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啵啵睡不醒

8、程墨的档案 程墨回

　　程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的公寓在市中心一栋高层的顶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星星落在地上。
　　但她没心情看。
　　她换了拖鞋，走进书房，打开那个上锁的柜子。
　　柜子里全是档案，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按年份分类。最下面一层是“已故患者”，季棠的档案就在那里。
　　程墨把季棠的档案抽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
　　姓名：季棠
　　年龄：27岁（死亡时）
　　职业：深海潜水员
　　咨询原因：反复噩梦，焦虑发作
　　程墨一页一页地翻。
　　季棠的咨询记录写得不算详细，因为当时她刚入行不久，还不够专业。但她记得季棠。记得她每次来的时候都笑着，说“程医生，我又来了”。
　　她记得季棠说过：“我梦见自己在海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上不来。我拼命挣扎，但越挣扎越紧。”
　　她记得季棠说过：“程医生，你说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她记得自己当时回答：“梦不预示未来。梦只是你内心的反映。”
　　但后来，季棠真的被缠住了。
　　被渔网。
　　在南太平洋的深海里。
　　程墨翻到最后一页。
　　“患者失约。后续联系不上。”
　　旁边是她后来补上的备注：
　　“患者季棠，于2017年3月在南太平洋潜水事故中遇难。死因为被渔网缠住，未能及时获救。”
　　程墨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抽出另一个文件夹。
　　沈寂。
　　翻开。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
　　姓名：沈寂
　　年龄：27岁（初次来访时）
　　职业：深海摄影师
　　咨询原因：创伤后应激障碍，失眠，回避型依恋
　　里面记录了沈寂在季棠死后的几次咨询。
　　第一次。
　　“患者情绪低落，回避目光接触。谈及事故时语速变慢，多次停顿。左手无名指有伤，系切割绳索所致。”
　　第二次。
　　“患者表示‘不想再靠近任何人’。询问原因，沉默良久后回答：‘靠近就会失去。’”
　　第三次。
　　“患者失约。后续未来。”
　　程墨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沈寂。那个坐在她现在坐的位置上，低着头，手指攥紧膝盖的女人。她的眼睛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水。
　　程墨问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寂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救不了她。”
　　程墨说：“那不是你的错。”
　　沈寂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我还活着。”
　　那之后，她再也没来过。
　　程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笔，在沈寂的档案上写了一行新字：
　　“猎物二号出现。观察中。”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淡了。
　　她在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是治疗？是观察？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她把档案锁回柜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很美，但她看不见。
　　她只看见一个人的眼睛。
　　淡的，远的，像隔着一层水。
　　不是沈寂的。
　　是姜眠的。
　　程墨的手指按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纹。
　　她闭上眼睛。
　　算了。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