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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风物长新岁长故（三） “别死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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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追捕还在继续，狼狈的三个少年在马不停蹄地逃亡。
长风门破后，青玄门的一切让他们意识到——长泽上的人都不可信。
所有人都想知道陆青舟的秘密，甚至为了得到这个秘密，丑态毕露。
想要活着，他们必须离开长泽，去往另外的洲域。
但以他们现在的法力还无法穿过万里海域，只有不断逃亡。
“向晚，你再坚持一下。”陆寻一边逃跑，一边喊着背上之人的名字。
位于后方的林樾看着奄奄一息的陆向晚，沉声道：“我去引开他们，你带师妹先走。”
说罢便朝着另外的方向去。
“林樾！”陆寻叫住了他，情况紧急，他们所有的话都在对视的目光间不言而喻，最终只剩下一句，“活着回来。”
林樾看着他的眼睛，似诀别的笑：“别死在我前面啊，陆寻。”
二人迅速分离，林樾引着人朝另一个方向去，陆寻隐入了山林之中。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逃亡，上一次是在躲避灭了长风门的仇家，这一次是躲避“收留”他们的长泽仙门。
林樾第一次认识到，仙门与魔道有时候没什么区别。
所以，做妖怪也没什么的吧。
她的确是要引开身后的那些人，因为她还有一条路。
只要冲破体内的封印，她便能在现在的修为之上，获得原本就属于她的，天生的妖力。
这一年来，她以假丹境陆续解开了体内的几道封印，如今只差最后一道。
就算对付不了所有的人，也能在此刻保下陆寻和向晚的性命。
只是现在的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人少到杀了身后那些人也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林樾选中了一片芦苇荡，在这里冲破最后一道封印，就能将正好追来的人一网打尽。
但她刚刚落地，就被地上的异物绊倒，触感在告诉她，那是一个人。
几乎是应激反应，林樾爬起来就剑指地上的人。
“我乃烈阳宗弟子，你若救我，烈阳宗必然不会亏待于你。”趴在地上的男子穿着烈阳宗的服饰，浑身是血，几乎只剩下一口气，显然是遭遇了伏击，残喘至今。
烈阳宗不在长泽之列，更是玄灵第一仙门，他这话不算画饼。
可林樾没有时间去救一个不相关的人，更重要的是，烈阳宗也有可能是下一个青玄门。
见林樾犹豫，那人似想起了什么：“我好像见过你，你是青玄门追缉的对象。”
林樾瞬间警惕了起来，那人反倒轻松了几分：“整个长泽的仙门都在追你们，只要你救了我，我就能带你们离开长泽。”
“你能带我们离开？”林樾抓住他话中的要点，仿若抓住了什么希望。
“我的身上有一艘灵舟，能够穿越万里海域，只可惜我现在身受重伤，无法催动灵舟，只要你救我，我可以将灵舟借你一用。”
那人秉着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林樾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走过一圈又一圈，转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时至今日，长泽早已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处。玄灵可能是下一个长泽，但也可能不是。
“几品灵舟？”
她直接问道，尽量表现得镇定，不被他发现她的身后其实还有追兵。
那人看了她一眼，用最后的力气道：“六品。”
六品足以甩开身后的那些人。
林樾将地上的人一把拽起，架在肩上，带着人踏上飞剑。
那个时候的林樾太想离开长泽了，她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每一个行为都在暴露她的身后有人。
而一心只想被救的烈阳宗弟子，又怎么可能放弃身后的长泽仙门，去选择一个被追缉的通缉犯呢。
玄灵是下一个长泽，烈阳宗更是下一个青玄门，这是林樾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事。
真正强大的猎人，他们的耐心可以帮助他们捕获到任何想要的猎物。
“长泽仙门追捕你们的事烈阳宗已经查清楚了，陆青舟若是真的在远古战场里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长风门也不至于在几个邪修的手中覆灭，你们也不会沦落至此。长泽不比玄灵，烈阳宗也不是那些个觊觎他人灵宝的破落宗门，你们可以安心留在烈阳宗，不会再有人追杀你们了。”
这是林樾和陆家兄妹第一次感受到大宗风范，也是经历了流亡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他们留在了烈阳宗，成为了烈阳宗的弟子。
平静无忧地度过了四年。
这四年里，兄妹三人结了丹，林樾也破除了身体里的封印，凭借妖神血脉迈入金丹入境之期。
“短短四年，便能踏入入境后期，不愧是我选中的徒弟。”说话的男人是林樾这一生中的第三个师傅，烈阳宗四大长老之一司徒烨。
两万八千年前，玄灵洲上的一对道侣在志同道合下合并两大家族建立了烈阳宗，因而自建宗以来，烈阳宗数万年来皆以血缘为亲，主姓司徒，副姓西门。
嫡系弟子大多为这两姓之一，宗门内的少数功法甚至有着传男不传女，或是不传外姓弟子的特殊规定。
林樾与陆家兄妹虽为异姓，却因为林樾当年所救之人是烈阳宗的嫡系弟子，身为烈阳宗四大长老之一的司徒烨便破例收了林樾和陆寻做自己的亲传弟子。
陆向晚则被另一名长老西门吟收下。
“这都是因为师傅这些年的悉心教导，若不然我这颗顽石怎么能成金呢？”
安定了四年，林樾境界大升的最大原因是她的血脉，可她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用恭维掩饰。
司徒烨却是一笑：“你呀，就是这张嘴甜，明明你跟陆寻自小一起长大，却是一个伶牙俐齿，一个沉默寡言，完全两个性子。”
说着还看向了一旁不说话的陆寻。
林樾跟着看了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微暗。
入门四载，她已是入境后期，陆寻却还在结丹后期，最后一步迟迟未能突破。他一向要面，一下拉开了这么多，林樾难免会考虑到陆寻的想法。
还未说些什么的时候，司徒烨就已经向陆寻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的天资并不差，破境不在一时。不久后便是九洲千年一次的论道大会，烈阳宗将派出二十名嫡系弟子前往中元的天元宗参与论道。我向宗门推荐了你们，出去见见世面，也有助于你悟道破境。”
“我们也可以去天元宗？”天元宗乃修仙界第一仙门，林樾自是想去见一见的，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机会能轮到他们这样的外姓弟子。
司徒烨看见他的讶异，直接道：“论道大会，九洲之上的仙门都有资格参加，但不是每个宗门都有实力送足够多的弟子穿越万里海域到达中元。你们是我的弟子，有这样的机会，身为师傅，自然是要替你们争取的。”
万里海域名为万里，实则是一处隔绝九洲的虚空结界，没有足够的法力或是强大的灵器载具，轻者耗时数年才到达目的地，重者迷失在虚空中，身死魂消。
因而许多小仙门通常都要蹭大宗门的灵舟法器，才能勉强送出一两个弟子来见见世面。
“谢师父。”林樾和陆寻同时朝着司徒烨一拜。
平心而论，这四年司徒烨对他们尽心尽职，尤其是在烈阳宗这样一个以血缘论亲近的宗门，几乎挑不出一丝错处。
“师徒间不谈谢。论道大会，既是论道，也是比试，烈阳宗屈居天元之下数万年，你们若是能给我在论道大会上长几分脸，我就高兴了。”司徒烨微微颔首，言语间颇有几分期待。
林樾与陆寻相视一眼，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复这句话。
若是应了，便没有顾及陆寻；若不应，便是在辜负司徒烨的期待。
还没想好之时，是陆寻接过了话：“弟子一定全力以赴，请师傅放心。”
林樾第一时间侧目，陆寻却没接他的眼神。
司徒烨仰天一笑，又一次拍了陆寻的肩膀：“这才对，年轻人就该有心气，烈阳宗的名声就是你们这些不服输的年轻人打出来的。”
司徒烨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人，叮嘱了几句后便让二人离开：
“你们闭关多日，今日出关，想必也有想见的人，且去吧。”
闭关许久，他们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向晚了，的确应该去找她了。
出去的路上，氛围有几分诡异的静默。
同是闭关，一个已至入境后期，一个却结丹不前。林樾安慰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张了张嘴正要说的时候被身边的声音打断。
“不会说话就闭嘴。”
“那个……”林樾被这一怼，意识到陆寻该是又有了情绪，更应该说几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
“就是想说进入瓶颈是常有的事，大多数修仙者只要跨过这一关便能有大成。”陆寻直接接过他的话道，但脚下未停，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好看的。
林樾被截了话，反倒不会说了，有一种说什么都会错的感觉，陷入沉默。身边的人也停下来，转身盯着她：
“林樾，我们已经长大了，这些年来，我已经接受了你比我强的事实，你却还将我看做小时候那个需要被照顾自尊心的我，真把自己当哥哥了。”
陆寻的话转得突然，以至于林樾有一刻的反思，距离长风门覆灭已经过去七年，他们历经生死，辗转流离才有了今日，早已不是当初的他们了。
林樾恍然一笑，带着几分迟钝，方才的担忧尽数消解，有些困难地将手搭在陆寻的肩膀上，不知不觉，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师父当初可是选了我做大弟子，我不是哥哥，难道你是哥哥？做哥哥的不照顾你，还有谁能照顾你？”
时隔多年，只有林樾还在争抢这个名头。
陆寻白了她一眼，带着几分不屑为伍的口吻，后退一步：“幼稚。”
因为他的突然后退，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林樾一个不察，失了支撑点向前趔趄了一步。
陆寻没扶，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失态的人，眼里有几分微弱的决胜之态：
“现在好像，我比较像哥哥。”
说完这话，陆寻也是现在才注意到林樾的个子好似从几年前就没长了。
林樾站稳的时候正好与陆寻面对面，对面的人比她高了一个头，从身高上来说，自己的确像个弟弟了。
在这一点上她的确无法反驳，学着他一般嫌弃地转身：
“幼稚！”
说罢便走在了前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陆寻没想到会被自己的话呛到，更没想到自己还是被林樾带进了谁是哥哥这种小儿把戏里，无奈摇头。
“师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