墙又竖起来了。
　　“我真的没什么恶意。”封思妍又说了一遍，“我就是，喜欢拍点东西。职业病罢了。”
　　沈瑛终于开口：“你之前说你是画画的。”
　　封思妍一愣：“对啊，画画也能拍照啊，这不矛盾吧？”
　　沈瑛没接话。
　　杨益宁在前面停下脚步，指着一棵老茶树：“沈瑛姐姐，这棵就是八百年的老树了。老师说你上次想拍特写的。”
　　沈瑛点点头，走过去蹲下调整镜头。她拍得很认真，完全把封思妍晾在一边。
　　封思妍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沈瑛蹲在树根旁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来之前想得很简单，帮温雪里看看情况，顺便散散心。她没想过沈瑛会这么警觉。
　　她忽然想起温雪里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沈瑛看着安静，但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她只是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封思妍叹了口气，站在路边等。
　　杨益宁偷偷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问她：“你刚才是在偷拍嘛？然后被发现了？”
　　“嗯。”封思妍苦笑，“撞枪口上了。”
　　杨益宁看了沈瑛一眼，又看看封思妍，压低声音：“她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可能最近心情不好。”
　　封思妍没说话，她对沈瑛心情不好的原因心知肚明，但她不能告诉杨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