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师姐 其实恶心人 ...
-
握着手钏的裴云深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被禁制锁住的少女向他发出了娇滴滴的声音。
“仙长既是在看守,为什么不睁眼看我?”
她轻声唤他,语调里有绵长的湿热和诱人的喘息。
“奴家口渴,仙长能给奴家一口水吗?”
说着话的少女挪动身子,向他靠近。
裴云深和蝶奴被单独隔离在一处,此刻的这处除了他们二人,并无旁人。
其余的人都远远地坐在别处,有意地回避此处的风光,生怕就被影响了。
唯有林樾直直地看着,心情大好,她可太想知道神鬼不近的裴云深与这天然的魅妖能不能让她看场好戏了。
心中暗暗期待:对,就这样,拿出你的本事来。
什么无情道,什么太上忘情。
裴云深再厉害,不也是肉体凡胎生长起来的,就算不能动摇他的道心,骚扰他一下,添点堵,也是好的。
说到这个,林樾才意识到,上辈子怎么就没想到呢?上辈子光想着正面刚了,其实恶心人这种事,来阴的才管用呢。
“若江师兄受到了影响,只怕这些人会群起而攻之。”
传来声音的是周若。
他能看出来众人并没有完全信任这个方案,只是将监视的风险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一旦变故出现,就只需处理这一个人。
林樾的思绪被拉回:“你怕他顶不住诱惑?”
“事无绝对,我与谢无忧也差点着了她的道,何况江师兄的身上还带着伤。”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不认为这样的方式能修炼剑心。”
周若的话因为顾及什么,并未说透,可又明显地让林樾听出了提醒。
她盯着他没说话,对面的人也不卑不亢地迎着她的目光。
几瞬后,林樾开口:“你想说什么?”
周若鼓足勇气:“我不知道师叔与江师兄有什么恩怨,但此行危险重重,既然同行,便该互助。”
林樾眸光微动,周若聪明,她很早就知道。
“周若啊,有时候,我会觉得要是把你的脑子匀给谢无忧一些就好了,这样,就不会一个太笨,一个太过聪明。”
她嫌弃谢无忧天真得让她心累,也不喜欢周若轻易地就看穿她的言行。
“叫我啊?”
被提到名字的人突然就靠了过来,一脸的期待,压低了声音问。
“我就知道林樾安排江师兄看守蝶奴另有用意,是不是要找机会带着她跑路?”
二人被谢无忧同时引去目光,听着他滔滔不绝。
“我早看这些人不顺眼了,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就不提了。就说那烈阳宗的几人说是为了营救宗门长老,可这一路走来,却从未听闻他们说起过那位长老的名字,只怕是借着寻人的名义行劫掠之事,与那些人没有区别。”
“还有那个司徒煜,自从回来后,一双眼睛看来看去的,就这么一会儿就在我们身上扫了好几眼,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我爹说过,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感知了危险,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谢无忧说得认真,周若听着他说的这些话,突然就理解了林樾时常对他们表现出来的嫌弃了。
眼见二人都看着自己不说话,谢无忧只能问: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咱们什么时候走?”
林樾白着眼看他:“你觉得,一个凝元期的修士追上我们要多久?”
周若倒没有白眼,只是紧跟着林樾的声音,回答:
“不出意外的话,不过三息之间。”
谢无忧的表情尴尬,来回看了一眼二人:“那你们在这儿商量什么?”
林樾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时候。
“长夜寂寞,聊天。”
“纯聊天?”
谢无忧一脸莫名,转头去看周若。
周若点了头,谢无忧就更莫名了。
林樾被这么一番打断早已没了看戏的心情,只是将目光无意识地投向了一处,透过眼前的火堆,远远地看着。
与一双正好看过来的眸子,四目相对。
相对的目光隔着夜色与火光,也隔着两世的时间,在这一刻,无声交叠……
“多谢仙长。”柔软的声音被拉长,带着缠绵的意味。
伸出的玉指正在接过裴云深以法力送来的水囊。
此刻的二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石上。
一高一低的身位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
一位身负重任的仙长,一只被看守的女妖。
少女直直地望着对面这位敢回应自己需求的男人,接水的动作怯懦感恩,目光却潋滟又大胆。
裴云深平静无澜地扫过她的面容和她眼里明显的引诱,面无表情。
潋滟的眸光闪过一丝意外,可这并不影响她接下来的动作,她似有些费劲地打开了水囊的塞子,将壶口对上了唇。
也许是被囚禁了许久,又经历了刚刚那场颠沛,她没什么力气,又或许是因为那水囊的壶嘴比她的嘴大。
总之,她才刚尝到一丝清甜,那清泉便如洪水倾泻,顺着她的唇齿、脖颈淌了一身,吓得她惊呼一声。
坐在地上的少女妩媚地抬头,似要求助,可对面的人却面色不改,闭目依旧。
“仙长,都湿了。”
“仙长可有衣物?这夜色寒凉,奴家穿得本就单薄,如今又湿了衣衫,有些冷。”
裴云深注视着她的动作,挥掌间,一件白色的外衫便披在了她的身上。
宽大的外袍将娇小的少女盖得严实,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和一张衬得愈发娇小的脸蛋。
鹅蛋大小的脸露出爱恋的笑容,更加大胆地向前挪动了身子:“仙长,光是衣服抵不过寒夜的,仙长知道最能御寒的方式是什么吗?”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将娇柔的小手伸向上方的衣角,模样可怜极了。
“够了。”
清冷的声音骤然打断她的动作。
少女的表情微微一凝,手上的动作一顿后还要继续往前,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了。
可她又并非是被定住,而是像被某种力量限制,若要往前,分毫不得,若要退后,动作自如。
她听见清冷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只需要做你能做之事,静待你的自由。”
少女仰着头去看他的眼睛,媚眼如丝,而后是一种困惑的震惊,眼前的人明明在看她,可又空洞得没有丝毫的情绪。
他既没有被自己引诱,也没有忌惮和厌恶她的行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身为蝶奴,她只见过两种眼神,一种是想要她,一种是害怕自己要她。
可眼前的这双眼睛,什么都没有。
没有欲望的人,是可怕的。
他没有欲望,自己便不能操控他,他也不能为自己所用。
如果这些人反悔了怎么办?
她只是简单地想了这么一会儿,对面的声音便看穿了她,回答她:
“她既说了要放你,便说明这个念头在很久之前就诞生了,无关什么较量。是她想要戏弄我,而非为难你。”
但行善事,她总会口是心非的找个听起来让人不适的理由。
她一向如此。
裴云深的眸色微动,又一次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她一向如此,则说明了他对她的关注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少女的眼睛锁定着他,终于在他空洞的眼睛里发现了一抹微弱的情绪。
他说的是他,那个仙君弟子?
少女转了头,投去目光。
再回首时,男人已经闭上了眼,可她却不敢上前了。
蝶奴一族没有攻击力,只有天生的媚骨,所有看见她们的男人都觉得她们柔弱可欺,无辜可怜。
心肠好一些的想要照顾她们,然后拥有她们。
心肠差一些的在第一眼便想要得到她们,占有她们,驾驭她们。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们成为了蝶奴的裙下臣而不自知。
可眼前的男人不一样,他不属于任何一种。
甚至不属于要杀她的那一种。
她不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只是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可怕,可怕不是因为他有随时杀了她的能力,而是他有这样的能力,却不杀她,也不凌驾于她。
这种感觉更似敬畏,让她自然地放弃了引诱他的念头,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长夜漫漫,她安静地待在他的脚下,竟难得感受到心安。
很快,黎明接替了长夜。
一场夜袭之后,除了少了几个人,一切如旧。
更重要的是,跟江无隅待过一夜的蝶奴再也没有用她那妩媚的目光去看人,而是乖乖地扮演着引路者的角色。
一路走来,也再没有发生过偷袭之事。
又是一个混沌长夜。
众人在一处山谷歇下。
守在山谷上方的人正在私语。
“那小小子竟然真的收下了蝶奴,没想到天元宗的剑修也好这口?”
“小心被人听了去,那仙君弟子不是说了吗,这是为了助那小辈修炼剑心。”
“什么剑心不剑心的,之前我都没敢说,先前在蜃影楼,与烈阳宗竞拍这只蝶奴的两人,其中一个就是这仙君弟子。这蝶奴能让天元和烈阳两宗争抢,除了能觅仙植灵田,保不准身上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若真是如此,烈阳宗更应该将这蝶奴握在手里才是,怎么还平白送人呢,就不怕人趁乱把她带走吗?”
“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司徒煜也不是省油的灯,连自己人都下得了手,到时候若是再遇上那晚的情况,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上次的流萤金蜂后,咱们这一路未免太过平静了……”
上方的对话隔着距离,却清晰可闻。
这处山谷里面正好有一处灵泉,灵气汇聚,地势特殊,这才将上方的对话传了下来。
西门鸢刚刚取完水,转身时与来的二人正面对上。
见是林樾,西门鸢以仙君弟子见礼。
礼毕,便往外走。
擦身而过后,有人叫住了她:
“鸢师姐留步。”
被叫住的人,转过身看他,眼里微有困惑和惊讶。
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同行的谢无忧,来回看了二人一眼。
他就说他们俩认识吧,不认识能叫出对方的名字?
当即准备看戏,却听见转过身的人问:
“前辈知道我的名字?”
林樾似有似无的一笑:“仙君弟子,有些手段罢了。”
西门鸢打量了一瞬,思索片刻后,好似也能接受这个说法,只问:“前辈有何指教?”
林樾回:“我想与师姐做个交易。”
西门鸢警惕地直视着他,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纠正道:“前辈是仙君弟子,不该唤我一个小辈师姐。”
林樾微微笑着,接住她的目光:“我一向敬佩聪慧之人,师姐之聪慧,乃林樾平生仅见,唤声师姐,林樾心甘情愿。”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直视的目光更似在透过此刻的人看向前世。
西门鸢的眸光闪烁,有那么一刻,她觉得此人的目光有些许的可怖,似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所有。
她凝了眸色,躬身:“晚辈不明白前辈的话,出来得太久,恐生变故,晚辈告退。”
她转身欲走,林樾却一定要叫住她:
“我可以不告诉烈阳宗师姐的反心,但师姐要帮我杀一个人。”
语出惊人,肆无忌惮。
西门鸢转过身,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谢无忧则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
“晚辈不明白前辈在说什么。”重复这句话的西门鸢神色沉着,目光冷静。
林樾并不在意她的表情,迎着她的目光:
“看守那蝶奴的烈阳宗弟子一共两人,其中一个只是因为受其魅惑带着她跑了一段路,便一去不回。若是司徒煜知道……还有一位不仅想要趁乱,杀了那只蝶奴,坏他计划,还从一开始就生出了反叛宗门之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师姐,你说……他会怎么做?”
洞里的空气骤然安静,静得连呼吸都显得突兀。
西门鸢直视着对面的人,冷静的眸色中渐生暗沉。
她不说话,林樾便继续说:
“师姐不必怀疑,我说了,仙君弟子,有些手段。”
“前辈想要杀谁?”
林樾笑了,和聪明人说话,最大的好处,便是不用费劲。
而西门鸢,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
她迎着对面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在月色的照射下,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司徒煜……”
“我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