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风物长新岁长故(二)) 酒香 ...
-
在林樾还没准备好的时候,陆寻就已经将她拉入了比试的战场。
长风起,剑光近,林樾侧身闪躲间,陆寻已经使出了长风剑诀的第一式,地上的桃花瓣再次起舞,并随着凛冽的剑气化作一把剑刺向林樾。
长风剑法借风起势,以风为体,以风化形,陆寻全力以赴,院中的风劲凌厉似刀,若非陆青舟挡在身前,连陆向晚也会被波及。
她看见了父亲满意的表情。
“师兄,你小心啊。”
见林樾只躲不攻,陆向晚只能出声提醒,可话音刚落,便见林樾的身体没入了桃红色的风中,风中发生了什么,她看不清。
等到看清的时候,林樾已经出现在了陆寻的身后。
反应过来的陆寻即刻转身挥出一剑,林樾虽已尽力闪躲,但还是中了一击,连连后退,抬手叫停:“我认输!”
可这声之后是陆寻的声音在大喊:“我说了,要你全力以赴,认真以对。”
声音落下,陆寻却没有停手,他紧接着挥出一剑。
林樾仍是一动未动,甚至支撑不住地跪了下来,嘴角渗出血迹。
见此,陆青舟闪现至林樾的身前,化解了陆寻的这一剑。
剑气消散,风停花落。
比试的二人,一个嘴角带血半跪于地,却轻松一笑。
一个持剑立于对面,脸色一阵黑青,一阵泛红。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陆向晚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连忙上前扶起了林樾。
“看来还是陆寻技高一筹,师父。”起身的林樾第一个认输,脸上却无丝毫挫败的失落。
“你好大的胆子?”陆青舟的脸色没比陆寻好多少,“觉得我看不出来你存心让着他?”
林樾捂着伤口喊痛:“师父,你说哪里的话,我连一招长风剑法都没使出来就受了陆寻一剑,刚刚要不是你出手,我估计还要再受一剑。我真打不过他。”
“林樾!”陆青舟怒声喊了他的名字,“你能躲过他正面全力的一剑,却躲不过他防守的一剑,当我瞎吗?刚刚那一剑还不躲,我要没拦着他,接下来几个月你都得躺在床上。”
陆青舟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生气,比试不认真便算了,还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不是他及时出手,陆寻没收住这一剑,后果不堪设想。
眼见陆青舟真的动怒,林樾这才生了怕,连忙跪在地上,挺直腰杆:“师父息怒,弟子无意糊弄您。只是师父做得不对,弟子心存敬重,不敢忤逆师父,只能出此下策。”
“出此下策?你还为难上了。”陆青舟闻言,眉毛一皱,严声厉气,“你且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对?让我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樾大了胆子,仰头对上陆青舟愤怒的目光:
“师父想将长风门发扬光大并将期望寄托在我们身上,这无可厚非。可师父不该不顾我们的想法,我与陆寻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我说我无意于门主之位,不仅仅是自知之明,更是因为顾念了这份情谊。可师父却执意要我二人分出个高低,不就是逼着我们二人将对方视作对手,手足相争吗?”
陆青舟没想到会听到林樾这样一番话,脸色渐缓了几分,似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这些年来,自己对他们确实苛刻与强硬了许多,甚至一心想要在二人的身上确认继承人,才会让他们比试考核,没想过这样做会带来的负面影响。
沉默了好一瞬后,陆青舟沉沉地叹出一口气:“你倒是想在了我的前面,我的本意只想你们能相互督促,相互扶持,共同进步,无意让你们相争。”
“可师父让我们比,不就是逼着我们将对方视作竞争对手吗?且不说我们之间对这门主之位有无念想,光是日积月累的胜负伤痛,也难免不会对对方生出怨念来。到时候若是我记恨陆寻刺了我一剑,又或是陆寻记恨我打了他一掌,兄弟阋墙,这是师父想看到的吗?”
林樾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瞳仁微颤,陆青舟更是脸色微变,思虑的目光在在林樾与陆寻的身上扫过。不可否认,林樾的话有几分道理,他们本是兄弟,应该相互扶持,若是久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难免会生出歧念。
自己虽无此意,但并不代表事情便不会朝着这般去发展,方才陆寻强逼林樾出手的那一剑便说明了这一点。
陆青舟深吸了口气,吐出后带着几分反思道:“此事,我的确有欠考量,但并不代表你懈怠比试就是应该的。你糊弄比试,还险些伤及自己的性命,依然有错。”
林樾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条罪名,正觉冤枉,然后便见他转头对陆寻判道:“至于你,他已认输,你却强逼他出手,险些伤及同门,更该罚。”
话落前,陆寻便已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地上。
“孩儿知错。”
陆青舟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亲手带大的人:“就罚你们在这院中跪满三日,静思己过。”
说罢,陆青舟拂袖而去,只剩下院中的陆向晚担心地看着庭院中的二人。
“师兄,哥哥?”
迷茫的声音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尤其是陆寻的表情更是难堪。
林樾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安慰道:“没事儿,罚跪总比鞭子好。”
陆向晚当即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许多的棉花和针线。
“父亲只说让你们跪满三日,没说怎么跪满三日。我可以给你们做个膝垫,这云中棉不是一般的棉花,能让你们舒服一些。”
说着便动起了手。
没一会儿一双膝垫就做好了,陆向晚一时泛起了难,一边是师兄,一边是哥哥,好像先给哪一个都不太好。
林樾没皮没脸:“我怕疼,还是先给我吧师妹。”
没开玩笑,她是真的怕疼。
陆向晚当即将膝垫给了她,正要做第二个的时候,陆寻的声音响起:“我不需要。”
“我做了特殊的处理,只在膝下,父亲不会发现的。”陆向晚以为他是顾念这个,解释道。
陆寻面容微沉,跪得更直地重复道:“我不需要,你回屋去。”
“哥哥?”陆向晚不明白陆寻的冷漠。
“他这是因为伤了我,觉得对不起我,在认真受罚呢?”林樾看穿了他的冷漠,这些年来,除了刚刚后知后觉的那一点,她自认自己很了解陆寻。
陆寻下意识地看向他,而后又转回头,冷声道:“别以为你很了解我,自以为是。明明只是一场简单的比试,我需要你让我?能不能把你那自以为是的毛病改改。”
说到最后,故作的冷声夹杂了几分的愤怒。
林樾却不生气,转过头,指着陆寻的表情跟陆向晚道:“你看,说中了。”
“林樾!”陆寻气得喊了他的名字,一时失态。
连陆向晚都有了几分诧异,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哥哥这样。
气氛在一时间沉默,自知失态的陆寻深吸了口气,沉沉地叹出,脸上的表情已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我承认我的天资比不过你林樾,这些年来,我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追赶上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步伐。父亲看重你,是理所应当。但这并不代表,我就真的不如你,需要你的相让。”
“林樾,这只是一场比试,明明你只需要认真应对,分出一个结果。你赢了,我会继续追赶你的脚步,我赢了,代表着我的努力有了回报。可你故意相让,却是在否认我的努力,甚至是傲慢地告诉我说,如果不是你放水,我这辈子都比不上你。”
在说出这些话后,陆寻终于坦荡看向林樾的眼睛,将这些年隐隐较量的心思全盘托出。
林樾听懂了他的话,怔愣地看着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半晌才道:“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寻,我只是,不想跟你打架。这些年来,虽然我常跟你斗嘴打闹,但是从未有一刻是想要胜过你,强过你,我只是喜欢待在长风门,跟你们和师父师娘在一起。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管是以什么理由,我都不想站在你们的对面。”
这是林樾第一次这般郑重地道歉,每一句都出自她的真心。
陆寻看着他极度真诚的眼睛,心情复杂地吐出了口气,转过头,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沉声地回应他:“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会乱了心地逼着林樾跟自己动手。
他回应了林樾的道歉,可林樾却在他的脸上看见了更为沉重的神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是陆向晚跪在了中间,分别挽着一只胳膊:“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们就握手言和吧,以后的比试,大家都要全力以赴,点到为止,怎么样?”
明媚的少女说着话,一会儿转头看林樾,一会儿看陆寻,眼里只有阖家欢乐的期望。
林樾也顺势地保证:“我保证,下一次我一定认真跟你比。”
见陆寻没有否认,陆向晚当即伸出了小拇指,倡议:“那你们拉勾!我来做见证人。”
“拉勾。”林樾第一个伸出了手。
陆寻的神情已经好了许多,只剩下一脸的嫌弃:“小孩儿的把戏,幼稚。”
“什么小孩儿?哥哥你也没多大呢。”陆向晚不依,强势地拉过陆寻的手,勾住林樾的小手指,“拉勾勾,说话要算话,谁不算,谁小狗。”
被强迫的陆寻挣扎了两下,但还是在陆向晚的声音中完成了仪式,迅速收回手。
“你们要吃东西吗?我去给你们做。”解决矛盾后的陆向晚有了新的提议。
陆寻不回。
林樾积极举手:“我吃。”
这种时候,林樾都是第一个响应的。
没一会儿的功夫,陆向晚就带着两碗面去而复返。
陆寻依然不动,林樾却不客气,狼吞虎咽了起来,边吃边感叹:
“师妹,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都跟师娘做的一模一样了。”
陆向晚笑了笑:“其实,就是阿娘做的。”
吃着面的林樾和陆寻相视一眼,睁大了眼道:“这你还不吃吗?”
陆寻转过头,没说话。
“那就都是我的了。”林樾仿若捡了宝般的眼冒金光,最后还真的一个人吃了两碗面。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你刚才跟爹爹说的那番话说得真好,你是怎么想到的?”
“话本子上看到的。上面多的是,同门所出,却为了争夺功法啊、掌门之位啊、甚至是掌门女儿的青睐反目成仇的故事。除了这些,甚至还有好些仙门的往事秘辛呢,师妹要是喜欢,师兄改日也给你买一本……”
“真的啊?”
“当然了,上面可有学问了……”
后来。
月上柳梢,更深露重。
本该是两个人的院落里跪了三个。
陆青舟对陆向晚说:“既然你这么关心他们,就跟他们一起待着吧。”
“让你走不走,现在好了。”是陆寻的声音。
“爹爹说让我跟你们待着,没说让我跪着,还好吧。”陆向晚坐在地上,不以为意,从未受过罚的人反倒还有几分兴奋。
“这三天干点什么呢?”林樾是闲不住的,光跪三天除了疼,还有无聊。
“三天的时间可以酿一坛桃花酿。”陆向晚也觉得应该找些事干,这股兴奋劲让她顺利地接上了林樾的脑回路。
“那就酿一坛桃花酿?”
“那就酿一坛桃花酿。”
二人找到了目标,正好他们就跪在一棵桃树下。
说干就干,之前摘的桃花有了用武之地。原本三日的罚跪,也变成了一坛桃花酿的等待。
酒香四溢之时,就是他们自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