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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她需要休息 那十三年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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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声音的时候,西门鸢已经出现在了对面。
“你也在这儿?”
林樾下意识去看陆寻和裴云深,发现二人的表情并无惊讶。
西门鸢道:“有人随前辈来,自然也要有人追随我家少主。只是我原以为前辈是有些手段的,没想到却大失所望。”
她显然是在说林樾没能杀掉司徒煜的事。
林樾掀了眼帘看她:“我也正想问师姐当时为什么不出手呢?”
西门鸢对上她的眼睛:“司徒煜的话没错,他的命魂连接宗门魂石,他死前看见的所有都会一一呈现在魂石之上,我不能亲自动手,自然也不能出现。”
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谈论起他们对司徒煜的算计。
谁也没有顾及在场的还有江无隅和陆寻。
“那我与师姐的合作,岂不是只有我一人出力?”
林樾似是觉得吃亏。
西门鸢则道:“凡是下山的烈阳宗弟子身上都被布下了特殊禁制,纵然是失散也能根据感应找到彼此。他现在身受重伤,也只有我能助前辈找到他。”
“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启程吧。”林樾当即便道。
却忽的被人喊了一声姓名。
“林樾。”
林樾看向声音的主人。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陆寻盯着他问。
林樾笑着耸了肩:“杀人啊。”
他回答得云淡风轻,陆寻却目色一沉,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旁侧的江无隅,未改分毫的表情说明了他也知晓林樾的打算。
“你要杀的人,是烈阳宗的少宗主。”他在不知情绪地提醒。
林樾的笑容渐敛,对上他的眼睛,似极为冷漠的回答他:“那又怎么样,你也听见了,救走他的不是人,便只能是那美人仙,我不杀他,难道等着他回来杀我吗?”
说着,她笑了笑。
“放心,不会连累你的,毕竟从六年前开始,我们就两清了。更何况,我是仙君弟子,这世上,没有什么我付不起的代价。”
她在回答陆寻,也在回答裴云深。
“走吧,师姐~”她转身唤西门鸢。
“你要自己去?”西门鸢意外。
林樾挑了眉:“不然等到关键时候被他们拦下吗?”
西门鸢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二人,转身带路。
与身后的两人拉开距离后,林樾和西门鸢在一片花谷中落下。
漫山遍野的花浪撞入眼帘——杜鹃泼赤,鸢尾染蓝,花海绵延天际,不同季节的花株竞相绽放,花心还泛着微弱的灵芒,早已不似寻常植株。
林樾于花海中行走,西门鸢的声音在侧方响起:“你既不信任他们,就应该杀了他们,而不是放任他们知晓你的打算,而后成为你的变数。”
林樾没说话,而是走了两步,声音才幽幽的响起:
“这就是你的目的?”
听到这话的西门鸢停下了。
林樾好似走了两步才注意到人没跟上来,停下、转身等她。
“怎么不走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下眼前的花海,笑问:
“还是已经到了?”
对面的西门鸢微微浅笑:“前辈的话,我听不明白。”
林樾也微微浅笑:“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
西门鸢微微眯眼,她没问,却在等林樾自己回答。
于是,她看见了林樾的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不可辨的深意:“你最大的破绽,是你挑了一个最聪明的人来骗我。”
“我的这位师姐就算到了现在,也没真正的答应过我要与我合谋,算计她的少宗主。而她如果看见了我没能杀掉司徒煜,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我割席,第一时间去搏取司徒煜的信任。”
“而她若是要挑拨离间,引我们自相残杀,也绝对不会像你这般拙劣。”
她朝着对面的“西门鸢”挑眉一笑,眼里的神情复杂到了极致。
“西门鸢”的眸色微凝,似懊悔,又似明悟,最终轻快地舒展,那张幻化出来的脸也随之一点点地露出真颜。
原本温润含笑的眉眼陡然一变,五官如褪去伪装的画皮,显露出惊心动魄的明艳。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温良尽散,只余下妖异的流光与毫不掩饰且带着玩味的欣赏
“你既发现了我,为什么还要跟我走?”
“因为……”林樾将短短的两个字拉得很长,盯着对面的那双好看的眼睛,眼睑微敛,“我想知道美人仙真正的秘密,一个宁愿拿我去引诱司徒煜,也要护住的秘密。”
女子的表情霎时一变。
林樾抓住了她的变化,颇有些指教的意味,“你看看,你家主人也是,怎么能让一只半妖来骗人呢?什么都写在了脸上,我就算是猜也猜到了。”
女子的表情渐渐僵凝,林樾则不疾不徐地道出她们的来历。
“世人都以为依赖天地灵气生长的灵植,只会随着年岁增长灵效,却少有人想过万物皆有灵,灵植也能诞生灵识,从而成为一种半灵半妖的存在。”
女子也不再隐藏,坦然回应她的猜测:“是我小看了你。你猜得都没错,是我们袭击了那些拍卖我们的人,也将他们埋在了这片山谷之下,用他们的修为做花肥。可谁说了只允许修仙者将我们用于炼丹,修行,我们便不能将他们当做修炼的资源。”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只是猜到了我们可能拥有一处价值不菲的灵田,便争先恐后、成群结队地前来掠夺。我们不过引诱了几个修仙者做花肥而已,他们若不是存了要利用我们的心,又怎么会被引诱呢。”
女子的语气充满了一种对不公的控诉,一字一句全是真情与实感。
林樾看着她,并未指摘,反而像一种认可:“他们用你们炼丹,你们将他们用作花肥,你来我往,也算公平。”
女子没想到对面的人居然会认可她,目露意外,但紧接着传来的下一句便让她瞬间僵了神情。
“只是这还算不上美人仙的秘密。”
林樾表情一沉,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如若是为了自保,化形的你们大可自行逃脱,可是你们没有,这说明了那个秘密就在这里,不能挪移也最好不要被发现。”
女子的表情实在震惊,震惊于此人的聪明,更震惊于他的敏锐:“我原以为你跟那些修仙者是不一样的,以为你更能明白我们的处境。”
她的语气大有一种希望对方能感同身受的祈求。
林樾接受到了她的祈求,微微一笑:“我当然跟他们不一样,因为我比他们更狠,也更讲究一个有仇必报。”
她的笑容转为狠厉,“我这一生啊,最恨别人算计我,你们算计我在先,现在却要我与你们感同身受?那我就偏偏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混沌洲培育了这么大一片的灵植半妖?又到底在做些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破土而出的荆棘藤蔓瞬间袭来,那些花丛中的灵芒在一阵风掀起的花旋中凝聚出了两个貌美女子,朝着林樾发出攻击。
“渡蘅姐姐,何必与他多言?我们一起杀了他。”
似飞刃一般的花瓣,片片锋利,甚至在一瞬间割破了林樾的脸颊,但那伤口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林樾在翻身之间站稳,看向自己愈合的脸,感叹道:“若只是这点本事,你们可留不住两位金丹凝元的修士啊。”
此话一出,对面的几人表情同时微变。
“此人非同寻常,要对付他,只能从别的地方动手。”
渡蘅是看着林樾的眼睛说出的这句话。
也从林樾的眼神中得到了确认。
“你故意一个人跟我走,是因为你也有担心的人吧?”
话音落下,比林樾的愤怒先行的,是空中穿梭而来的两柄飞剑。
正是赶来的陆寻和江无隅。
其中一把更是穿过了那名召唤荆棘藤蔓的貌美女子。
渡蘅飞身前去揽住她的身子,怨恨地看了三人一眼后,带着人化作灵芒离去。
林樾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跟来,目光微微闪烁,嘴上却似埋怨:“吓走她们,你们来引路?”
收剑的陆寻对上他不敢看自己的眼睛,泛冷的语调中带着情绪:“你这么有主意,不应该做一步想百步。”
林樾听见了这抹微弱的情绪,抬眸,带着抗拒的目光:“就一定要跟着我?”
“林樾,别做出这幅样子。”那抹情绪在林樾的目光中逐渐浓厚,“我说了,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很淡,可泛冷的眸子却因为那抹愤怒有了温度。
看着林樾的眼睛,渐生红热:
“一副为了我们好,做出忍让、妥协、牺牲的模样,可明明从来便没有人让你这么做。”
“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我和向晚断绝关系,那就走你的路啊,我们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在这表现出一副生怕连累了我们的模样做什么?”
“你对我和向晚心生愧疚,不敢面对我们,可经历丧亲之痛的除了我和向晚,便没有你吗?死去的,是我们共同的亲人,他们死了,你就一定觉得我跟向晚会恨透你,还是觉得我们一点都不能恨你?”
“又或是对你来说,死去的那些人都比不上你的猜忌。你不能承受的也不是所谓的愧疚,而是惧怕你的身份被人发现,惧怕和你生活了十三年的亲人对你的背叛?”
“你当然可以这样想。那你就藏好一点啊,可你看看你都在做什么?在周若和江无隅的面前暴露妖身,甚至与一个外人合谋去杀烈阳宗的少主,你到底在藏什么?是他们就不会背叛你,还是他们就比我跟向晚更值得信任?”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在听到林樾光明正大地要去杀司徒煜之后,他的愤怒再也没能压住,一路赶来的时候,他想的的是等找到他后,就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然后问他是不是就这么想死?
可找到了人,见到了那张疏离的脸,他却做不到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一点点减弱,变成了一种微弱的质问:
“林樾,过去的那十三年,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在你眼里,与你一起长大的我们又算什么?”
陆寻红着眼,那口堵塞了许久的别扭之气终于在这些话后以一种他也意外的方式泄了出来。
他意识到了自己对林樾最无法原谅的,不是他身上的秘密害死了他们共同的亲人,也不是与他共同生活了十三年的兄弟成为了一只妖。
而是在发生这一切之后,对面的人第一时间将他和向晚当成了敌人,害怕他们对他的怨恨和畏惧,也从来没有信任过他们之间这十三年来的情分。
林樾怔住了。
那十三年对她来说算什么?
是历经两世最难忘的过去,是上一世的她拼了命想要回到的曾经。
为了留住那段过去,为了留在他和师妹的身边,她竭尽全力地隐藏她的秘密,甚至一步步地相信了一个外人,将她最在乎的人推到了她的对面。
她好像突然看见了一个从未看到的自己,那个自己,说着要留在他们的身边,却从未真正地相信过她最在意的两个人。
是她错了吗?是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她无法控制地想起了上一世她妖身暴露的那一刻,站在对面的陆寻第一次看见她身上的妖气。
他是第一个冲上来的,他持着剑站在她的面前,声声控诉地说,他要怎么原谅害死整个长风门的人其实是一只妖怪?
可是他也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藏不住了要走,他不会怪她。
而在她屠尽烈阳宗时,他赶回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不希望自己回来?
所以那个时候他要放走的,到底是一心挡在他面前的师妹,还是自己呢?
那些过去的回忆在这一刻猛烈涌来,侵蚀着她的心神,而更让她无法承受的,是陆寻为了杀她用那段过去引诱她,是他在生命的最后都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他说:林樾,妖就是妖,为什么一定要做人呢?
那个时候他是想杀她的吧,他和师妹都是想杀她的吧……
谁能告诉她?谁能帮帮她?
她想不明白,她想不明白……她的脑袋痛得炸裂,那些汹涌而来的回忆让她陷入了剧痛,太痛了……太痛了……她想将自己的脑袋拧下来,也想将那些东西挖出来,可有人按住了她的手。
有人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需要休息。”清寂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却不是在对她说。
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灌入她的体内,又由内而外的包裹着她,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全。
她停下来,缓缓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靠在这个温和的怀抱里,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