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寓形

4、入宫 车轮滚

　　车轮滚滚向前，林辞阙听着市集的喧闹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车轮和地面碰撞的声音。
　　马车逐渐停下，林辞阙掀开帘子，一步步走下来，这里还停着两三辆马车，想来也是秀女的马车。
　　林辞阙抬头看着巍峨的宫门，周围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宫墙内隐隐传来的知了声。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户籍册递给宫门前的宫女。
　　仔细检查过后，那宫女在纸上写了什么，林辞阙看见那宫女的年纪和装扮，愣了一下。奇怪，这人年纪不仅不像宫女，装扮也不像。
　　在她愣神之际，那人将户籍册递还给她，温声说：“那边有嬷嬷带你进去。”
　　“多谢。”林辞阙回了一句，朝那边走去。自己还真是对宫里一无所知，她无奈摇了摇头。
　　那嬷嬷领着林辞阙到了一处宫殿前，她到的时候正好一队秀女从里面出来了，有人踌躇满志，有人垂头丧气，其余待选秀女们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已经排成一队等着进去了。
　　陈嬷嬷曾经告诉过她，秀女进宫前要进行初筛，过了初筛的可以留宿宫中，等待圣上亲自挑选。
　　嬷嬷走后，她又四处逛了逛，在一个角落看见了许郁音。
　　她笑着走过去，叫了许郁音一声。
　　这是上次林府一别后她们第一次见面，许郁音见着她，又惊又喜，道：“可算是再见妹妹一面了，三年过去，妹妹不仅字写得好看了，出落的也越发标致了。”
　　“姐姐才是呢，”林辞阙故作夸张地上下打量许郁音一番，都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了才说：“三年前还只是美人，现在都快成天上的仙子了。”
　　许郁音一下笑出声，林辞阙也陪她一起笑，问道：“姐姐现在可还‘心烦意乱，惶惶不安’？”
　　许郁音这才想起她们几月前写的信，笑着摇了摇头，还想打趣两句，那边嬷嬷已经叫到了林辞阙的名字，她把林辞阙往外推了一下，说道：“去吧。”
　　林辞阙跟着队伍进去了，殿里正首几个女子穿着和宫门口那个女子相似的衣服，看着颇具威仪，下面还站着几个嬷嬷。
　　嬷嬷给她们她们一一验了身，又要对她们的身材、面容、仪态等进行考核。凡是面上有瑕疵或是身材不合标准的，都直接被筛掉了，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林辞阙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她瞥见那几个女子在她们行走坐卧间用笔记录着什么。
　　最后，她们将各自写的东西交给了中间那个穿绿色官服的女子，她看过后比对着几张纸继续写着什么，看来是最后的结果了。
　　她们看着既不像妃子，也不像宫女，倒更像是那些做官的，也不知在宫里起什么作用。林辞阙想。
　　大殿中落针可闻，只余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林辞阙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嬷嬷开口了。看着周围一个个名门贵女都落选了，她的心不由揪了起来。
　　“……户部侍郎林枫之女林辞阙，留牌待选。”
　　这句话一出来，林辞阙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她沉稳地行礼谢恩，后面嬷嬷还说了什么她都没记住，只知道自己走了出来，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许郁音，她低声问林辞阙，“怎么样？”林辞阙这才如梦方醒，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许郁音半是欢喜半是担忧，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时嬷嬷正巧叫到她的名字，她递给林辞阙一个抱歉的眼神，先行离开了。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许郁音也留了下来。最后有资格面见皇上的秀女其实并不多，大概几十个人，都在储秀宫安顿下来，休整三天后面圣。
　　储秀宫的构造的别的宫殿不同，是太祖时期为待选秀女搭建的临时住所，只分东西二殿而不设主殿，为了方便，将原本是主殿的地方改成了宫女们住的地方。
　　许郁音分到了西殿，林辞阙暂住在东殿的厢房里，和她相邻的是一位姓谢的秀女，简单交谈后，她知道对方是御史台正使之女谢淑珍。天色已晚，东西二殿有些距离，林辞阙便没有去找许郁音，而是早早准备入睡。
　　林辞阙醒来时还没到规定的起床时间，于是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开始梳妆，她昨夜虽然早早地就上了床，但根本就睡不着，她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不禁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皇宫里整夜未眠的不只是秀女们，凤仪宫里，皇后魏汀芷也在梳妆，镜子里倒映出一张风华正茂的脸，皇后今年不过才二十岁，但已经有宠辱不惊的气质。
　　每天巳时妃嫔们都要来请安，但今天，她们怕是等不到巳时了。
　　一个侍女稳步走进寝殿，行礼后道：“娘娘，各位娘娘已经到了。”
　　厚重的妆容遮盖住了她脸上的青涩，她抹上大红色的口脂，随后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她伸出一只手，旁边的婢女立刻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魏汀芷慢慢走到正厅，凤冠上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晃动。见她来了，两边的侍女掀开珠帘，下首的两个嫔妃行礼，齐声道：“皇后娘娘吉祥。”
　　“免了。”魏汀芷摆了摆手，坐了下来，对旁边的侍女说道：“月桂，赐茶。”月桂应声去给那二位上茶。
　　“两位妹妹今日倒是来的早。”她淡淡开口。
　　“娘娘您不也和我们一样么，怕是昨夜也没睡着吧。”说话的是坐在魏汀芷右边第二位的女子，她有着一双狭长的凤眼，勾人心魄。
　　“丽嫔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在丽嫔斜对面的女子替魏汀芷回击道。
　　丽嫔冷哼了一声，说：“比不得柔妃娘娘知书达理，皇上日日都跟我夸您呢。”
　　魏汀芷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吵什么呢？再过两日便有新人进宫了，你们就是这样给她们做表率的？”她见丽嫔前面的位置空着，问道：“贤妃今日又没来吗？”
　　柔妃道：“贤妃姐姐日日深居简出，不闻窗外事，想必不会在意秀女入宫的事情。”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说：“她也是，今天就算了，等新人进宫请安的时候可不能这样。罢了，改天我亲自和她去说。”
　　丽嫔又见缝插针地呛了皇后一句，说：“皇后娘娘您去也未必有用啊，皇上可是亲自下过旨，让贤妃不必过问后宫大小事务的，难道您还能压过皇上不成？”
　　皇后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说道：“妹妹若是羡慕贤妃有如此特权，大可以向皇上求了来，何必在这里拈酸吃醋。本宫可压不过皇上，免不了你每日请安之礼。”
　　柔妃用袖子掩住了口鼻，低声笑了笑。
　　丽嫔刚张开嘴，又被皇后堵了回去，“你今日怕是连规矩二字怎么写都忘记了，只一批秀女进宫就让你失态成这样，难道你真指望陛下独宠你一人不成？回去好好看看宫规是如何写的，争风吃醋该当何罪？你下去好好看看吧。”
　　丽嫔咬了咬牙，说了句，“嫔妾失态”便行了个礼走出去了。
　　待丽嫔走后，殿里沉闷的气氛终于散去，柔妃笑出了声，说道：“汀芷，这么多日了，你终于看不下去罚她了？”
　　魏汀芷又慢悠悠喝了口茶，说：“她近日得皇上宠爱，骄纵些也是有的。只是咱们这位陛下向来是雨露均沾，今日不警醒她，待到日后她真因吃醋闹出什么事了再补救吗？”
　　“行吧，这些年你一直都是这样，也不曾真生过气。”柔妃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问道：“这一批的秀女，你看着如何？”
　　魏汀芷思考了一下，说：“我还没见过她们，不过青烟今天去考察了，据说林家小姐样貌仪态极佳。我看了名册，家世好些的有御史台正使家小姐谢淑珍，还有……”说到这里她有些头疼，继续道：“还有慎云。”
　　提起这个人，柔妃叹了口气 ，说：“你那表妹还真要进宫啊，我以为当初就是小孩子家家闹着玩呢。”
　　魏汀芷揉了揉眉头，“我估计就算萧大人不愿意，太后也得让她进宫，罢了罢了，只希望这么多年了，她能长大些吧。”
　　柔妃摇摇头，看着窗外枝桠摇曳的海棠树，说：“这宫里，又该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