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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下狱 韦缙额角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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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缙额角渗出冷汗,慌忙再拜:“陛下!这是他们预先备好的伪证!这是蓄意构陷!”
“构陷?”
崔珩目光锐利地盯住韦缙:“韦缙,当年你私下遣使连通契丹,泄露边关布防情报,害死周、崔两家大军,此事难道也要一并抵赖?”
殿内瞬间死寂,百官震惊不已。
御案上,绢册被内侍缓缓铺开,墨字在殿中明光下清晰罗列。圣人指尖轻轻搭在纸边,目光一行行扫过。
而后,圣人的视线又落回韦缙身上。
他没有立刻发怒呵斥,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子威仪,压得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韦缙,你当真私通敌国?”
韦缙浑身一震,不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急忙伏身叩拜,额头几乎贴在地上:“陛下!此乃奸人捏造伪证,刻意罗织罪名陷害臣,万万不可轻信啊!”
圣人视线重新落回绢册,唇角绷起,隐有寒色。
“当年周胤领兵出征,全军覆没,朝野皆以为是将帅轻敌之过。朕还记得那一份战报,言之凿凿。”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苏幕,又转向崔珩,“你方才说,此战另有隐情?”
崔珩躬身回话:“陛下,正是。韦缙暗中向契丹泄露布防,致使大军陷入重围。”
韦缙连连叩首,高声喊冤。
圣人抬手,止住他的辩解,转而看向崔珩:“你说这密信出自韦缙之手,可有佐证?”
“陛下,”
崔珩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落于金銮大殿,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密信的字迹有一些是出自韦缙之手,还有一些则为仿作。笔迹一事,陛下可请专人验看。”
话音刚落,侧旁站着的青鹤真人立刻上前半步,欲要为韦缙辩驳:“陛下,贫道精研笔迹多年,愿当堂勘验,辨明字迹真伪!”
崔珩微微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青鹤真人,随即转向御座上的圣人,沉声道:“青鹤真人本就是他的人。方才殿上辨别玉玺真伪,本就是二人预先商定好的一步棋。陛下,您真的相信他吗?”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圣人微微颔首,眸光深沉,看不出喜怒,可殿上所有人都能察觉,圣心已然动摇。他转过头,沉声吩咐身侧内侍:“先将韦缙暂拘,会同刑部大理寺详查。此事干系国本,朕,要查个水落石出。”
内侍应声领命,立刻有金吾卫上前,上前拘拿韦缙。韦缙面色惨白,还想挣扎呼喊,却被侍卫按住,强行带出大殿。
圣人静静看着韦缙被押走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沉声开口:“王珪。”
立于朝臣队列中的王珪心头一紧,连忙出列跪拜:“臣在。”
“此事交由你主审。密信、人证,一并核查,届时所有卷宗,亲自递到朕面前。”
王珪叩首领旨:“臣遵旨。”
圣人的目光又落至青鹤真人身上,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青鹤,你且先回白云观去吧。”
青鹤真人浑身一震,最终只能谢恩。
待人退下后,圣人看向苏幕,话音一转:“此女牵扯谋逆重案,不可放任。先下入狱中候审。”
话音刚落,崔珩上前半步,脊背挺直,拱手高声陈情:“陛下,苏幕虽曾参与此事,可她幡然醒悟,主动携证据上殿,揭发韦缙构陷密谋,乃是首告有功。此番若非她挺身而出,这桩藏了多年的阴谋,无从败露。还请陛下体恤,莫要将她同逆党一般下狱。”
圣人静静听他说完,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是允是驳:“她的确是检举之人,可伪造国之重器,本身便是重罪。功是功,罪是罪,二者不能相抵。”
崔珩正要再言,圣人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向跪在地上的苏幕:“苏幕,念你当庭首告,交出凭据,免你严刑关押。送入单独的女狱拘押,不得苛待。待王珪审完全案,再论你的功过。”
随即他转向崔珩,声音压低几分,只有二人近处能听见:“崔珩,朕知你护她之心。但律法面前,不能徇私。她是人证,亦是案中之人。你若真心想保全她,便静待审讯结果。”
崔珩唇齿微启,本欲力争,苏幕却悄悄侧过身,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再争。
崔珩一滞,转头看向她。
苏幕敛了神色,屈膝重重叩在冰冷金砖之上,声音清朗:“民女谢陛下恩典。”
她这一拜,崔珩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尽数咽回腹中。他深深闭了闭眼,旋即躬身,恭敬行礼:“臣遵旨。”
两名护卫上前,分立苏幕两侧。苏幕起身前,飞快地朝崔珩投去一眼,示意他别太担心。
崔珩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双拳在袖中暗暗攥紧,心中清楚,此刻再多争辩,只会徒增嫌疑,反倒害了苏幕。眼下唯有静待王珪审案,才是唯一出路。
宫门外廊下,日光被高高的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崔珩缓步走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心事重重。
崔璟、沙三娘几人早已在侧等候,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
“怎么样?殿上之事可顺利?”
崔珩轻轻叹了口气,将朝堂上的变故一一道来:“韦缙与青鹤真人已经收押,案子交由王珪主审。只是圣人下旨,苏幕涉案,要送入女狱候审。虽允单独拘押、不许苛待,终究身在牢中。”
话音落下,周遭几人皆是沉默。方才朝堂一击虽扳倒韦缙,可苏幕身陷囹圄这个结果,依旧压得众人心头沉甸甸,一时谁也想不出稳妥法子,面面相对,一筹莫展。
几人立在宫门外,一时无人言语。方才朝堂之上,韦缙落网,阴谋揭开,看似大功告成,可苏幕被押入狱中这件事,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想不出万全对策,空气闷得发沉。
“先回府再说。”崔珩低声开口。
一行人不再多言,乘上马车,一路沉默赶回国公府。刚踏入正厅,便见崔洵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冷,眉宇间凝着怒意,分明是早已等候多时。
厅内静悄悄的,连仆役都不敢靠近。
“父亲。”
崔璟率先顿住脚步,崔珩也敛了神色,兄弟俩上前躬身行礼。沙三娘跟在后面,也敛衽一拜。
“你们还知道有我这个父亲。”
崔洵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迫人的威压:“今日金銮殿上之事,我尽数听闻。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筹谋这般险局,把整个崔家推到刀尖之上。”
崔璟垂首:“此事是孩儿一人筹谋,计划不周,牵扯了崔家,父亲只管发落我便是。”
“不是不周,是铤而走险。”崔洵气得吹胡子瞪眼,“赢了,便是韦缙伏法;一旦稍有差池,你们兄弟二人性命难保,连崔家都要被拖入泥沼。你们可曾想过这后果?”
崔璟道:“父亲,韦缙把持朝局,暗中通敌,若不借此机会一击,后患无穷。若不将其绳之以法,那泉下的舅父和兄弟们都不能心安。”
“是啊。”
周晅和林曦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我知晓韦缙祸国。”崔洵长长吐了一口气,脸色稍稍缓和些许,却依旧严肃,“可做事不能只赌一招胜负。”
他看向崔珩:“你更要稳住心神,不可惹人非议,授人把柄。眼下最忌操之过急。”
崔珩拱手应下,眼底藏着担忧。
沙三娘轻声道:“国公放心,我们不会贸然行事。”
崔洵微微颔首,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不过你们也不必这般愁眉。”
众人齐齐看向他。
崔洵缓缓道:“大理寺卿与我素有交情。我可托他从中安排,寻一处僻静的监舍,将苏幕单独安置,不令闲杂人等靠近,衣食供给也可周全照料。只要不违圣谕,便不算徇私,只是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保全人证。”
崔珩眼中才稍稍亮起一丝光亮:“劳烦父亲。”
“先说好,”崔洵神色一凛,“我只能保她狱中不受加害,不能干预审案,更无法直接将人放出。一切都要由圣人定夺。”
半日后,崔洵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大理寺女监靠西侧,有一处闲置的偏院囚室,原是单独关押重证人所用。院落不大,只设一间囚房,自成一院。”
崔珩眉头微松:“那处囚房条件如何?”
“砖石房屋,干燥不漏,不似底层囚室那般潮湿阴冷。允许送干净被褥、寻常吃食,也可安排可靠的老妇每日进去打扫。”崔洵继续道,“但终究是牢房,门外有狱卒轮值看守,不能随意出入。旁人挑不出徇私的错处。”
他抬眼看向崔珩,再次叮嘱:“记住,只能托人照料起居,不得私下传递大量书信,你若急于探监,消息传出去,会连累苏幕,叫人说你们串供。”
听到此处,崔珩显然有些不愿:“孩儿……谨记。”
一行人自正厅散去,各自回房歇息。崔珩独自坐在屋内窗前,对着一盏孤灯,久久沉默,眉宇间愁绪挥之不去。崔璟推门进来,见他这般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父亲所言,也是为保全苏幕,更是保全崔家。眼下风声正紧,但凡一点疏漏,都会落人口实,被王珪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说串供。你切莫一时心急,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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