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啵啵睡不醒

4、日记 温寻有

　　温寻有写日记的习惯。
　　不是什么正经的日记，就是随手记。今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好听的歌。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只写一行。
　　今天她写了三行。
　　“三月十七日。晴。”
　　“今天去学潜水了。教练叫沈寂。”
　　“她的眼睛像深海。”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太矫情了，想划掉。
　　但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动。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日记本，放到书桌抽屉里。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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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温寻被闹钟叫醒。
　　她去厨房倒水，经过姜眠的房间，门开着，人不在。
　　餐桌上有一杯热牛奶，旁边放着一片烤面包，涂了草莓酱。
　　温寻笑了。姜眠总是这样，起得早，做好早餐，然后出门。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牛奶。温的，刚好。
　　吃完早餐，她回房间换衣服，路过书桌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抽屉开了一条缝。
　　温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
　　“三月十七日。晴。”
　　“今天去学潜水了。教练叫沈寂。”
　　“她的眼睛像深海。”
　　还在。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日记本举起来，对着光看。
　　纸的边缘，有一道很浅的折痕。
　　不是她折的。
　　温寻的手有点抖。
　　她翻开前面几页，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页都有折痕。
　　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温寻站在书桌前，握着日记本，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姜眠会看她的手机，会翻她的东西，会问她去了哪里、见了谁。
　　但她不知道，姜眠还会看她的日记。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姜眠房间门口。
　　门开着，人不在。
　　她走进去。
　　姜眠的房间很整洁，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东西摆得一丝不苟。
　　但温寻注意到，书桌上有一个素描本，合着的，放在正中间。
　　她伸手，翻开。
　　第一页，是一双眼睛。
　　淡的，远的，像隔着一层水。
　　沈寂的眼睛。
　　温寻的心沉了一下。
　　她往后翻。
　　第二页，是她的眼睛。
　　亮的，弯的，笑起来像月牙。
　　但画里的眼睛，没有笑。画里的眼睛，是看着别的地方的。
　　再往后翻。
　　全是她。
　　睡觉的她，看书的她，发呆的她，唱歌的她。
　　每一幅都画得很细，细到睫毛的弧度、手指的姿势、衣服的褶皱。
　　温寻的手开始发抖。
　　她合上素描本，放回原处。
　　站在姜眠的房间里，她忽然觉得，这个她住了两年的地方，变得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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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眠回来的时候，温寻坐在客厅沙发上。
　　“回来了？”姜眠笑着问，手里提着菜，“今天想吃什——”
　　“姜眠。”温寻打断她。
　　姜眠的笑容顿了一下。
　　“怎么了？”
　　温寻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你看了我的日记。”
　　不是问句。
　　姜眠的笑容慢慢收了。
　　她放下菜，走过来，在温寻对面坐下。
　　“嗯。”她说，没有辩解，没有道歉。
　　“为什么？”
　　姜眠看着她，眼神很深。
　　“因为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温寻愣住了。
　　“你写日记，但不跟我说。你去学潜水，但不跟我说。你遇见一个人，但不跟我说。”姜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温寻心上，“我只能自己看。”
　　“那是我的隐私——”
　　“我知道。”姜眠低下头，“对不起。”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温寻看着姜眠，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攥紧的手指。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姜眠的时候。那时候姜眠刚搬进来，瘦瘦小小的，站在门口，抱着一个很大的画板，不敢看她。
　　“我叫姜眠。”她说，“我不会吵你的。”
　　两年了，她确实没吵过。安静地做饭，安静地打扫，安静地等温寻回家。
　　温寻叹了口气。
　　“姜眠。”
　　“嗯。”
　　“你以后别再看了。”
　　姜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好。”
　　“还有，”温寻看着她，“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姜眠的手缩了一下。
　　“不小心划的。”
　　“骗人。”
　　姜眠没说话。
　　温寻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姜眠，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伤害自己。”
　　姜眠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然后她忽然抱住温寻，把脸埋在她肩上。
　　“温寻。”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别不要我。”
　　温寻拍拍她的背。
　　“不会。”
　　姜眠抱得更紧了。
　　温寻没看见，她肩上的姜眠，嘴角微微翘起。
　　很轻，轻得像没有。
　　但如果是温寻看见了，一定会觉得——
　　那不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