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啵啵睡不醒

6、偷窥者 姜眠今

　　姜眠今天没有画画。
　　她坐在温寻的床上，抱着温寻的枕头。
　　枕头上有温寻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是茉莉花的；沐浴露的味道，是蜂蜜的；还有一点点汗味，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姜眠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躺下来，蜷成一团，像一只猫。
　　温寻今天又去潜水了。
　　那个教练也在。
　　姜眠知道她叫沈寂。知道她34岁，知道她是深海摄影师，知道她一年有三分之二时间在海上。她还知道沈寂左手上有道疤。
　　那是温寻日记里写的。
　　温寻的日记，姜眠每天都会看。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看。但每次温寻出门，她都会走进她的房间，拉开抽屉，翻开日记本。
　　看完之后放回去，温寻从来不知道。
　　但姜眠知道温寻的一切。
　　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红烧肉、草莓蛋糕、热牛奶；不喜欢吃什么——苦瓜、香菜、太辣的东西。
　　知道她几点起床——闹钟定在七点，但会赖到七点十五；几点睡觉——一般是十一点，但写歌的时候会到凌晨。
　　知道她洗澡的时候会哼歌，哼的都是跑调的。最近哼的是《深海有光》——她自己写的，还没给别人听过。
　　知道她每次潜水回来，眼睛都会亮一点。
　　那是为了另一个人亮的。
　　姜眠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每次温寻提到那个名字，她的心就会疼一下。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喘不过气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
　　打开抽屉，拿出素描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
　　她画了一双手。
　　很长的手指，分明的指节，还有一道疤。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碰你了。用这双手。”
　　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慢慢洇开，变成一个黑色的点。
　　姜眠盯着那个点，眼神越来越深。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
　　开始画温寻。
　　画她笑的样子。
　　画着画着，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自从温寻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之后，她就没哭过。
　　因为温寻说，不喜欢看她哭。
　　所以她不哭。
　　她只是画。
　　把温寻画在纸上，画在墙上，画在心里。
　　画成一个永远只属于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