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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朝堂之上 圣人微微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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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微微颔首,指尖轻叩御案,目光扫过案上嘉禾,缓缓开口:“哦?她竟有这般能耐,那便将这事交给她。”
一旁韦缙立于班列之中,面上维持平静,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沉郁。他适时向前半步,躬身启奏,声音恭谨:“陛下,崔珩西行,除寻访嘉禾之外,当年遗失的传国玉玺一事,不知可有眉目?”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朝臣齐齐望向崔珩。
崔珩神色从容,微微躬身回话:“托陛下圣德庇佑,臣一行人不负君命,于大漠深处一座荒废古城之中寻得玉玺。当地尚有世代琢玉的匠人,依他们所言,这玉玺早年辗转流落,才埋在那片黄沙之下。”
韦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竟有此事?传国玉玺乃是国之重宝,既已寻回,何不呈上来,让陛下过目?”
殿上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尽数落在崔珩身上。
崔珩侧过身,伸手自苏幕手中接过另一只黑漆木匣。
木匣不大,他双手托举,递向御前内侍。
内侍捧匣缓步上丹陛,轻轻掀开匣盖。
圣人低下头,只见一方玉玺静静卧在其中。玉质温润,带着经年风沙浸蚀的旧色,玺身刻着螭龙盘绕,篆字古拙苍劲,岁月痕迹遍布玉表,瞧着确是深埋大漠多年的古物。
圣人俯身凝眸细看,目光在玺身纹路与印文上久久停留,片刻后抬眼,吩咐身侧宦官:“你来辨认看看。”
老宦官连忙趋前,眯起双眼细细端详,反复打量许久,躬身回奏:“回陛下……看这玉质、螭钮形制,还有篆文笔法,与老奴记忆中的传国玉玺样式一般无二。”
“陛下,”就在这时,朝臣队列里的王珪缓步出列,躬身一拜,衣袍垂落,姿态沉稳,“传国玉玺乃是国之重器,真伪万万不可轻断。仅凭一眼观瞧,难保无误。”
话音未落,韦缙上前一步,徐徐道:“崔珩一行人远赴大漠,历尽风沙艰险,九死一生才寻回这件重宝。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怎会存心拿伪物欺瞒圣驾?”
殿中不少人闻言微微点头。
“只是,”韦缙话锋又一转,语气郑重起来,“传国玉玺为天下至宝,干系国本。陛下,臣听闻,青鹤真人常年精研古玉,精通历代玺印形制,请陛下准许真人上殿,辨明此物真伪。一来辨清宝物,二来也好还崔珩一个清白!”
殿内,文武百官皆侧目。
圣人目光微沉,看向案上那方卧在红绒之中的玉玺,略一沉吟:“准。传青鹤真人入殿。”
崔珩脊背挺直,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静立原地,一言不发。
苏幕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的模样,余光飞快扫向崔珩。
崔珩不动声色,微微压了压下颌,示意她稳住。
不多时,一身道袍的青鹤真人缓步踏入大殿,只见他手持拂尘,走到御案旁,俯身仔细端详那方玉玺。
韦缙立于殿中,唇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此时,一旁的青鹤真人俯身,抽出一层薄绢盖于指上,细细摩挲玉玺螭钮与刻字之处,又借着殿中高悬宫灯的光亮,反复打量玉玺。
百官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方玉上。
片刻之后,青鹤缓缓直起身,转身面向圣人,拱手回话:“启禀陛下。此玺形制、篆文、旧伤痕迹,皆与史籍所载传国玉玺一般无二。玉料古旧,沁色自然,粗看之下,确如秦代旧物。”
“只是老道常年考究古玺,依《汉书·元后传》所载,王莽篡汉之时,遣安阳侯王舜向孝元太后索此传国玺。太后怒极,将玉玺掷于地上,玺角崩损。后王莽寻金匠,以黄金镶补缺损之处,这金镶一角,乃是此玺独一无二的标识,上头还有工匠留下的标记。”
他伸手指向匣内玉玺,声音清亮,殿上人人听得清清楚楚:“可臣观这方玉印,虽有金补痕迹,却和史载的匠人名字不同。此一物,乃是伪作!”
韦缙立于班中,面上故作错愕,转头看向崔珩,叹道:“哎呀,竟会如此。莫非是被大漠之中的匠人欺瞒了?”
话音落地,殿中轰然一声骚动。
有韦缙一党之臣当即出列,高声道:“陛下!此二人竟敢持伪玺入宫,欺君罔上,罪无可赦!”
苏幕心底一松。一切正如他们所料,韦缙一党迫不及待上钩。
只是还要等他自己说话才是最好。
“且慢。”果不其然,韦缙随即再度上前半步,抬手示意那位官员暂且住口。
他声音不高,一副公允持重的模样:“崔珩一行人跋涉万里,一片忠君之心,未必存心造假。”
他旋即转向丹陛,语气慢慢沉下来:“只是玉玺真伪事关国本,臣以为,当将崔珩与这名随同女子暂且收押,细细审问,查清楚这方假玺从何而来,背后何人指使。”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字字都要将二人拿下。
韦缙眼底已经浮起胜券在握的冷光。
崔珩从容上前半步,对着圣人躬身,声音清朗传遍大殿:“陛下,真人鉴宝,所言不假。这玉玺,的确是假。可我们今日献上这方伪玺,并非想要欺瞒圣驾,只是为引出一桩尘封多年的大案。”
韦缙脸色阴沉下来:“伪造国玺,罪责滔天啊……”
亲信见了信号,纷纷附和:“是啊,欺君之罪,居然还敢巧言诡辩!”
崔珩转头看向韦缙,目光沉静:“韦大人何必如此心急?这伪造玉玺的技术,本就是出自宫中。这事韦大人最清楚。”
殿内百官一片哗然,不少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圣人端坐龙椅,目光沉沉扫过崔珩一行人,“哦?”
韦缙脸色骤变,旋即又迅速敛去那一丝慌乱,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音沉重怅然:“陛下!臣闻崔珩此言,实在寒心!臣自入朝以来,一心侍君,奉公履职,何曾沾过半分伪造国玺这类大逆不道之事?崔珩此番寻来假玺,见事情败露,无力自辩,便凭空攀咬,随意污陷朝臣,构陷重臣!还望陛下明察!”
他又侧过身,望向满朝文武,长叹一声:“臣与崔洵往日虽有些私怨,但也都是一心为了朝廷,不知其子究竟为何要这般无端罗织罪名,往老臣身上泼洒脏水啊!”
王珪及其党羽皆静立班列,不动声色。
崔珩屈膝跪倒在地,脊背挺直,高声启奏:“陛下,臣手中握有实证,绝非空口攀咬!”
苏幕闻言,双手捧起另一只木匣,上前交由内侍递上丹陛,随即转身面向御座,重重伏身跪拜,额贴冰冷金砖,声音清亮,响彻大殿:“陛下!草民今日携这方假玺入宫,全是受韦缙所托!正是韦缙寻到我,许诺事成之后许我厚利,令我借大漠寻宝之机,哄骗崔郎君,将伪玺献入宫中!”
这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在朝堂之上,方才的骚动陡然更甚,百官无不哗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向跪在殿中的苏幕,又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韦缙。
韦缙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厉声喝斥:“一派胡言!陛下!此人信口雌黄,凭空捏造谎话!一个无名女子,竟敢在金銮大殿之上污蔑朝廷重臣,其心可诛!”
他急切叩首:“陛下明鉴!臣从未见过此女,更谈不上胁迫她,伪造玉玺去骗崔珩!定是崔珩知道伪玺之事必然败露,便收买这女子编造供词,构陷臣下!”
“朕记得你,”
圣人目光落在苏幕身上,声音沉稳,缓缓发问:“他收买你,那你如今为何说出来?”
苏幕猛地侧过身,手指直直指向韦缙,肩头微微颤动,声音裹满一腔被背弃的悲愤,响彻大殿:“起初民女只当是寻常差事,一心只为赚取重金,哪里知晓其中藏着滔天大祸!待到伪玺快要送入宫中,民女才看明白,韦缙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一旦事情败露,便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我们这些草民身上,拿我们做替罪羊,他自己一身干净,稳稳立于朝堂!韦缙,你好狠的心!”
韦缙脸色骤然大变,厉声呵斥:“一派胡言!陛下,此人血口喷人,凭空捏造,妄图攀咬微臣!”
“攀咬?”苏幕抬手自毡袍内袋取出一卷用油布妥善包裹的绢册,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清亮有力,“陛下,这里便是当年韦缙迫害宫中匠人的证据,他早就暗中笼络宫内匠人。有些匠人不愿屈从,便为其所害,民女的师父收藏了此信。”
内侍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接过绢册,小心捧着,一步步送上丹陛,平铺在御案之上。
崔珩静静立于一旁,待圣人目光落在绢册之上,才适时开口,不疾不徐:“陛下,韦缙谋划伪造玉玺一事,并非孤证。此次,我们远赴大漠寻访嘉禾途中,还寻获了其余密信,牵扯出多年前边关对契丹一战的旧事。当年大军无故溃败,万千将士埋骨塞外,这场惨败的背后,另有隐情。”
话音落下,殿中喧嚣骤然一滞,随即掀起更大的波澜。边关惨败乃是旧年举国痛事,满朝文武谁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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