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啵啵睡不醒

5、程墨 温寻来

　　温寻来程墨的心理咨询室，是因为俱乐部送的福利。
　　报名潜水送一次免费心理咨询。前台小姑娘说“不用白不用”，温寻想了想，觉得也是。她最近确实有点奇怪——失眠，走神，脑子里总是冒出沈寂的眼睛。
　　也许找个专业人士聊聊，会好一点。
　　程墨的咨询室在一栋老洋房里。从外面看，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区别，红砖墙，绿窗户，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但推开门，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点着香薰。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温寻？”一个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微笑着看她。
　　程墨。
　　温寻在来的路上查过她的资料——顶尖心理医生，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写过好几本畅销书，教人“如何走出伤痛”。照片上的她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看起来有点冷。
　　但真人完全不一样。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及肩，笑容很温柔。眼睛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你真的在被她看见。
　　“请坐。”程墨指了指沙发。
　　温寻坐下来，觉得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
　　“第一次来心理咨询？”程墨坐在对面，给她倒了一杯茶。
　　“嗯。”
　　“紧张吗？”
　　温寻想了想：“有一点。”
　　程墨笑了：“正常的。很多人都紧张。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次聊天，随便说什么都行。”
　　温寻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是红茶，加了蜂蜜，甜度刚好。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程墨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温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我喜欢上一个人。”
　　程墨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一点。
　　“哦？什么样的人？”
　　“潜水教练。”温寻说，“女的。话很少。眼睛像深海。”
　　程墨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去学潜水，她是我的教练。”
　　“学了多久了？”
　　“三次课。”
　　程墨抬起头：“三次课就喜欢上了？”
　　温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不是太快了？”
　　程墨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喜欢你吗？”她问。
　　温寻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她好像……不敢喜欢人。”
　　“为什么？”
　　“她心里有人。”温寻说，“一个死了的人。”
　　程墨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轻得温寻没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的？”程墨问。
　　“我查了。”温寻说，“七年前，她的搭档在南太平洋潜水遇难了。她就在旁边，没救回来。”
　　程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温寻低下头，“话很少，不靠近人，不敢爱。”
　　程墨看着她，眼神很深。
　　“那你打算怎么办？”
　　温寻抬起头，笑了。
　　“等着呗。反正我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
　　程墨也笑了。
　　“你很勇敢。”
　　温寻摇头：“不是勇敢。是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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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寻走后，程墨坐在咨询室里，没有动。
　　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窗外。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有几片叶子落下来。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书柜前。
　　书柜最下面一层，有一个上锁的柜子。她掏出钥匙，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文件夹，按年份分类。她翻到最下面一层，抽出一个泛黄的文件夹。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季棠。
　　打开。
　　里面是季棠的咨询记录。七年前，季棠来找她，因为焦虑症。她总是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海底，上不来。
　　程墨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页上。
　　“患者描述：反复梦见被绳索缠住，无法挣脱。醒来后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初步诊断：焦虑症，可能与工作压力有关。”
　　再往后翻。
　　“患者情绪明显好转。不再做噩梦。咨询频率降低。”
　　最后一页。
　　“患者失约。后续联系不上。”
　　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是程墨的字迹：
　　“患者季棠，于2017年3月在南太平洋潜水事故中遇难。死因为被渔网缠住，未能及时获救。”
　　程墨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季棠。那个短发、笑容灿烂的女孩，坐在她现在坐的位置上，说：“程医生，我最近好多了。不怎么做梦了。”
　　程墨问她：“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季棠笑了：“可能是有个人陪着我吧。她在旁边，我就不怕了。”
　　那个人叫沈寂。
　　程墨又抽出一个文件夹。
　　沈寂。
　　翻开。
　　里面记录着沈寂在季棠死后的几次咨询。
　　“患者情绪低落，回避谈论事故细节。左手无名指有伤，系切割绳索所致。”
　　“患者表示‘不想再靠近任何人’。”
　　“患者失约。后续未来。”
　　程墨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笑了。
　　原来你们都在啊。
　　季棠死了，沈寂活着，温寻出现了。
　　有意思。
　　她拿起笔，在沈寂的档案上写了一行新字：
　　“猎物二号出现。观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