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啵啵睡不醒

7、她的疤 第七次

　　第七次潜水课。
　　温寻已经能潜到五米深了。不算深，但她已经可以一个人在水下待十分钟，不紧张，不害怕。
　　今天沈寂带她下到更深的地方。
　　俱乐部的游泳池最深的地方有八米，底部有一个沉船模型，是专门给进阶学员练习用的。
　　“今天的目标，潜到底部，摸一下沉船。”沈寂说。
　　温寻点头。
　　她们一起下潜。
　　五米，六米，七米。
　　温寻觉得压力变大了，耳朵有点疼。她做了几次耳压平衡，好了一点。
　　沈寂在她旁边，一直看着她。
　　八米。
　　温寻伸手，摸到了沉船模型的栏杆。
　　金属的，凉凉的，上面有假的锈迹。
　　她转过头，想对沈寂笑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沈寂的手。
　　那道疤。
　　在水下，在蓝色的光线里，那道疤看起来更深了。像一道裂谷，从无名指一直延伸到手腕。
　　温寻忽然想摸摸它。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到那道疤。
　　沈寂的身体僵了一下。
　　隔着海水，隔着潜水服，温寻感觉到了。
　　她抬头看沈寂的脸。
　　隔着潜水镜，看不清表情。
　　但温寻觉得，沈寂在看她。
　　用一种很深的、她看不懂的眼神。
　　浮出水面后，温寻摘下面镜，大口喘气。
　　沈寂也摘下面镜，看着她。
　　“你刚才……”沈寂开口。
　　“碰了你的疤。”温寻说，“对不起。”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
　　温寻看着她，忽然问：“沈寂，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沈寂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沈寂说：
　　“救人。没救成。”
　　四个字。
　　轻得像没有。
　　但温寻觉得，那四个字，比任何话都重。
　　她没再问。
　　但她记住了沈寂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那不是淡。
　　那是疼。
　　疼到不敢说，疼到只能说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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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温寻回去之后，查了很多资料。
　　关于潜水事故，关于深海，关于“没救成”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许只是想多了解沈寂一点。也许只是想确认，她的猜测是对的。
　　她找到了一个名字。
　　季棠。
　　七年前，南太平洋，深海潜水意外。
　　死者：季棠，27岁，潜水员。
　　生还者：沈寂，当时27岁，潜水摄影师。
　　报道里有一张照片。季棠生前的。
　　短发，笑容灿烂，眼睛里有光。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她活着的时候，一定很用力地活过的人。
　　温寻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张照片。
　　是沈寂的。
　　在那篇报道里，沈寂的名字出现在“目击者”一栏。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幸存者已接受心理疏导。”
　　温寻把电脑合上，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的心里，住着一个死去的人。
　　原来她的沉默，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原来那道疤，是她想救人，没救成。
　　温寻的眼眶有点湿。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沈寂。
　　她想象沈寂在水下的样子，拼命割绳子，割到手都烂了，还是没救回来。她看着那个人沉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深，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她上岸，换衣服，回家。
　　第二天继续活着。
　　继续潜水。继续拍照。继续教课。
　　但不敢再爱了。
　　温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沈寂，你疼了七年了。
　　什么时候才能不疼？
　　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