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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重见天日 沈拓跟在李 ...

  •   沈拓跟在李力身后,一身素色布衣,步履沉稳,行至殿中,一同屈膝跪下。

      王珪浑身猛地一僵。
      那日死士分明回报,亲眼见目标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气息断绝,他原以为沈拓早已埋骨荒途,可这人,竟活生生跪在了金銮殿上!

      满殿朝臣的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方才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渐渐沉寂,大殿里只剩下烛火轻轻噼啪作响。

      圣人目光先落在气息奄奄的李力身上,语声放缓:“你便是李力?”

      “参……参见陛下。”李力艰难喘了几口粗气,声音沙哑微弱,一字一顿,缓缓说起当年帮王珪传递战场情报之事,以及事如何将沈拓送来的韦缙通契丹密函递交到王珪手中之事。

      一旁的王珪垂首而立,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在静听旁人旧事,藏在朝服宽袖里的手,却缓缓攥紧。他瞧着李力久病垂危,料定这人撑不了多久,便没有再另行安排人手灭口,没料到,竟是这一步疏漏,将自己逼到这般境地。

      待到李力说完证言,沈拓微微抬首,声音沉实清晰,向着御座叩首:“陛下,当年在边关查出韦缙通敌的凭据之后,草民确实写就奏报,经由驿站加急送入京城。只是那份奏报石沉大海,从来没有得到过半分回音。”

      圣人缓缓转过脸,看向王珪的眼神已然沉如寒潭。

      王珪立在原地,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冰凉冷汗,多年步步筹谋、苦心搭起的权局,眼看着便要轰然崩塌。可他依旧不肯就此束手,咬紧牙关,强撑住身形,面上依旧摆出蒙受冤屈的悲愤模样:“陛下!此二人满口虚言,凭空捏造旧事,蓄意构陷老臣!臣从来不曾见过什么密报,更不曾加害任何人,这全是无端污蔑啊!”
      他重重伏下身叩首,额头几乎贴住冰凉金砖,语气恳切:“陛下明鉴!沈拓、李力二人来历不明,难保不是受人收买,串好了说辞前来罗织罪名。仅凭口头供词,怎能定老臣的罪责?”

      崔珩在一旁静静听着,待他话音稍歇,正要上前再进言,御座之上的圣人抬手一拦,目光依旧锁着王珪,沉声开口:“仅凭人证,自然不足为凭。可当年驿站文书的留存记录,一桩桩,都要细细核验。若真有人知情不报,必然严惩。”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圣人略一沉吟,缓缓降下旨意:“王珪,此案未查明白之前,你暂且居家待勘,不必再来上朝,等候传问。”

      王珪身子一晃,伏在地上叩首领旨,声音干涩:“臣……遵旨。”
      他明白,如今证据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重要的是圣人的态度。

      圣人转头看向崔珩:“这件案子,便交由你主理,细细核查所有卷宗人证,不得徇私,速速将实情回奏。”

      崔珩躬身领命,随即抓住这个时机,再度叩首,语声恳切:“臣遵旨。另有一事,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苏幕当初没有直接禀报韦缙之事,本是我们定下计策,她本心并无欺君之意,诸多罪责,是王珪为阻挠我们查他的旧事,刻意夸大罗织。如今韦缙伏法,王珪待勘,还望陛下宽恕苏幕。”

      圣人沉默片刻,指尖轻叩御案,片刻后淡淡开口:“原来如此,那便放她出狱吧。”

      这话一出,崔珩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是稳稳落回原处。他深深叩拜下去:“谢陛下恩典!”

      “先别忙着谢恩。”
      圣人缓缓开口:“她私造国玺,欺瞒君上,触犯国法,若就此赦免,便是坏了天下法度。功过不可一概抵消。这样吧,杖二十。”

      崔珩到了唇边的话顿住,躬身俯首,不再辩驳。他心里清楚,这已是圣人为权衡律法与实情给出的折中处置,再多求情,反倒不妥。
      稍作停顿,他再度叩首,语声沉稳:“臣明白。臣还有一事启奏陛下。沈拓当年发觉韦缙通敌秘事,冒死递送密函,蒙冤隐匿这么多年,受尽颠沛苦楚,乃是有功之人。恳请陛下体恤他的忠苦,予以抚恤,论功嘉奖。”

      圣人目光扫过沈拓,神色稍稍柔和几分。
      “朕知晓。”他微微颔首,“沈拓忠勇可嘉,待此案了结,赐田宅,赏绢帛。李力么,命太医院的医正好生为他诊治。”

      二人叩拜:“草民谢陛下隆恩。”

      退朝之后,崔珩寻到沈拓,低声同他叮嘱几句,语声郑重:“你妹妹当年蒙冤一案,我不会搁置。稍后便托可靠之人下乡重审卷宗,还她一个公道,你安心等候消息。”

      沈拓眼底漾开一丝动容,重重一揖。
      “那就拜托崔大人了。”

      诸事暂且安顿妥当,崔珩一刻也不敢耽搁,调转方向,径直往大理寺而去。
      可他心头沉甸甸的,半点轻松也无。
      苏幕虽免去牢狱之灾,可那二十杖刑罚,依旧免不了。

      杖责虽不算极重的刑罚,可她本就被关了数日,又是姑娘家,二十杖也不能算轻。
      崔珩一路策马疾驰,风刮过耳畔,满脑子都在想着那行刑的棍棒落在身上的模样,一颗心悬得紧紧的,连指尖都绷着。

      待到大理寺门前,他翻身下马,快步往里走,远远便看见苏幕已经被狱吏带到刑廊之下。

      崔珩脚步骤然加快,几步奔到她身侧。苏幕见他过来,眼尾轻轻弯了弯,只是笑意里藏着几分发怵。他来不及多说宽慰的话,自袖中摸出一方厚厚的棉垫,趁着狱吏不备,飞快塞给苏幕:“垫着,能少受些疼。”
      崔珩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不动声色递到行刑差役的手里,眼神恳切:“劳几位手下留情,下手轻些,她姑娘家家的经不起重打。”

      掌刑的差役掂了掂银子,又见来人是刚领了御旨、督办王珪一案的崔珩,哪里敢不给情面,纷纷颔首:“崔公子放心,我们晓得分寸。”

      等差役退到一旁预备刑具,苏幕侧过头:“崔公子又乱撒银子,真是瞎大方。这点银子还不如给我呢。”

      崔珩看着她一脸轻松的模样,心口发紧,伸手轻轻拢了拢她鬓边散乱的碎发:“我只不想你多受苦。”

      苏幕撇撇嘴,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崔公子的心意感动到:“行吧,亏你舍得。等挨完这顿打,我可要好好吃一顿好的,把这笔银子吃回来。”

      崔珩自然答应:“好,都依你。”

      刑杖落下二十记,很快便停了。
      苏幕忍不住捂住自家屁股,差役依着方才的许诺,分寸留得有余,只是皮肉依旧火辣辣地疼。

      崔珩立刻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搀住苏幕的胳膊,不敢碰她后背,声音都带着紧绷:“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苏幕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听见问话,当即眉峰一拧,蹙起脸,拖长调子,故意夸张地哼唧一声:“哎哟,疼死我了,骨头都快要打散咯。”
      她半边肩头靠着他,眼底却藏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偏要装得凄凄惨惨:“早知道要挨这一顿,当初说什么我也不掺和这桩事!亏大发了!”

      崔珩又好气又心疼,手臂稳稳托着她,放缓脚步,低声哄她:“是我不好,让你受这份罪。咱们先回去,林曦应该已经备好伤药了,回去敷上,再给你备上好酒好菜,全都依你。”

      苏幕偷偷抬眼瞥他,见他当真愁眉紧锁,心里偷偷乐,却依旧哼哼唧唧,赖在他身上不肯自己使劲。
      “我要先吃饭!再上药!”

      “好好好……”崔珩只能哄着这位祖宗。

      只是,两人最后依旧先回了崔府,苏幕屁股虽然还痛着,但心里还记挂着方才说好的宴席。刚踏进府门,她便扯住崔珩,急声道:“哎,咱们说好的先吃饭!”

      崔珩无奈地侧头看她,步子半点没往膳厅拐:“饭少不了你的,得先上药。伤口若是闷着发炎,往后更受罪。”

      话音未落,候在院里的林曦早就提着药箱等好了,一见二人回来,立刻迎上来,干脆利落地开口:“快进屋里趴好,我配好了外敷的药。”

      不等苏幕再争辩几句,就被林曦半扶半按,安置在了软榻上。
      药味扑面而来,苏幕只能乖乖埋着头,一声声叹气。

      待到上好药,林曦开了门,一直抱臂站在门边的周晅进得房来,瞧着苏幕这蔫头耷脑的模样,唇角扬起笑意,打趣道:“你刚挨过刑,按咱京里的说法,是要去去晦气。我认识个道行不错的老道,能做场简单的净宅除秽的法事,要不要我帮你引荐引荐?”

      苏幕埋在枕头上,闷闷地回了一句:“罢了罢了,,我可不要道士对着我念念叨叨。不如多上两盘肉实在。”

      林曦手上动作一顿,不免失笑:“你先前不是最讲究这个的么?下墓之前总要想方设法寻法子驱一驱晦气,怎么,如今倒看得开了?”

      苏幕脑袋蹭了蹭软枕:“如今有你们在,多少能给我挡点晦气。我要吃饭!这也是仪式的一种。”

      周晅笑出声:“好家伙,肉比符箓管用。那我这就去膳房叮嘱一声,让厨子多炖一锅肉。”

      崔珩连忙拦住他:“等等,别炖重油厚味的,得准备清淡些。她后背有伤,腥荤油腻容易让伤口发肿。”

      这话一出,伏在榻上的苏幕当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脑袋在枕头上蹭来蹭去:“不是吧!好不容易熬过板子,连口肉都吃不上?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坐牢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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