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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不杀他,我睡不着觉啊 有些事如果 ...

  •   西门鸢的瞳孔微微扩张。

      林樾的声音,阴厉坚决。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让整个烈阳宗的人都去死。我向师姐保证,这个世上,不会再有像我这样与师姐志同道合的人了。”

      前一世的她曾翻来覆去地想,西门鸢到底为什么要在一步步取得她的信任后,给她致命一击?又为什么要将那些话告诉她,刺激她?

      后来是陆寻让她明白,如果要骗一个人进入他的陷阱,就要学会利用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故事,真实存在的人。用真话骗人,才是最高明的骗术。

      所以西门鸢跟她说过的故事是真的,因为这个故事而产生的怨与恨也是真的。她在利用她的力量,去毁灭她怨恨了一生的宗门。

      西门鸢的眼神里有无法消解的怀疑。

      在那场夜袭中,她的确想要借流萤金蜂之手杀了那只蝶奴,如此,司徒煜便找不到那美人仙的灵田。

      只是她想不通单凭此,对面的人是如何猜出她的反心?

      她对烈阳宗的恨意除了她,再无第二人知晓,这些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她这个被烈阳宗资源托举的嫡系弟子最是厌恶她的宗门。

      所有人都在为解决烈阳宗的血脉诅咒奉献一生,唯有她在祈祷这个寄生在司徒与西门两姓血脉里的跗骨之蛆,早日蚕食完那些肮脏的、罪恶的一切。

      她不知道林樾是怎么发现的,又发现了多少,她都不会回应,因为回应别人的猜测,只会让对方猜到更多。

      她冷眼望着对面的人:“我不知前辈与我家少宗主有何仇怨,但他是金丹凝元之人,以前辈的能力想要杀他,怕是有些自不量力了。还是说前辈自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才敢这般大摇大摆地告知他人?”

      她这话似应非应,又似在打探林樾的底牌。

      林樾回答她的声音也意味深长:“师姐多虑了,骗人才需要周密的计划,而杀人,是最简单的,只要能抓住机会,只需要一瞬间。”

      迎着对面的目光,西门鸢说不清此刻的感受,她只觉得那双眼睛穿透力极强,明明在看她,却又似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连说出的话也另有深意。

      她没说话。

      林樾则浅浅微笑:“师姐可以怀疑我的能力,只是师姐如果不与我合作,便要违心地帮助烈阳宗,若我身上的秘密真能解决烈阳宗之困,不仅我要束手就擒,师姐也要眼睁睁地见证他们走向辉煌。”

      西门鸢圆目陡睁,复杂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从震撼困惑,到思索好奇,最后轻蔑渐消。

      她微微抬了手上的水囊,微笑后退:“晚辈出来得太久了。”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退步转身的时候,林樾没有拦她。

      待到人走后,谢无忧赶紧走了上来:“什么秘密?什么束手就擒?你跟周若不是说没有计划吗?怎么突然又有了,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林樾看着他似是在想什么,几瞬后,方才开口:

      “因为你说得没错,有些事如果不能先下手为强,便要接受后下手遭殃。”

      谢无忧看见林樾眼里的认真,陡然睁大了眼:

      “你真要杀司徒煜?”

      “你要杀司徒煜!?”

      谢无忧的声音刚刚落下,便紧跟着响起了另一道。

      谢无忧顺着声音转头,发现站在洞口的周若少有的失态。

      骤然的静默一瞬后,周若在失态之余第一时间道歉:

      “抱歉,我无意偷听,只是见你们许久未回来,这才来寻你们。”

      谢无忧只庆幸听见的人是周若不是旁人,当即看了一眼周若的身后,“就你一个吧。”

      周若没回,只将目光投向林樾,带着十足的认真: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谢无忧也紧跟着问,并解释,“我那句先下手为强的意思是,我们要是不信任他们,可以自己行动,不是说要杀他。虽然我也看那个司徒煜不顺眼,可也没到一定要杀他的地步。再说了,他是烈阳宗的少主,杀了他,只会带来麻烦……”

      二人的质问带着鲜明的对比,一个简短,一个问题后跟着一长串,但相同点都是林樾最不喜欢的“关心”。

      历经两世,五百多年的时间,独来独往的她早已经习惯了独断专行,随心所欲,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可这一世,却总是要面临甩不掉的人,处理不了的麻烦,现在就连杀个人,都有两个跟屁虫跟在她的屁股后面问她为什么?

      林樾看着眼前的二人,神情微妙,最终对上周若的眼睛,笑道:“你不是知道我的秘密吗?你这么聪明,猜一猜。”

      “秘密?什么秘密?你们俩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咱们天元三侠,我被孤立了?”

      此刻的谢无忧已经不在意林樾是不是真的要杀司徒煜了,他只关心周若和林樾什么时候背着他有了秘密。

      谢无忧还在等解释,周若的思绪已经走过了好几圈,林樾的秘密无非是她的身份,如果发现她是妖便要死的话,那第一个死的人就会是自己。

      可是林樾不仅没有动手,还一次又一次地出手救他们。

      况且她暴露的几次还都是为了救人。

      除非,是别的原因。

      是什么?

      司徒煜对她还有什么威胁?

      林樾注视着他的思索,前世听见的他善意的提醒,也是他今生豁然而出的答案:

      “难道是因为烈阳宗上万年的寿数之困?”

      谢无忧也被他的话吸引:“什么寿数之困?周若,你又在说什么?”

      周若看了一眼林樾,回答谢无忧的问题,逐步推测:

      “自凡人修仙以来,所有的修仙者都会因为境界提升,步步延长寿元。修为越高者,寿数越长。这是整个修仙界对修行之道的共识。可九洲之上的修仙族群中,却有一个例外。”

      谢无忧根据他们之前对话猜到:“这个例外是烈阳宗?”

      周若微微点头:“九洲仙门志记载,烈阳宗建宗两万八千载,弟子传承至679代。”

      “这679代传承里,每几百年都会有一位化神修士诞生,但每一位都会在百年间销声匿迹。而在这两万八千载的时间里,烈阳宗更是历任了201任宗主。”

      “烈阳宗是世家宗门,宗主之位也似人间的爵位世袭,父死子替。若非身死,几乎不存在禅位的情况。若按此算,历任宗主在位时间竟平均不超过两百年,而算上他们继位的年岁,每一任宗主无论境界修为,其寿数很可能都只在两百岁左右。”

      周若的声音有些许的沉重,这些话若非是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与他人道,毕竟他只是猜测,毕竟这是人家的宗门秘辛。

      他的推测有理有据,谢无忧直接就听了进去,不由发出感叹:

      “世家宗门最重传承,修仙之人两百岁便寿终,这对烈阳宗来说简直就是诅咒啊。可这与林樾有什么关系?”

      谢无忧回头看了一眼林樾。

      周若:“因为师叔曾经的宗门曾因为修士间的资源争夺,在一夕之间覆灭,只剩她与掌门的一双儿女被正好路过的云梦仙君和丹鼎真人带回天元宗。”

      “天元立宗十数万年,作为九洲之上存在最久的仙门,早就明白了九洲之上各行其道,非人力所能干预的道理,因而弱肉强食,宗门覆灭并不罕见。可一个小小的长风门却引来了云梦仙君和丹鼎真人,其中一个遗孤还成为了仙君弟子。”

      谢无忧跟上了周若的思路,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因此以为当初那些人争夺的是什么天大的机缘,而且这东西还就在林樾他们的身上。”

      “烈阳宗受短寿诅咒上万年,要是也这么想,定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缘。”谢无忧终于跟身边的二人达到了同频,转身看向林樾,“所以你是担心司徒煜对你们做些什么,对吗?”

      林樾的目光落在周若的身上,不由得感叹起周若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能力,他既完成了推测,又向谢无忧解答了问题,还很好地藏住了她的秘密。

      周若迎着她的目光,神情较真:

      “但这一切都只是推测,我们是在推测他们会这样想,他们也同样可以觉得一个小小的长风门不值一提。若只是因为推测便要杀人,司徒煜没有必死的理由。师叔,你也不是这样的人。”

      经历了这么多,在他眼里,林樾纵然是妖,性情古怪,也不是一只滥杀无辜的妖。

      林樾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神情有一瞬的变换:“周若,你想错了我,我就是这样的人,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休教天下人负我。不杀他,我睡不着觉啊。”

      她看着周若,似笑非笑,语气也似一种故意的对抗。

      谢无忧一下便警惕起来,上次林樾产生这种对抗的神情时,还是他和林樾因为林清瑶发生争执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变成了林樾跟周若。

      前车之鉴,谢无忧担心他们二人会说出伤感情的话,当即打圆场:

      “林樾,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周若也没有别的意思。但我的意思是,在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可以防备司徒煜,而不是打草惊蛇,主动暴露自己的秘密。”

      “你想啊,如果烈阳宗只是对长风门覆灭一事好奇,最多也只是观察和试探你们,毕竟现在的你们是天元宗弟子,你更是仙君弟子,司徒煜就算是真的要做些什么,也要衡量一下天元宗。可若是你主动动了手,反倒会让司徒煜觉得你们身上真的有天大的秘密……”

      谢无忧话音还没落下,二人的目光便已经同时落向他。

      好似他说到了一句关键。

      周若当即道:“谢无忧说得没错,若你先动了手,便是引火上身。”

      林樾注视着眼前的人,神情不明:“你们根本不明白。”

      谢无忧却紧接着道:“可我们明白,你能让我听见刚刚那些话,便说明你把我当朋友,当兄弟,作为朋友和兄弟,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在你做出错误的决定时规劝你。林樾,杀司徒煜不是一件小事,且不说他的身份,单说他的修为,我们就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他的眼睛真诚至极。

      林樾微怔,忽而轻笑,语气冷漠:“如果你们不拦我,死的人只会是司徒煜。谢无忧,你也不会明白为什么周若说了那么多,却不敢直接告诉你我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因为他也不确定如果你知道了,还会不会觉得我是你的朋友。”

      她的脸上带着笑,却不似笑。

      谢无忧微微一怔,转头去看周若的表情,却发现他回避了自己的目光,等到再回头去看林樾时,只觉得他的笑都带着一种苦涩。

      他突然就有些明白了什么。

      “林樾,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冷冷的、一定要推开身边人的样子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长风门是因为他身上的秘密被赶尽杀绝,那他又该怎么面对和他一起长大的陆家兄妹?

      在经历了那样一场劫难后,恐怕连朋友也不敢交了吧,难怪他总觉得林樾可以为自己和周若两肋插刀,却又跟他们保持着一种距离。

      想到这些,谢无忧之前觉得林樾的古怪都有了解释,看向她的眼里没有对秘密的追问,只有对林樾这些年伪装无情的心疼和怜悯,甚至连此刻他在想什么也明白了。

      “你是怕你自己连累我们。”他越说,眼里的心疼和怜悯愈盛,“你告诉我们你要杀司徒煜,既不是希望我们帮你,也不是等着我们来劝你,而是为了像推开陆师妹那样地推开我们,自己去解决这件事。你以为你告诉了我们你有多狠,我们就会觉得跟你不是一路人,远离你,要么就像之前一样跟你吵一架,转身离开。”

      “但是你忘了,一日为兄弟,终身是兄弟,做兄弟的就是,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是要跟着一起冲的。就算我们拦不住你,也不会丢下你的,而只要司徒煜真的敢打你的主意,我跟周若也一定会挡在你面前。”

      说罢,谢无忧已经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如同宣誓。

      林樾脸色都变了,垂眸看向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眸光闪烁。

      抬起头时,周若也在坚定地看她。

      林樾迎着那两道近乎灼热的目光,沉沉地吐出口气。

      时至今日,她必须承认,这一世的她与上一世走在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上,这条路的区别不是仙与魔的区别,亦不是人与妖的不同。

      而是她的眼里出现了许多人,这些人都对她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影响,以至于她允许了谢无忧听见她和西门鸢的对话,也允许他们在三言两语间分析她的秘密。

      更接受了谢无忧在她面前叨叨了这么长一段。

      她的神色在不知不觉间缓和,也许是谢无忧真的说中了她的心,又或许是她烦了、累了,不想再听他们叨叨叨了。

      总之,罢了。

      “不必。”

      她的语气似是妥协。

      谢无忧看向她:“你不相信我们?”

      “是不必护着我。”她的眼睛泛着一种冷,语气减轻,“你们只需要护着两个人。”

      然后更冷:

      “剩下的,我会解决。”

      谢无忧和周若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林樾说的两个人是谁,只是她的神情和她说出的话截然相反。

      山洞里沉静得能听见呼吸,山洞外的陆寻转了身,面上泛着无尽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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