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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物长新岁长故(一) 她只是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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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打开的门外,出现了一个女人,刺眼的光影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小的,怀里抱着另一个更小的。
“你就是青舟带回来的孩子?”那个女人问道,陆青舟也跟着走了进来。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退到床角的小人摇了摇头。
“那你跟着我姓好不好?咱们家总得有一个跟着我姓的人。我叫林秀云。”林秀云绽开了一个好看的笑。
“青舟说,他是在一片成荫的林中遇见你的,那就叫林樾吧?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娘。”
她的声音刚落下,旁边的小人就不乐意了:“他又不是从娘亲肚子里出来,怎么能跟我和妹妹一样呢?”
眼前的小人显然并不喜欢突然出现的她。
林秀云瞧见了他的不高兴,一时为难。
陆青舟站了出来,面向里面的小人道:“你若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师父,她便是你的师娘,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长风门的大弟子——林樾。”
“爹爹,你不让我做大弟子吗?”陆寻瞬间就抬了头。
林秀云严肃地拉着他的手,教育道:“寻儿,你不能什么都要,况且樾儿看起来也比你大,他做哥哥是应该的。”
闻言,陆寻立刻向林樾看了过去,问:“你也三岁吗?”
看着眼前的小人,林樾感受到了一种敌意,不是恶意,却倍感压迫,她无法表述那种感觉,只是天然的害怕,害怕他们发现,她是一只会隐藏的妖。
她不敢回话,连动也不敢,直到她的手被一只很小很小的手拉住,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的人抓住了她的手。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人,黑豆般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看她,朝着她倏地绽开了笑。
“看来向晚也同意了。”林秀云笑着道。
三比一,陆寻认输。
房间里当即绽开了一阵林樾不能理解的笑声,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四个人类,不明白,也不敢逃。
看来,她只能留下来了,留在陆家。
陆青舟出身人间的世家,天资不足以拜入那些大宗,却靠自己走出了一条修仙路。
立志于让那些被宗门淘汰的所谓末尾之流立足修仙界,不至于被人抢夺,或是误入歧途沦为歪门邪道。
林秀云被他的志向和为人吸引,二人结为道侣,并在遇见林樾的那一年组建了长风门。
林樾成为了长风门的第一个弟子,也成为了陆家人。
风物长新岁长故,一季花开一季尘。
长风门的桃花开得正艳,身着杏色长裙的少女正在树下采摘新鲜的桃花瓣。不忍折枝的少女摘了矮处,便只能小心翼翼地爬向高处,行进时,错杂的树枝勾了她的衣裙,牵制了她的行动。
少女只能伸手去解缠绕的衣裙,一个不稳,惊起“啊呀”一声。
天旋地转间,本以为要摔个鼻青脸肿的少女闭了眼,却在一阵急速行来的风中掉入了安全的怀抱。
“师兄!”看清眼前的人,少女惊喜地唤道,待被放下后,转头瞧见紧随其后的陆寻,也唤,“哥哥?”
陆寻的表情显然不是很好看,向着陆向晚便是一句:“不在屋里炼丹,爬这么高做什么?”
陆向晚回道:“父亲的生辰快到了,娘亲说摘些桃花酿酒,就可以做父亲最喜欢的桃花酿了。”
“这事叫别人去做就行了,用得着你亲自来。当务之急,是你的修炼。”陆寻的脸黑得难看,陆向晚低了头。
见此,林樾不乐意了,当即便道:“师妹,你别听他的,给师父酿酒当然得自己动手了,他就是刚刚见你掉下来心急,又没抢在我前头接住你,输了面,找台阶呢。”
林樾跟人朝夕相处了十年,在做人这方面,已经比陆寻要像人了。
被说中的陆寻脸又是一黑,“就你会说,马上就要考核了,若是没过,你当父亲会放过你?”
“不就是长风剑诀嘛,早会了,师父也太小看我们了。”
林樾的语气不以为然,说出的话也是轻松,这些年来陆青舟教了她不少东西,最开始她以为学着做人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可是这些年下来,她发现其实很简单。就连所谓的修仙之道,于她而言,也是手到擒来。
陆寻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暗色,这些年来林樾吊儿郎当地做着长风门的首席弟子,尽得父亲青睐,而自己却要用尽全力才能追赶上他,与他平分秋色。
林樾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看见了陆向晚情绪低落,当即安慰道:“咱们不理你哥,不是要摘桃花给师父酿酒吗?师兄帮你。”
闻言,陆向晚耷拉的脑袋当即便扬了起来。
“还是师兄对我好。”
林樾的个子长得快,此刻的她比陆向晚高出了一个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可不,这世上只有你哥一门心思都在修炼上,不懂得怜香惜玉,以后孤独终老,也只有咱们去看他。”
“谁稀罕你来看。”陆寻就不爱听林樾说话,当下背过身。
林樾也不理他,只转身与陆向晚说话:“师兄用长风剑诀帮你摘,你准备好哦。”
话落,林樾没有用剑,只是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以气御枝,挥出的动作裹挟着剑气,化作清风席卷了院中的那棵桃树,霎时间花枝震颤,桃花纷落却未沾地,而是随着林樾的下一个动作形成风旋绕着树下的三人飞舞,美轮美奂。
此情此景哪是摘花,分明是刻意逗她开心,饶是火树银花也比不上眼见美景,陆向晚看得激动,高兴地惊叹:“师兄,你太厉害了。”
林樾看着陆向晚在桃花风旋中的笑容,刻意往陆寻的身边站了一步,轻声道:“怎么样?我这一招清风长舞使得好吧。”
“父亲教你长风剑诀是望着你斩妖除魔,你却拿来讨女孩子开心。”陆寻说这话的时候,目中隐隐闪过一抹暗色,不知喜怒。
林樾也不爱听陆寻说话,反驳:“说你不懂得怜香惜玉还真是肤浅了,你这人分明是没有心,向晚是你唯一的妹妹,每日待在丹房里炼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不宠着她就算了,还不让我逗她开心了。”
陆寻对上林樾那似教育一般的目光,心中难言,深吸了口气,沉沉地叹出,转过头,不与他争辩。
林樾这才注意到陆寻的几分情绪,一时不明,正欲追问一二,便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道更为严厉的声音。
“不去修炼,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林樾和陆寻的身子同时一僵,就连空中的风旋也霎时停下,空中的桃花瓣纷纷而落。
三人同时转身,朝着突然出现的陆青舟低头行礼。
“师父!”
“父亲。”
“你娘教你的炼气丹炼出来了?”走过来的陆青舟第一个问了陆向晚,但没给她回话的机会,便转过头问另外的二人,“长风剑诀练好了?”
“回师父,心法与口诀都掌握了,师父日前所传的招式也熟悉了。”沉默的氛围中还是林樾先回了话。
“既然如此,那就现在考核。”
陆青舟直接将考核提前。
林樾倒是没什么,但一想到陆寻,还不知他的情况,当即反思别因为自己这句话害了他,连忙道:“师父,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还不是很熟悉,要不还是过两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陆寻便打断了她:“谨听父亲安排。”
林樾当即朝着陆寻使眼色,从假笑的唇线里挤出声音:“你要是没准备好就别逞强啊,到时候要是考核不过,白挨一顿罚。”
她好心提醒,但没想到换来的是身边人昂首挺胸地回应:“孩儿也准备好了。”
一个“也”字,坚定的目光,不服输的语气让林樾意识到了什么,这些年来,好似自己回陆青舟的每一句话后,陆寻都会跟一个“也”字。
难道他每日拼命修炼,是在跟自己较劲?
林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终于理解了陆寻身上的那股别扭劲儿,原本以为只是小儿之间的斗嘴,现在才明白他是真不服啊。
“既然如此,那就你们二人同时施展长风剑诀,三招之内,谁能占据上风,便为胜,继续修炼长风剑诀。输者视为考核失败,自去孙长老处领三十鞭懈怠之罚。”
陆青舟的声音打断了林樾的思考,也传递出了一个新信息。
三人同时抬头,林樾转头便看见了陆寻脸上沉重的凝色。
“师父,什么叫胜者继续修炼长风剑诀?”那输者呢?
后半句,林樾没问出口,也抱着最好不要是她想的那样的心情。
陆青舟的目光从林樾和陆寻的身上来回扫过:“长风剑诀是从我这些年的经历和修炼所得中感悟而来,长风门也因此得名。下一任的长风门主自然是要将长风剑诀发扬光大之人,你与寻儿自小跟在我身边,自是从你们之中选择人继承我的衣钵。”
林樾闻言,只觉得撞鬼,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陆寻一眼,而后向陆青舟阐释自己的想法:“师父,这就不用选了吧,你直接选陆寻好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性子野,我无意做门主的。”
她是个妖怪,怎么做仙门门主?况且当门主太麻烦了,自陆青舟组建长风门以来,明明是修仙之人,却短短十年便华发渐生,说跟做门主没关,林樾是不信的。
“放肆!”林樾的话惹怒了陆青舟,“既入仙途,便已身兼道义,只求长生逍遥,算什么修仙者。不求进取,还不如废了你的修为,去做个凡人。”
当门主除了长白头发之外,脾气也会变得暴躁,林樾深以为然。
这些年来越来越多的散修加入长风门,为了管束这些来自四海九洲的修仙者,建立严明的规章制度。陆青舟花了许多的心思,也对自己身死之后的未来充满了担忧,因而对陆寻和林樾的教导也变得严厉和苛刻。
林樾被这一顿训,不敢再作声,但陆寻却深知父亲这些年的辛苦,第一个出列回应:“孩儿明白父亲苦心,定会努力修炼,维护父亲和长风门的心血。”
闻言,陆青舟脸上终于缓和了几分,深表欣慰。
说罢,陆寻已面向了林樾,严肃喊话:“林樾,既然父亲对我们寄予了厚望,还请你全力以赴,认真以对。”
林樾看见了他的神情,也瞧见了他的认真,身子瞬间就被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笼罩,让她缓缓下坠。
她不想打架,也不想争什么门主,更不想被寄予什么厚望,她只是想好好地待在一个地方,没有人发现她的身份,和陆家人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一百年、两百年、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