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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在屋檐下魔头也低头(一) 你想拜本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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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在屋里睡了好几个日夜。
翻着睡,躺着睡。
天元宗的床没她的好,也没她的软,可偏偏她就是睡了很长的一觉。
识海里的声音也再未出现过。
直到房门被人推开。
进屋的少年眉清目秀,穿着统一的青云峰弟子服饰,灵动的眸子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阳光明媚,日照三竿,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不是,兄弟你还在睡呢?”
被吵醒的林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管他,翻过去接着睡。
那少年却上来拉她,嘴里还念叨着:“兄弟,马上就是外门弟子的大比了,所有人都在拼命的修炼,你怎么睡得着觉啊!”
此刻的林樾还是男身,进来的少年自然没有忌讳男女之别,直接就走到了她的床前来拉她。
只想睡觉的林樾哪里受过这样的冒犯,下意识地攥住少年的手腕,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那少年被捏得喊痛,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手上,没有看见林樾眼中的杀意,只一个劲儿地喊:“痛痛痛,兄弟,你手劲儿也太大了。”
兄弟二字让林樾回了神,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又在看清对面的面孔后,松了手。
林樾还没说任何话,对面的人就先一步道歉:“没事没事,我也是心急,没注意分寸,冒犯了。”
反省得很快,熟也熟得快。
跟五百年前一样,林樾心中如此想。
“我叫谢无忧,跟你一个屋的。昨日回来便见你在睡觉,没有吵你,谁能想你能一觉睡到现在。我这人就这样,人只要见一面就当是朋友了,虽然你没睁眼,但在我的角度上却已经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睡过觉的室友了。”
谢无忧说着尴尬地挠了挠头。
林樾微微凝眉,昨日?屋子里进了人,她竟没有察觉?看来是天机阵的反噬伤了她的神识,以至于睡得过沉了些。
掀了被下床,无视他地走向桌边寻水。
谢无忧却紧接着问她:“林师弟,马上就是大比了,你还打算继续睡下去啊?”
谢无忧是天元宗的消息百晓生,所有大事小事,只要不是什么机密的要事,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因而他在出关的第一时间就知晓自己多了个室友,自然也知晓了林樾的名字和身份。
林樾并未疑惑这一点,只是对大比一事没什么印象。
但转念一想,这一世她来天元宗的时间比上一世早了七年。
这七年天元宗发生了些什么事,她确实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记得。
自从上次强行调动神识之力,被天机阵反噬之后,林樾就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也不重要。
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大比?”喝完水的林樾随口问了一句。
谢无忧跟着她坐下来:“外门弟子进入内门拜师的大比啊。你不知道?”
林樾皱眉看他,这点破事要她知道?
谢无忧却分享起来:“你三日前才来青云峰,也难怪你不知道。”
“青云峰每三年都会有一场外门弟子大比,是所有外门弟子晋升为内门弟子的机会。到时候,不仅是平日给我们讲课的师兄师姐会到场,连四大峰主、各峰长老,都有可能亲临现场。若是瞧见资质尚佳又合眼缘的,还会当场收徒,成为嫡系亲传弟子,带往太虚、星辰、剑心三峰修炼。”
谢无忧有问必答地解释。
林樾的表情却凝重起来,因为她虽借天元宗摆脱了青玄门,却又不得不忌惮另一件事。
“卿卿,娘亲在你的体内留下了一道封印,封住了你的血脉之力,也会封印你的女身,以男身现世。你要记得,只有以修仙之法凝出的金丹,才能遮掩妖气,保住你的性命。在你彻底拥有自保的能力之前,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上一世,这是林樾对自己身世唯一的印象。
直到她妖身显露,被人围追堵截,又被人出卖之后,她才真正理解了母亲的话,确认了陆青舟当年从远古战场带出来的妖怪,居然真的是宝贝。
妖神一脉,为妖族之最。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不仅修炼迅速,还因为其特殊的血脉,可炼丹制宝,助益修行,于人妖两界皆难行。若要安全度过幼年期,只能走修仙之道,以金丹遮掩气息,藏于人间。
如今的林樾心境入魔,早已背离修仙之道,结丹并非易事。原本她还可以神识之力自保,可偏偏她元神被禁,现在的身体更是个区区筑基,若是有朝一日身份败露,她全无自保之力。
若要恢复实力,除了结丹之外,还要解决识海里的阵灵,阵灵不消,她的元神将永受所限。
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能接近裴云深,便有机会找到天机阵的解法。
不管这个时候的他有没有研究出天机阵,但若能从他的创阵思路中获得一二关键,也够用了。
再不济,也能借天元宗的资源强行结丹,等破了封印后借妖神血脉修炼,再次遁入九幽炼狱,做个彻头彻尾的妖怪。
如此,天元宗的弟子大比倒是个机会。
见林樾陷入沉思,谢无忧在她面前打了响指,拉回她的注意:“林师弟,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这剑心峰专修剑道,太虚峰主修内道,星辰峰则外道四修,分别为:炼丹、符箓、炼器,阵法禁制。你擅长什么?”
谢无忧这人没什么毛病,就是能说,以前林樾不觉得,如今重来一世,只觉得他聒噪。
随意地回:“阵法。”
“这么巧?”谢无忧一脸惊喜,“我也打算去星辰峰进修符箓,只要能进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着当即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一副谦虚之态。
林樾并没在意谢无忧在说什么,只在想怎么才能让那家伙收自己为徒呢?
没错,要靠近裴云深,拜师是唯一的法子。
只是这个时候的裴云深寸步不离云梦峰,别说收徒了,恐怕大比之日都不会临场。
“大比还有几日?”林樾转过头问。
谢无忧算了算。
“七日。”
说罢将手搭在了林樾的肩上,感叹道:“好在咱们不是竞争对手,若是有缘同进星辰峰,希望到时候咱们还能继续做室友。”
林樾瞥了一眼自己肩膀的手,正视眼前十六七岁的少年:
“你看起来很自信。”
回想起上一世见面的时候,他的确已经是星辰峰主朱律的弟子了。
谢无忧收回手,尴尬地摸了后脑勺:“在下不才,灵脉不佳,只能走符修一道。”
好一个灵脉不佳,天元宗从不收资质不足的弟子。
她和陆家兄妹能拜入天元宗不是因为这些道貌岸然的修仙者开恩,而是因为他们资质尚足,不然是个人就给一万灵石和那么多的丹药,只有傻子才做这赔本的买卖。
青云峰的这些外门弟子虽多是筑基之辈,可在长泽已经算得上宗门内的精英了。
不过林樾无意与谢无忧周旋口舌,一心都在如何让裴云深收自己为徒的事上。
要做到这件事的第一步就是得让裴云深注意到自己。
而要让他有收徒的念头,就得在这阵法上做文章。
好在这些年她跟裴云深斗来斗去,这阵法之道她已颇有研究。
林樾以要去藏经阁为由打发了谢无忧,一路去了云梦峰。
若不是在几天前见过一面,时隔五百年,林樾都快忘了这个时候的裴云深是什么样了。
五百年的纠缠,让林樾对裴云深的第一印象只剩下了烦人、装、以及脑子有病这样的形容了。
如今仔细想来,当初在知晓裴云深守了一把剑近六百年,不曾踏出过云梦峰的时候,林樾的心里更多的,竟然是怜悯。
那个时候她和陆家兄妹以烈阳宗弟子的身份前来天元宗论道交流之时,与所有好奇这位云梦仙君的少年一样,都想看一看这位传闻中集天地灵气化形,陨落神明留给人间的使者,到底长什么样。
因而作为领头人的她集结了好几个胆大的人夜闯云梦峰,却触发了云梦峰的阵法,因此走散。
林樾迷失方向,陷入幻境,差点没入流沙阵中。
有人及时出现救了她。
因为慌乱,林樾没将出现的人与裴云深联系在一起,只是将他当做了守阵的师兄后就落荒而逃了。
此事惊扰了天元宗,在林樾以为要因此被逐出天元宗的时候,天元宗的人却因为没有抓到人将此事揭过。
如果说其他人是因为跑得快没被看到,那么她却是因为有人实实在在地放过了她。
她林樾这辈子最欣赏的就是讲义气的人。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承了人家的情,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而在做足了准备之后,再次摸进了云梦峰。
“真的是你啊,师兄。”
林樾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正要攀谈时,却见对方面容冷峻地将自己打量了一番。
林樾连忙高举双手,带来的两坛桃花酿和包好的烧鸡挂在手上真诚地解释:“这次就我一个,我也没告诉别人咱俩见过。”
“你放心,我不问你是谁?这样就算被人抓住,我也说不出你的名字。我这次来就是专程感谢你上次放我一马,有恩不报非君子,我林樾不是那种人。”
林樾的脸上挂着真诚的笑,还将手上的桃花酿提至面前,认真地介绍:“师兄,你喝酒吗?这桃花酿是我家乡的好酒,至于这烧鸡,是我亲自打的,也是我亲手做的,烧鸡配酒,天长地久。”
裴云深扫过她手上的东西,最终将目光落在人身上,清冷的声音问:“你自己进来的?”
林樾没听出他语气中的些微诧异。
“啊,为了不惊扰这阵法,废了好些功夫呢?”
“此阵就算是五品阵法师要无声无息地入阵也要废些功夫,你才来过一次便能走到这里,可见在阵法上颇有天赋。”
林樾没想到被夸了一番,提着桃花酿与烧鸡的双手顿在空中:“是吗?我这么厉害?”
裴云深没有回应她的声音,淡漠转身:“东西带走,日后莫要再来。”
那是林樾跟裴云深的第二次见面。
正常得就像在见一个不爱交朋友的自闭青年,与传闻中的云梦仙君简直没有一点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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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轻而易举地摸进了云梦峰。
驾轻就熟,畅通无阻。
像上一世一样,裴云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你是那个长风门的弟子。”
不是问句,而是一句几乎没什么情绪的陈述。
近距离听到裴云深的声音,林樾微微翻了个白眼。
收敛表情后,笑着转身。
“见过云梦仙君。晚辈如今已经是天元宗的外门弟子了。”
拜裴云深为师的决定实属下策,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她林樾也不是不能忍这一时半会儿。
回话的动作,未有他人半分之虔诚,但又不得不佯装。
裴云深注视着眼前的人,问出了那句五百年前林樾听过的话:
“你自己进来的?”
林樾等的也是这一句,抬头绽开了一个等夸的笑:“啊,为了不触发阵法,废了好些功夫呢。”
裴云深的目光淡淡,盯着眼前的人,却没说出林樾以为的下一句:“明知此地有阵法加持,还敢擅闯,意欲何为?”
不是预设中的那一句。
林樾也不慌,反而以自信之态朝着对面的裴云深作揖道:
“弟子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入仙君法眼?”
裴云深微微偏头,淡漠的目光转向深邃,等待着林樾的下一句。
“弟子喜好阵法,适逢天元宗外门弟子大比,成绩优异者有机会成为内门弟子,甚至拜师峰主、长老。但林樾一生志在千里,不甘人后,不求更好但求最佳,既要拜师,就当入这天底下最好的阵师门下,听闻仙君善阵法之道,有天下第一阵师之称,因而今夜才特意闯阵,愿搏仙君青睐。”
周围的时空有一瞬的沉默,静得连树叶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深邃的眼眸极为认真地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清冷的声音幽幽地划破空气:
“你想拜本君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