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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威胁 崔珩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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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珩的目光直直锁住王珪:“边关将士披甲上阵,是为守家国,不是为了成全你的政治谋算。陛下要不要主战,是庙堂权衡,轮不到你拿人命做引子。你以为你是在谋边疆安定,说到底,不过是把万千性命当成你达成政见的棋子。”
“我知道你不会认同。”王珪呷了口茶,“可你不妨想一想,若当年密信早早递上去,韦缙多半会被迅速拿下,边关战事迁延不决,和议反复,契丹侵扰永无休止。你想想,还会有多少将士流离失所呢。”
崔珩摇了摇头,语气沉稳而坚定:“那也不能以无辜者的性命为代价。你说的也都是没有根据之事,毕竟你怎知当时我们不能胜利呢。你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王珪闻言,眉峰微蹙,方才那几分从容的恳切淡了下去。他抬手按在案面,声音沉了几分:“我不是凭空臆断。当年我手上攒着源源不断从前线送来的战报,粮草损耗、甲兵折损、将帅不和,一桩桩都写得明明白白。我反复比对推演,才断定那时仓促迎敌,胜算微薄。”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看向崔珩,像是想要说服对方,也像是想说服自己:“并非我刻意贬低自家军力,是战报之上,处处都是隐患。若那时便把韦缙通敌的内情捅破,朝廷多半会急于安抚,草草与契丹议和,北疆边患只会年复一年纠缠不休。我想赌一场,等一场大败,逼朝野上下摒弃争执,凝心备战。”
“所以你便拿将士的性命去赌吗?”崔珩看着他,语调依旧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战报是用来查漏补缺、调度支援、保全士卒的,不是拿来算计,王大人,恕我不能苟同。”
王珪轻轻一叹:“你年轻,只看见眼前人命之惨,看不到长远的北疆大局。”
“大局从不是拿无辜血肉铺就的。”崔珩微微挺直脊背,“今日你同我说的这些话,我都会原样记下,上奏陛下。”
王珪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知道这番说辞没能动摇崔珩半分:“崔珩,你非要如此,便是鱼死网破,对你,对崔家,都没有好处。”
崔珩淡淡回视,没有再接他的话,微微拱手:“时辰不早,我告辞了。”
“且慢。”
王珪见言语劝不动他,缓缓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崔二公子切莫要把路走绝。”
“什么意思?”
崔珩停下脚步,眼底带着几分戒备,静待他下文。
“意思就是你的身边人也不是铜墙铁壁。”
王珪慢悠悠开口,“你那嫂嫂,沙三娘。她出身西域沙匪,早年在戈壁劫掠商队,手上多条人命,官府缉捕多年,悬赏文书至今还在。沙匪劫掠,按本朝律法,捕获之后当斩,胁从者流放,首犯绝不姑息,该如何处置,不用老夫多说吧?”
崔珩心口一沉。
“沙三娘如今跟着崔璟,想必你也不想将此事闹大吧。”
王珪似笑非笑,“这事只要报上去,不止沙三娘难逃一死,崔璟收容、庇护朝廷通缉的沙匪要犯,便是窝藏凶徒之罪。”
他目光牢牢锁着崔珩,步步紧逼:“一边是兄长心上之人性命不保,一边是崔璟背上重罪,拖累崔家。崔二公子,你还要执意死咬着我不放吗?”
崔珩脊背绷直,声音冷了下来:“沙三娘早年是有旧案,可后来早已金盆洗手,她帮助北疆旧部,也算有功。”
“哦?”
王珪淡淡一笑,“就算如此,那苏幕的事又当如何解?”
“你什么意思?”
崔珩眉头蹙得更紧。
王珪笃定道:“你不想知道她的身世么?”
他从身侧木匣之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层层裹好的旧卷宗,放在案上,缓缓推到崔珩面前。
崔珩垂眸看向那卷泛黄的文书,拿起来翻看。
“苏幕本不姓苏。”王珪慢悠悠开口,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她的生父,是大和九年甘露之变里王涯帐下的幕僚,当年一同坐了谋逆的罪名。事变之后,朝廷下旨,叛党家眷男子尽皆处斩,妻女幼女,一律没入掖庭,永世为婢。”
他瞥见崔珩眼中的震惊神色,心中快意更甚:“当时,一名老仆冒死将襁褓中的她偷带出城,后来,这名老仆却不幸在半路上病死,机缘巧合之下,她才被那盗墓人捡到。这么多年,她以摸金为业,触犯过朝廷的律法暂且不提。但说按当年的律条,她本就该入掖庭,做一辈子官婢。只要王某将此事奏明圣人,她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
崔珩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起惊涛。他从不知苏幕还有这般来历。
王珪拍拍卷宗:“她之前检举韦缙的功劳,怕是抵不过这一桩旧案,也不是一顿板子就能决定的。依旧诏,她得入掖庭。而你崔珩,明知她是甘露叛党漏网之女,依旧和她往来、带她共谋大事,这是私藏罪属,知情包庇。崔家的名声怕是也要受点连累。当然,我也知道,对崔家而言,这都不算什么。”
他稍稍前倾身子,诱劝之意分明,“只要你肯将我这桩案子压下,这份卷宗,我今日便可当着你的面焚毁,从此再无人知晓她的身世。你们依旧可以安稳度日。可你若依旧不肯退步,这份东西,便会送到御前。这一切……就在你一念之间啊。崔二公子,好好想一想。”
崔珩盯着案上那卷泛黄的缉牒文书,久久没有出声,殿内只有铜炉里香缕缓缓升腾。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容我想一想。”
王珪眼底那层逼人的锋芒稍稍敛去,又换回方才温文有礼的模样,微微颔首,气度从容,仿佛方才的胁迫从不存在:“应当的。此事干系重大,崔公子尽可慢慢思量。”
他抬手唤来廊下侍立的仆役:“送客。”
崔珩起身,没有再多言语,转身随着仆役走出雅室。
直到崔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王珪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褪去。他垂眸看向那卷文书,指尖轻轻摩挲纸边,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崔家这二公子,要怎么选。”
马车停在崔府门前,崔珩掀帘下来,眉宇紧锁,满面沉郁,方才在王府那番对峙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崔璟与周晅一直在院中候着,一见他这神色,快步迎上前。
“怎么样,王珪同你说了什么?”崔璟沉声问道。
崔珩走到书房坐下,缓缓将王珪的要挟全盘托出。
王珪拿出沙三娘当年西域沙匪的旧缉牒,一旦呈上去,沙三娘按律当斩,收容她的崔璟也会背上窝藏要犯的重罪;除此之外,王珪手里还攥着苏幕的身世凭据——她是甘露之变牵连罪臣的遗孤,本该自幼没入掖庭为婢,若是败露,苏幕难逃掖庭为奴的结局,
听完这一席话,周晅脸色骤变,一掌重重拍在墙壁上:“真是好算计!两头拿捏!一边拿三娘牵制大郎,一边拿苏幕牵制你!他分明摸透了咱们所有人的软肋!”
崔璟心口猛地一沉。
沙三娘的案底的确是他的心病,只是没想到王珪还藏了苏幕身世这重底牌。他指尖攥紧:“我知晓三娘的过往,可苏幕这事,我们谁都不曾听说。她自己想必也是一无所知,消息可靠么,会不会是他诈你的。”
“我看了当年的宗谱还有画影图形,应当不是作假。”
崔珩声音疲惫,“王珪说,只要我不再深究他的事,他也会予崔家方便。若是我执意据实上奏,那缉牒与身世卷宗便一并送到御前。”
周晅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若是妥协,边关埋骨将士,姨母的冤屈,就此石沉大海,可若是不肯松口,三娘、苏幕两个人都要落得凄惨下场,连崔家都要被拖下水!这可如何是好!”
崔璟闭了闭眼,心绪翻涌。一边是千万人的公道,一边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手足的安危。片刻后他抬眼:“这两件事,暂且都瞒着三娘和苏幕,不能让她们知晓,平白担惊受怕。我们三人好好琢磨,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崔珩轻轻颔首,眼底满是为难:“只是……我在想,要不要告诉苏幕?”
“告诉她?”
崔璟闻言,当即摇头,“我觉得不妥。骤然得知这般惊天旧事,如何承受得住?再说,告诉她也不能解决现下的难题,反而平添忧愁。”
“也不竟然,”
崔珩抬眼看他,“想当初兄长你假装失忆,苏幕也是一力主张,要帮你寻回过往、恢复记忆的。”
这话戳中旧事,崔璟一怔,面上掠过几分尴尬,仓促地咳了一声。
周晅在一旁瞧着,奚落道:“没事吧?是被口水噎着了?”
崔璟斜斜丢给他一个白眼,懒得答话。
崔珩没空理会他们:“我在想,她心底或许一直想知道自己亲人的下落,想知道从前的根由。若是我们刻意瞒着,不太合适吧?”
崔璟沉吟片刻:“道理是这个道理。那你不如自己去探探她的口风。慢慢说来,不要一上来便把最重的话摊开,看看她能不能受得住,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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