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兰斯教堂

6、Chapter 06 “再温柔一

　　封思妍抵达春寒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她选择从Y市机场找个当地司机送她去民宿。路上弯道多，她庆幸没有自己开车，现在还能有空摇下车窗看风景。
　　空气里全是茶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这儿确实是个好地方，难怪沈瑛愿意待在这儿。
　　民宿叫“云涧小筑”，藏在半山腰的一片茶园里。
　　封思妍让司机大叔把车停在门口，拎着行李箱告别了对方看着对方远去后，抬头缓缓打量这栋三层的小楼。
　　灰瓦白墙，木质的廊柱，门口种着两棵老桂花树，树下摆了几张竹椅。挺安静，挺舒服。
　　聂留正在院子里晾床单，听见动静转过身，笑着迎上来：“封思妍老师是吧？我姓聂，是这儿的老板，叫我聂姐就行。”
　　封思妍点点头，跟着往里走。老板娘向来大方，一路介绍房间朝向、早饭时间、附近有什么好逛的。封思妍目光扫过大厅墙上的照片——都是春寒山的风景，拍得不错，但还是比她昨晚看到的那组差远了。
　　“聂姐，”她忽然开口，“最近住客多吗？”
　　“还行吧，没到旺季呢。”老板娘领着她上楼，“这会儿人可少，清静得很。不过这两天住了几位客人，都是来拍照的，听说是有什么摄影展，到时候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市里面看看。”
　　封思妍心里一动：“是吗？都哪儿来的？”
　　“天南海北的都有。”老板娘推开二楼一间房门，又指了指隔壁：“有个京城来的姑娘，也是摄影师，住好几天了。这间就是，您隔壁。”
　　封思妍脚步顿了顿。
　　京城来的，又是摄影师，还住好几天了。
　　她往隔壁那扇门瞟了一眼，门关着，听不见动静。
　　“这么巧？”她语气尽量随意，“我也是京城来的。”
　　老板娘眼睛一亮：“哎哟，那可真是巧了！那姑娘也是京城的，说话口音跟您差不多。人长得特别俊，就是话少了点，每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拍到什么好东西了。”
　　封思妍笑了笑，没接话。她把行李箱拎进屋，四处打量了一圈。房间不大，干干净净的，朝东的窗户正对着茶园，窗边摆着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她把包随意的放在地上，走到窗前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远处山坳里那座木楼。
　　封思妍盯着那座木楼看了几秒。昨晚她在手机上查过，那片区域是老茶树的集中地，照片就应该在那一片拍的。
　　她转过身，瞧见老板娘还站在门口，正等着介绍什么。
　　“聂姐，”封思妍走回门边，“我刚来这边，对这儿不熟。您有什么推荐的路线吗？我想明天上山转转。”
　　聊到这个老板娘就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数：“有有有。东边那条路去看日出，早上早点出去，刚好能能赶上日出。西边那条通往云海观景台，就差不多现在这个时间去，运气好能看见云海翻过来。还有南边那条——”
　　她顿了顿，指向窗外：“那边，看见那座木楼没有？那附近有片老茶林，八百多年的古茶树，特别出片，就是路不太好走，得有人带。”
　　封思妍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正是那座木楼所在之处。
　　“那位也是京城来的姑娘，”她问，“她走的哪条线？”
　　老板娘笑起来：“她啊，天天往那边跑啊。就那座木楼那边，每天雷打不动的。我问她拍什么，她就笑笑，说拍树。拍树能拍这么多天？我看啊，是跟那边的人有关系呐。”
　　封思妍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那边的人？”
　　“就那木楼的主人，杨姐。”老板娘压低声音，“一个人住，做茶的，长得可好看，话也少。两人也不知道怎么认识的，反正那姑娘天天去，一坐就是一下午。我是过来人，这还能看不出来呐？”
　　封思妍笑了笑，没接话。老板娘又絮叨了几句，叮嘱她有事随时找，随后就下楼去了。封思妍关上门，站在窗前，盯着远处那座木楼。
　　杨姐，做茶的，一个人住。
　　她好奇死了，想去看看那个能让沈瑛这种寡淡之人天天往那儿跑的杨姐，到底是什么个来头。
　　窗外起风了，茶树沙沙响成一片。封思妍站在窗边，想起温雪里昨晚那几句话。等明天见过那个人，她大概就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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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封思妍躺床上翻来覆去。
　　这破作息真是没救了，她这样想着。凌晨两点的春寒山很安静，窗外只剩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清醒得像刚喝完三倍的浓缩咖啡。
　　她摸出手机，打算刷会儿短视频助眠。结果刷了半小时，越刷越精神。一个讲离奇命案的博主，连着听了三个案子，她听得津津有味，顺手还点了个关注。
　　刷完命案，又切到社媒看了眼沈瑛的主页。最新一条还是几天前那组图，只是评论区多了几条夸赞，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她退出社媒，打开工作群看了眼。
　　甲方的消息还挂在那儿：【插画整体风格没什么大问题，但人物的眼神最好再温柔一点，背景色调再暖一点，整体再温馨一点，但又不要太过温馨，我想要那种淡淡的忧伤感，你能懂吗？明天能改好吗？】
　　封思妍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默默骂了句脏话。
　　“再温柔一点再暖一点再温馨一点但又不要太温馨，”她压着嗓子自言自语，“你怎么不直接说你要五彩斑斓的黑呢？”
　　骂完还是认命地点开文件，看了两眼今天刚交的那版稿子。明明已经改过三版了，第一版说太冷，第二版说太暖，第三版说太普通，现在第四版又说要“淡淡的忧伤感”。
　　忧伤你个头啊。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眼深呼吸，五秒后，又拿起来，给甲方回了个【好的明天发您】，然后果断开启免打扰模式。
　　这回彻底睡不着了，她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山里的夜黑得纯粹，没有城市的路灯，没有吵闹的车流，只有月光把山的轮廓勾出来，一层一层。远处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夜灯，星星点点的落在一片夜色里。
　　封思妍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
　　她想到温雪里了。也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干什么？在办公室熬着，还是说终于回去睡了？分手两周，她把自己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封思妍有点后悔那个电话打得太急，应该多骂两句的。骂醒她，骂得她知道自己有多傻。
　　又想到那只手的人，等到明天中午，不，天一亮她就去那座木楼看看。封思妍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影，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各种念头。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在窗边吹着风站了快两个小时。腿有点酸，眼皮终于开始发沉，头还有些着凉后的痛。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床上躺会儿，余光扫过楼下院子，忽然顿住了。
　　民宿的门开了，有人走出来。
　　是沈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