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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墨山真君辨妖神(四) 天呐!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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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甚至她的声音都没有完全传到陆寻的耳朵,就被一声惊呼掩盖。
一团青灰色的雾影被从熄灯的屋子里踹出,并在倒地后现出妖人之姿。
西门鸢紧随其后,一把长剑指向地上的妖人。
明明是连人形都没化全的妖怪,却没有丝毫的妖气。
不仅是西门鸢,连林樾和陆寻也皱了眉。
“我跟陆师妹一直守在屋中,这东西是从宋老伯的身体里出来的。”西门鸢解释着刚刚屋里发生的情况。
“宋老伯如何?”陆寻追问。
“还好发现得及时,无碍。”陆向晚道。
陆寻扫了一眼林樾,而后才面向地上的妖物:“你是什么东西?”
明明是妖怪,却无丝毫妖气,这简直太过古怪。
躺在地上的小怪,虽被剑指着,却一脸的光荣:
“我乃真君使者,特来取回那老汉向真君许下的寿元。你们好大的胆子,敢阻拦我执行真君之令!”
“抽取凡人寿元,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小怪法力虽低,但必然知晓那妖君的许多消息,不如就将它绑回去交给少宗主。”
西门鸢收了剑,以灵力化作法绳将地上的小怪瞬间捆绑。
众人并不反对西门鸢的决策,如此也算有个交代。
但没想到的是,那小怪不仅不怕,反而在看到屋里亮起的灯光时,大笑:“真君座下,有愿皆成。愿望既达,圣名永恒。”
伴随着他的声音,安静的里屋响起咚的一声。
刚刚点亮屋子的佝偻身影,以点灯的姿势投射在窗前,静止了时间。
更在一声惊呼之后,那抹不动的佝偻身影倒进了清瘦影子的怀里。宋砚的哭声传出窗棂,穿过时间,与回忆里的哭声重合,声声悲戚。
众人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小妖只是障眼法,陆向晚迅速进屋去查看宋老伯的情况,陆寻则循着妖气追了出去。
西门鸢正要去帮陆寻,却听见了身后愤怒的声音:
“治好病的人明明是我们,你凭什么要他还愿?”
是林樾。
他在质问被她束缚住的小妖?
本就对他们此行怀有分歧的林樾,在亲眼见过老汉亡故的这一幕后,生出了愤怒,甚至都没顾及身边停下来的西门鸢。
愤恨的目光直视着地上的小妖,没有丝毫的隐藏。
以修仙之法凝聚的金丹可以遮挡妖气,这是林樾从小便知道的事。因此,如果有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只妖,却没有感应到它的妖气,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那只妖走上了修仙道,结出了一颗可以遮掩妖气的金丹。
躺在地上的妖,眼睑微挑,看似被囚,姿态却是放松,迎着那双愤怒的目光,勾起一抹笑:
“谁说真君应愿,就一定要亲力亲为。宿命因果,因缘际会,皆在冥冥之中,前呼后应。他许愿他的儿子恢复健康,你们因为调查本君而来,正好遇上他,救了他。怎么不算是本君给他的机缘?”
他给出了答案,也将林樾目中的犹疑和变化一览无余,观察的目光渐渐化作欣赏的笑意。
“你也觉得,本君说得有道理,对不对?本君就知道,你与本君是一路人。”他的声音带着发现同类的惊喜,像一个在沙漠里独行了许久的旅人,突然间有了同伴。
林樾被他的话惊得回神,看着地上人的目光恐怖又狠厉,他果然感应到了她,就像现在的自己也感应到了他一样。
“你是冲着我来的?”那一刻,林樾的心在下坠。
“准确的说,是好奇。好奇为什么会有人,跟本君一样?”
“你是墨山真君?”西门鸢恍然大悟,“你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
难怪那艳娘与宋砚皆言墨山真君不会再应墨山村人之愿,他却偏在他们面前应了宋老伯所求。
待到他们知晓墨山真君来自墨山村时,宋老伯又“正好”现身在他们面前。
但她更意外的,是林樾的反应,他是怎么认出眼前的小妖就是墨山真君的?他们的对话,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看来……你藏得很好。”地上的人缓缓抬眼,先是扫过西门鸢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再移向林樾时,嘴角勾起了然挑衅的弧度,“他们,竟然都不知道你的身份呢?”
林樾不受控制地握了拳,眼里的杀意渐生。
“想杀我?很好!”他肯定地笑着,几乎是眨眼之间,他解开禁制,化作一团骤然膨胀的青雾席卷着西门鸢向山里而去。
“想要保她的命,就让本君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向晚发觉不对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西门鸢被青雾卷走的一幕。
“你待在这里,我去救她,别跟过来。”林樾转头叮嘱着刚出来的陆向晚,生怕她跟着自己追上去。
“师兄,多一个人就多一个……”
“我说了别跟过来。”林樾几乎是失控地打断了她,又在意识到的瞬间,软下来,“我会把她救回来,如果我们没有回来,跟陆寻去找司徒煜。”
林樾说着话后退,脸上却带着陆向晚看不懂的害怕和紧张。
她从来没有在师兄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神情,以至于他消失在面前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
黑夜里的墨山群连绵不断,似梦中梦魇,前方的青雾一路引着林樾向山的最深处去。
追逐的林樾划出数道剑气袭向前方,不仅被一一躲过,还被强势的反弹回来。
而对方与其说是反击,不如说是戏弄,他是真的在试探她!
可是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呢?自己在烈阳宗和天元宗都走了一遭,连那些凝元、化神的修仙者都没有发现她的身份,面前的墨山真君又怎么会知道?
光斗法力,林樾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还因为躲闪不及,被他反击的气刃划破了脸,但也是那这瞬间,划破的皮肉迅速愈合,完好如初。
等到林樾欲再战的时候,前方的青雾猛然停在了崖边,化作了一个俊俏的青面郎君,其身形面貌,与真君庙的金身雕像一般无二。
被裹挟至此的西门鸢被青面郎君悬之空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渊中隐隐发出着阴邪低沉的怨吼声。
“别冲动,这下面可关着一只穷凶极恶的蛇妖,我若是一不小心松了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落在林樾方才被伤又瞬间愈合的脸上,眼里是探究与猜想得到验证的得逞笑意。
林樾顺着他的视线,垂视自己方才复原的伤口,似乎得到了答案——
刚进城的时候,她的身上,还带着伤。
“是个聪明的。”墨山真君认可了他,“从你一进城本君便闻到了你身上的血腥味,虽然很淡,虽然你跟本君一样有金丹蔽体,可也正因为我们同是妖修仙道,所以本君才能感应到你的不同。只是,真正吸引本君前来的,是除了同类的感应之外,你的血液里有一种对于妖来说,原始的吸引力。你是妖,又不仅仅是妖。”
墨山真君的话无异于彻底揭开她的伪装,以至于一旁的西门鸢在听到这个答案时,震惊不已。
林樾——是妖?!!!
在看到西门鸢目中的惊骇后,林樾冷静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在她的身份被人揭开的那一刻,她会是害怕的,愤怒的,不知所措的,可是此刻,却有一口沉积多年的气自她的肺腑缓缓叹出,她竟然觉得轻松。
其实被一只妖发现自己是妖又能怎么样。只要陆寻和向晚不知道就行了,所以没那么可怕的。
至于西门鸢?
对上西门鸢眼睛的那一刻,林樾的脑海里闪过了数个念头,其中一个在诞生的瞬间让林樾的心都在发寒,如同一场肆虐的暴风雪,缓缓过境。
她看见西门鸢的目光从震惊一点点地变成骇然的恐惧。
于是,她问:“你想怎么样?”
墨山看着她,笑问:“那就看你是想救她,还是想让本君杀了她了。”
他说着话,骤然收紧手中的禁制,紧得西门鸢发出痛苦的声音。
林樾直直地看着深渊之上意识渐趋迷离的人,眸色一点点收紧。而对面的两个人也在看她,一个兴致勃勃地观察,一个害怕的救助。
山崖上的时间在这样的眸光中缓缓走过,林樾看着墨山手上的人因而不断加剧的痛苦,声息减弱,只差一步时,她紧张地喊出了那句:
“住手!”
即使没有西门鸢,也会有下一个的。她只是发现了一个事实,仅此而已。
她的思绪以最快的速度回笼,这一声也回答了墨山的问题。
墨山真君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透着几分困惑:
“她已经知道了你是妖,你就不怕她活着会要了你的命?”
话音落下的时候,说不出话的西门鸢只能拼命摇头。
林樾看见了西门鸢的痛苦挣扎,一如她的心也在挣扎,最终眸光肯定地回:“她还没有死的理由。”
“你就这么相信人?”墨山的眼里透露着极致的不解。
林樾听出他的情绪,目光锁定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一路将自己引来此处,难道仅仅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
听到林樾的问题,墨山松了手,西门鸢得了气口,大口的呼吸,但依然被悬在空中,不得自由。
“本君在寻找一个值得信任的同类。”墨山看着林樾回答,冷静的目光中有近乎偏执的疯狂,“这个世上人不可信,妖也一样,只有像本君的同类才值得信任。”
“同类?”林樾重复了他的话,而后坚定地摇头,“我不是你的同类。”
墨山却很肯定地纠正:“你是。本君听见了你跟他们的对话,只有你觉得本君是对的,只有你觉得本君跟那些凡人的交易是公平的。”
林樾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有一瞬的失神,可又在想起那道倒下的佝偻身影后,否认:
“不。你所谓的公平只是欺骗的手段,宋砚的病症并非药石难医,可是你利用了宋老伯的无知与恐惧,引诱他献出自己的性命去换一药的机缘,你们的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面对她的质问,对面的男人轻笑一声,眉目间流露出几分轻蔑的不屑:
“那你觉得什么是公平?耗费本君所有的法力,不求回报地满足他们的愿望是公平?还是只要他们的困境有任何一种解法就不用还愿才是公平?”
“他们的愿力固然能助本君修炼,可若是光凭愿力便能强大,这九洲之上的修仙者怎么都躲在仙山上清修,不下山来做凡人供奉的神明?”
“没有代价的愿望只会助长贪婪。凡人,本就是贪心不足的,即使本君以凡人短暂的寿命作为还愿的要求,他们的愿望,也像是无底洞,满足了一个,永远会有下一个。”
林樾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甚至还因为他的话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沉思。
也许他说得没错,她从心底觉得这场你情我愿的交易,真的是公平的。
天呐!作为妖的她,真的跟妖怪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眼见林樾陷入纠结的沉默,墨山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一种隐约的引诱:
“至于你说的那个老汉,本君本无意要他的寿元,是他求了本君一次又一次,本君念在从前的情分应了他,还多给了他一天时间去见他儿子最后一面。作为真君,本君已经够仁慈了。”
林樾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可就算如此,你要那么多的凡人寿元做什么?”
回过神的人注意到了这场交易的关键,抽取凡人生机乃逆天之道,若是他借凡人寿元修炼,早已成了妖修,如此深重的罪孽,中元的修士早就察觉了端倪,怎么还可能让他以真君之名显世。
唯一的解释是,他是替别人抽取的寿元,所以就算有反噬,也不会报应在他的身上。
面对这个问题,墨山真君的眸光有了真正的柔和,似有光明照耀般的抬眸:
“这个世上,只有她是真心待我的,只有她会关心我,只有她会担心满足了那些凡人愿望的我会受伤。可偏偏,我能救那些贪心的凡人,唯独不能救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只剩下了悔与恨。
“是白芷?”
这是林樾唯一能想到的名字。
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采药女。
再一次听到白芷的名字,墨山看向对面的人,目光复杂得如同他脚底下的深渊。
“白芷说得不错,宋砚是整个墨山村里最聪明的人。就算我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他也还是凭借那些细微的痕迹推断出了一切。”
“只是他的推断并不全面,就像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墨山村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会明白,我没有杀掉墨山村的所有人,就已经是我的仁慈了。”
林樾的眉宇微皱,不可否认,在听见宋砚故事里的那个墨山时,她首先想到的,是当初被陆青舟带回来的自己。
一个妖怪要信任人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路追来,深夜过半,墨山群的边界隐隐透出一抹白色的光亮,那是即将到来的黎明。
站在悬崖边的人,迎着山风看向那道微弱的光,就像是在看着某个踏光而来的人,满目的温柔。
“你见过踏着光出现的人吗?”是墨山在问林樾。
可他又没指望林樾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回答:
“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