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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她想见裴云深? 身为云梦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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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峡谷重归寂静,天旋地转的混乱尽数平息,此刻天地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落地的林樾,袍角未扬,以一种极冷极静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司徒煜。
林樾承认,她在混乱中跟着他落在这里,的确有几分是受了那些花卉的影响,可杀他的念头也是早就诞生的。
如果要怪,就只能怪司徒煜偏偏要出现在她的眼前。
烈阳宗,烈阳宗啊~~
爆发的妖力冲破发冠,垂落的青丝中生出火焰般的赤发。
对面的人也从“前辈,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的试探和周旋,演变成为了撕破脸后的兴奋与轻蔑: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气敢杀一个凝元修士!!”
“这便对了,司徒煜,这才是真的你,只不过,这一次,没人会来救你了。”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手,司徒煜的每一招都在林樾的意料之中,唯一的区别是,这一世的她才刚刚结丹,解封的妖力不如前世。
所以真正一击必杀的手段,是她的神识之力。
司徒煜被彻底击中,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吐出的鲜血随着蜷曲的身子在地上滑出一条长线,全身瘫软,连起身都困难。
林樾也在这一击后吐血而跪,神色痛苦,面容扭曲。
“你不该这样做。”识海响起了声音,带着某种微弱的、几不可察的情绪,“天机未解,新的杀孽只会触发天机阵最底层的反噬。”
林樾的元神在经历绞杀,甚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还要猛烈。
倔强起身的人像上一世一样,拖着司徒煜的金光剑向着他踉跄走近,锋利的剑尖在坚硬的石块上滑出声响,笑着: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没本事你就看着我杀了他。”
天要下雨,她要杀人,没人可以阻拦。
倒地不起的司徒煜看着自言自语的林樾,目眦欲裂,不仅是因为林樾身上的妖力,还因为那一击中蕴含的直击他魂灵的神识之力。
没有化神的修士,怎么可能凝聚出神识?
他完全低估了林樾的力量。
第一次败于他人的战斗,让他的胸口蓦地窜起一股陌生的灼热,像被看不见的耳光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烧着。
可当对面那股危险气息压来时,求生本能仍让他抬手后撤,嘶声道:
“你不能杀我!”
“我是烈阳宗少主,杀了我,整个烈阳宗都不会善罢甘休。烈阳宗有债必偿,到时候不仅仅是你,此行与你同行的所有人,都逃不了。”
原本毫无停顿的脚步,蓦地一滞。
捕捉到这一瞬的迟疑,司徒煜胸口的那抹灼热尽消,瘫软的身子撑起几分,让他可以仰起下颌地看他,眼底重现一贯的轻蔑:
“我的命魂与宗门魂石相连,所有人都会看见是你杀了我,看见堂堂仙君弟子竟然使用妖力,单凭此,就算是仙君也没理由保下你,至于你的那些朋友,烈阳宗会为我报仇的……”
林樾看着地上的人,眉眼冷厉到发寒:“你还真是找死啊!”
司徒煜瞧见林樾眼底的神色,对方越愤怒,他越没有了生死的畏惧,反倒多了几分要跟他斗到底的狠意,笑着睨他:
“那我们就赌一赌,在我死后,我的族人会先送谁来陪我?是总是跟着你的那两个小辈?还是与你同出长风门的陆家兄妹?”
“哦不!”
他突然的一顿,目光更是挑衅地落在林樾的身上,字字如刀,“我不赌,我选,我选那位眼睛总落在你身上的陆师妹!”
“你最在意的,是她吧!呵呵呵呵……”
司徒煜笑出了声,裂开的嘴角露出沾了血的牙齿,一片醒目、疯狂而挑衅。
林樾的呼吸猛地一沉,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骤然用力而发白,他简直是在找死。
天机反噬带来的伤痛痛得她心神欲裂。
她的眼中,猩红阵阵,手中的剑,迟迟没有举起。
她不是要杀司徒煜吗?为什么?为什么她动不了手?
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啊,明明处处都显示着他该死,她为什么还要犹豫?
不过是杀个人罢了,上一世,她杀的人还少吗?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没有谁可以拦下她。
没有谁。
她提着剑起步,要像上一世一样将他的金光剑插进他的胸口,彻底贯穿。
可就在她快要靠近他的时候,寂静的山谷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身影。
又来一个阻拦她的。
林樾的目光从地上的司徒煜身上移开,看向出现在对面的、那一抹纯粹的白,望着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
“你也是来拦我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幽幽的挑衅。
“他说得没错,你不能杀他。他还没有必死的理由。”
“那什么是理由?是他将刀剑插进我的胸口是理由?还是放干了我的血后是理由?亦或是他们对我也做了那样的事后,才是理由?”
“可你已经明白,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它们或许有许多相似,却早已经发生了改变。你的血脉已经觉醒,天机阵也在减弱,你很快就会重新获得你的力量,已经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你是重生之人,你不能用前世的恨,来制裁今生的人,否则,便是在走前世的路。”
“前世有什么不好的,若不是你的天机阵囚了我的元神,早在六年前我就该这样做。”
“那陆寻和陆向晚呢?上辈子你想要的,这一世的你,已经拥有了……你要自己放弃吗?还是,你要这一世的他们也走上上一世的路?”
林樾沉默了,厉眉看向对面的人,表情麻木:“他们早就死了,是我亲手杀了他们,没有人可以再骗我,也没有人可以将刀剑捅进我的身体,现在的他们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要让谢无忧和周若护着他们?又为什么要杀司徒煜?”
“你在害怕什么?你是为了谁在杀他?你真正在怪的人是谁?直到现在也没有动手的你,又在害怕什么?”
“住口!住口!”林樾红着眼,“裴云深,你凭什么问我?凭什么说出这些话?”
“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拦我的人,就是你!什么大道无情,什么天德不以为首。其实,最无情冷血的人是你,最道貌岸然的也是你,上一世没有人救我,这一世也没有人救他。”
林樾的情绪逐渐崩溃,手里的剑握得越发的紧,泛白的指节在用力,可动作却诡异的僵硬。
“裴云深,你没有资格救他,也没有资格拦我……”
她一遍遍的强调,一遍遍的重复,像是在给自己一种力量。
“你没有资格救他,也没有资格拦我……”
“你没有资格救他,也没有资格拦我……”
直到平静清冷的声音彻底地打断了她:
“林樾。”
“我没有说话。”
她惊愕地抬头,那双始终无波的眼睛平静无澜,与方才跟她说话的裴云深判若两人。
“我没有说话。”
“拦着你的人,也不是我。”
林樾看着对面始终没有表情的人,呼吸猛地一沉,在意识到的那一瞬间,眼眶无助地一红,带着一种畏惧的距离睨向对面那两片凉薄的唇瓣。
她在祈祷他不要说出来。
可裴云深是没有感情的,他怎么会明白她的祈求呢。
她倔强地看着他,等待他将那些“拦着你的人,是你自己”的话说出来之后,她便恶狠狠地告诉他,谁也拦不住她,然后证明自己地将剑插入司徒煜的心脏。
她在等待,也在准备,峡谷的风撩动着他们的衣袂和发丝,可被他凝望的人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唯有一双同样望向她的眼睛,静默得似一种近乎直白的守候。
那一刻,她的心似被人兀地扔进了酸水里,发苦发涩。
落空的等待让她的准备无处释放,更让她的倔强无处安放,随之而来的是她又哭又笑的眼泪,是她在陷入心魔时看见裴云深的眼泪,也是裴云深没有将那些话说出口的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更不知道裴云深为什么没有将那些话说出口。
她只是望着对面的人,不断地流泪。
倒涌的气血在她心神失守的瞬间夺口而出,湿热的眼前天旋地转,一片黑暗。
闪瞬而至的裴云深接住了她,柔软失力的身子又一次落入他的怀中。他自然地伸出手,去擦她嘴角涌出的血液,却被一颗滚烫的泪正好擦过他的指尖。
无色的眼泪比红色的鲜血注目,也比她身体里流淌的神明血液滚烫。
明明只是一瞬的接触,那股温度便沿着他的指尖一路烫进了他的身体,直奔心口的深处。
战胜心魔的时刻是痛苦的,他从未有过心魔,自然也没有痛苦,却在林樾的这滴泪中感受到了她的痛苦。
他微微怔愣,又一次自省他身上发生的变化,无视了背后带走司徒煜的力量。
陆寻出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失去意识的林樾倒在江无隅的怀中,赤红色的头发在散落的墨发中缓缓恢复了原色,四散的妖气在渐渐收敛,这意味着江无隅也发现了林樾的秘密。
陆寻的眸色沉到了底,而更让他蹙眉的,是抱着林樾的江无隅在替他整理面容和头发。
他的表情清冷依旧,可是他的动作却近乎温柔,甚至在发觉自己的到来之后,也没有避讳任何。
陆寻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心中顿然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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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恢复意识时,后背正抵着一块粗粝的山石。
燃烧的篝火在眼前不远处噼啪作响,干燥的树枝在焰心里蜷曲、迸裂,溅起细碎的火星,在沉甸甸的夜色烫出了一个明亮的圈。
天机的反噬之痛仍在,起身的动作牵连了心神,痛得林樾神魂欲裂。
间断的记忆涌上脑海,最后一幕见到的人也是她此刻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她蜷着身子,撇着脑袋没去看对面的眼睛,虚弱倔强的声音在滋啦滋啦的声音中响起:
“你很高兴吧,高兴我没有动手,高兴我直到现在,都走在你设想的那条路上。”
她说不清为什么不看他,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斗过他,也或许是被他发现了那些口是心非的秘密。
对面的人无悲无喜地回她:“我没有高兴,也不会不高兴。”
林樾这才抬头:“你不是来拦我的?”
裴云深看着她的眼睛,神色从容又平静:“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可以去做任何事,只要他能承受这件事所带来的代价。上一世,伤害你的人承受了伤害你带来的代价,这一世你要杀他,就要承受先杀他的代价。”
林樾微微蹙眉,他是在告诉她,如果她一心要杀司徒煜,他也不会拦她吗?
她不明白地看他:
“那你还来做什么?看着我杀人?”
“不是我要来,而是你希望我来。”
裴云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寂,却让林樾的瞳孔微震。
寂静的眼睛里闪过一瞬微妙的情绪,而后是一种定定的审视,唇瓣轻启,声音震震:
“我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你想见我。在那一刻里,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却希望拦住你的人是我,所以才会看见我,也将我视作了改变和影响你的理由。”
他还是说出了那些话,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过分。
尤其在听到他那句“她想见他”时,眉心拧作一团。
她想见他?
她想否认他的话,可是否认之后的理由是什么?
是她的确意识到杀了司徒煜会带来的麻烦?还是她真的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害怕这个麻烦像上一世一样扰乱她的今生?
可无论是哪一个都无法解释,在她内心动荡的时候,她在等待裴云深的出现?
那个时候的她好像真的希望他能出现?而他也真的来了。
说完这些话的裴云深定定地望着她,也将她眼里的神情一览无余。
初见林樾,他便知道“他”送来的人是个桀骜不驯的。
他见过他们之间的结局,却从未看过他们的过去。
在那个梦里,他们之间的记忆有着五百年的时间长度,却没有可以与她随便吃过的一顿饭相提并论的厚度。
在那些一闪而过的瞬间里,他们是天生的宿敌,是纠缠了五百年也只有一生一死的关系。
可就是这样的关系,她刚刚居然想见他?
他知道凡人总将这样时刻下想到的那个人视作依靠,却没想过那个总是挑衅他,厌恶他,想要给他招惹些麻烦的人竟然在依靠他?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在对她生出那些关注和怜悯之后,身为云梦仙君的他,又一次诞生了一种叫做好奇的情绪。
他好奇那个“他”和她的曾经,好奇她为什么想见他?更好奇,刚刚那一刻她想见的人,究竟是他,还是那个“他”?
流动的夜色下,他们隔着摇曳的火光对望,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此刻,一种奇异的热度从他们的心口升起,不是慌乱、惊讶,而似一种……遥远的、隔世的回响。
直到燃烧的树枝响起噼啪一声,赤红的火心爆开一朵小小的金花。逐渐靠近的声音,引开了林樾的目光。
“醒了?”
林樾在转头的瞬间,看见了陆寻。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第一时间问他,“你跟他们分开了?”
当时的她是主动离开的,所以落单,裴云深是自己来的,那陆寻是为什么?难道其他人也分开了?
陆寻瞧见他眼里的情绪,眸中渐生微妙,没回。
只转过目光,以一种同时向二人汇报的姿态道:
“我方才探查了周围,因为无法御剑,不能走远,但可以确认的是,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天然迷宫。”
陆寻客观陈述,没有单独去看哪一个人。
林樾却在追问: “其他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林樾惊声,带着几分情绪。
“你若真担心他们,当时就应该好好待着?”陆寻似也带了几分情绪。
骤然相对的两道目光,在感知到彼此的情绪后兀地静默。
在意识到什么后,林樾有些说不出话,对面的陆寻也很快地撤回目光,看向别处。
林樾只能转头去问裴云深:
“司徒煜呢?”
“被救走了。”
“什么人?”
裴云深顿了顿才回:“从气息上来判断,不是人为。”
“我就知道我不该手软,当时就该杀了他。”
不是人为,那就只有美人仙了。
她不该放过他,既然动了手就不该犹豫,去他的麻烦,去他的代价。
她丝毫没有顾及在场的人,直白道出自己的悔意。
也没注意到身边的陆寻看她的那一眼。
站起来的时候,元神传来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踉跄了两步。
下一刻不远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早已经提醒过前辈,在这个世上,不管做什么,都需要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