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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动机 林曦闻言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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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闻言低笑:“崔珩说得没错,忌口是免不了的。等你伤口结痂长好,再放开了吃。”
崔珩俯下身,在她耳边温声哄:“先忍几日,等你好些,我带你去西市那家炙肉铺子,管够。今日先喝些鲜鸡汤,炖得软烂,滋味也不差。”
苏幕闷闷哼了一声,委屈巴巴:“鸡汤哪有酱肉香!”
几人谈笑间,说起朝堂上圣人处理王珪的旨意,你一言我一语,不想管家忽然过来传话,说崔洵让他们到正厅去。
这些日子为了避嫌,崔国公一直托称染病,不曾踏足朝堂。
一行人移步正厅,崔洵端坐主位,听他们将殿上经过讲完,目光落在崔珩身上:“圣人既然将案子交到你手上,你打算如何审理?”
崔珩躬身正色:“自然是秉公审理,逐条核验文书人证,据实奏报陛下,不偏不倚。”
崔洵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目光沉沉:“秉公审理,说得容易。你当真以为,还能拿到钉死王珪的实证?”
崔璟闻言微微一怔,上前半步:“父亲此话,是何意?”
崔洵抬眼扫过厅中几个晚辈,语气沉缓,带着几分深意:“我的意思,你们难道还不明白么?”
厅里一时静了下来。
崔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收,已然品出父亲话里的掂量——王珪根基深厚,党羽盘根错节,一味穷追猛打,未必是上策。
崔璟眉头紧锁,语声带着几分急意:“难道就要这么放过他?那些边关埋骨的将士怎么办,还有姑母崔贵妃,还有惠妃,她们的冤屈……”
话还没说完,便被崔洵沉声打断。“你太天真了。”崔洵抬眼,目光沉沉扫过厅里三人,“你以为圣人为何只是令王珪居家待勘,没有当即下狱?”
崔珩心口一沉,低声道:“父亲是说,陛下心中自有权衡?”
“正是。”崔洵缓缓颔首,声音压得很低,“王珪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与边军。如今韦缙一党已经连根拔起,朝局刚经历动荡,经不起再一次大范围的清洗。真要死死咬住,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不稳,于江山无益。”
崔璟唇瓣紧抿,胸中愤懑难平:“可若是这般,忠者蒙冤,奸人却得以保全,公道何在?”
“公道不是只有斩下头颅这一种。”崔洵看向他,“圣人心里当然清楚王珪的事,只是眼下不宜赶尽杀绝。你要查,我不拦着,但你们要想好,最后拿到的东西,未必能如你们所愿,将他置于死地。你若真的是找到了罪证,只怕到时候会更失望。”
周晅立在一侧,垂眸不语。
显然是不太甘心。
崔珩静静思索片刻,开口:“那依父亲之见,这案子,该怎么办?”
崔洵端起案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沿,半晌才缓缓开口。
“查到什么,如实上奏便够了。但是你要记得,千万不要跟圣人建议,如何处置王珪。即使他问你。”
他抬眼看向崔珩,目光郑重:“你只把能找到的证据呈上去就行了。有这些,圣人自有决断。”
崔璟眉头拧得更紧:“仅仅是这样?那也太便宜他了!”
“仅仅这样,就已经相当不易了。”崔洵淡淡道,“若是证据铺得太宽,把他盘根错节的门生、军中旧部一股股牵出来,朝堂震荡,边境人心浮动。边境那些部落本就虎视眈眈,内乱一起,受苦的还是边关百姓与兵士。咱们崔家是世家,若是卷入权斗,让圣人怀疑,那对我们也不利啊!你要记得,你是奉旨查案,不是私寻仇怨。证据递上去,是非交给圣人定夺,咱们不越这一步。”
周晅喉结动了动:“可他害了那么多人!”
“我何尝不知。”崔洵轻叹一声,“乱世重刑,治世重稳。先斩断他作恶的手腕,不让他再有机会构陷忠良、搅动朝局。来日时机有变,未必就没有转机。”
崔珩沉默良久,缓缓躬身:“儿子明白了。”
三人辞别崔洵,走出正厅,廊下秋风卷着落叶轻轻打旋。
崔璟压着心底郁气,侧头看向崔珩:“方才父亲那番话,你是怎么想的?当真只查到这一步便收手?”
周晅也随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崔珩身上,等着他给个说法。
崔珩尚未开口回话,只见廊下一名仆役快步走来,躬身捧上一张素笺名帖,恭恭敬敬禀道: “二公子,大公子,周公子,门外有人递来名帖,说是王珪王大人,想请二公子移步,到他府中一叙。”
这话一出,三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变。
崔璟眉峰一挑:“他这个时候邀你过去?什么意思?”
周晅忍不住哼了一声:“居家待勘,不思闭门自省,反倒主动邀约主审此案的人,居心难测。”
崔珩垂眸看着那张薄薄的名帖,片刻之后有了决定:“他是想来探我的底,或是来谈条件。既然他主动相邀,我去一趟也好。”
崔璟立刻道:“凶险难料,我同你一道。”
“不必。”崔珩轻轻摇头,“人多了,反倒落了口实。我独自前去,方能看清他到底打算说些什么。你们留在府中就好。”
崔璟眉头紧锁,伸手拍了拍崔珩的臂膀,语气里满是叮嘱:“万事千万小心,他心思深沉,不知藏着什么算计。”
崔珩唇角浅浅一扬:“兄长放心。如今案子由我主审,这个关头暗算我,无异于自招死罪,王珪再糊涂,也不至于行这般蠢事。”
一旁的周晅沉声道:“不害性命,难保不会用别的法子设圈套、诱你说错话,你切莫被他的话绕进去。”
“我晓得。”崔珩将那名帖折好收进袖中,“他无非是想和我谈交易,或是试探我们手里攥着多少证据。我去听听,也好摸清他的底牌。府里这边,便劳烦你们守着。”
崔璟重重颔首:“我们在此等候,你早去早回。”
崔珩乘马车至王府门前,早有家仆候着引路,礼数周全,半点不见居家待勘的窘迫。朱门大开,一路穿回廊、过花庭,沿途仆役躬身行礼,奉茶引路,处处皆是礼遇,仿佛来的不是审案的主官,而是登门赴宴的贵客。
待到雅室之内,王珪早已等候在此。他褪去了朝服,一身素色便袍,面上不见半分惶急,起身含笑相迎,客气得如同往日朝堂上相见一般。
宾主分坐,侍女奉上香茶,轻轻退了出去,屋中只余下他们二人。
王珪先闲话几句,才转入正题,随口闲谈一般:“崔二公子少年英才,陛下将此案托付于你,足见圣恩看重。”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崔珩,“不知公子如何看待这桩旧案?韦缙已经伏法,苏幕也已经放了,诸多祸根已然除去,何必还要穷追不放?”
崔珩指尖搭在杯沿,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下官只是奉旨查案,有几分证据,便呈报几分而已。一切全凭圣人乾纲独断。”
王珪淡淡一笑,话锋再软几分,继续探他的底线:“崔国公老成持重,想来他也常同你说,朝局不宜再起风波。有些旧事,若是就此搁置,于大家都好。不知崔公子,可愿意留几分余地?”
他的目光凝在崔珩脸上,细细捕捉他神色间每一丝变化。
崔珩叩了叩茶盏的杯壁,抬眼直视王珪:“王大人若是要同我谈合作,那便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当年明明拿到沈拓送来的密函,知晓韦缙私通契丹,为何刻意压下、知情不报?此间再无外人,你大可说实话。”
王珪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里凋落的花木,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声低沉:
“崔二公子,你以为我是为了钱财权势,并非如此。”
他转过脸,眼神深沉:“当年边关兵力疲弱,粮草不济,朝廷之中主战主和吵作一团。韦缙暗中与契丹往来一事,我那时便知晓。可我心里盘算的是,若是大军失利,陛下才会下决心主战。”
崔珩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杯沿离唇尚有寸许,眸色沉了下来。
王珪的语里带着笃定:
“往日,朝臣总是畏战,舍不得钱粮损耗。我压下密信,任由韦缙通敌,等着边关吃一场大败仗,用将士的血,换朝堂上下同仇敌忾。还有你崔家,当时的势力太大。如果任由贵族把持朝堂和边关,那按军功,贫民寒士并无竞升通道。”
“所以那些埋骨塞外的兵卒,崔贵妃,在你眼里,都只是用来催动圣意、逼朝廷开战的筹码?”崔珩猛地放下茶盏,瓷底落在案上,发出“啪”的响声。
王珪不闪不避,微微颔首:“成大事者,难免要有牺牲。若能一战安定北疆,换来往后数十年边境无烽,些许牺牲,便是值得。”
崔珩讥讽一笑:“好一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你看来,普通将士的性命就是小节?他们也出生寒门,也是父母的儿子。这些边关将士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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