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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波   却说这 ...

  •   却说这储秀宫内,虽然秀女们各自还都不熟,但有一个秀女的名字已经在她们之中流传开了——萧慎云。
      事情还要从林辞阙梳妆后说起。
      林辞阙本意是去找许郁音,但还没踏进西殿,便看见几个秀女站在那里窃窃私语,她隐约听见其中一个秀女说,惹到萧慎云,那人可算是倒了大霉了。
      林辞阙眼珠子一转,装作和她们一样是来看戏的,摆出一副嫌恶的样子道:“各位姐姐,这是怎么了?她们怎么一大早的扰人安宁,害得我觉都没睡好。”
      刚刚说话的那个秀女看了她一眼,压着声音解释道:“嗨,还能怎么了,那位萧慎云萧小姐,今日一早不知怎么发起疯来,非要说一个姓宣的姑娘偷了她的东西,这不,两个人还吵着呢。”
      林辞阙听见没牵扯到许郁音,松了一口气,再向厢房前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同一个淡妆素裹的女子争辩着什么,一个气急败坏,一个淡然处之,让前者更加暴跳如雷。
      她好奇问道:“这萧小姐可是穿着绛红色衣裳的那位?”
      另一个秀女回她道:“可不是嘛,全京城除了她,还有谁这么趾高气昂,敢在宫里闹事,还不是仗着……”“咳咳。”一阵咳嗽打断了她,她自知失言,连忙接下去说:“反正你别去惹她就对了,要是嬷嬷来了,今天不管东西是不是那人偷的,她都没什么好下场。而且那姓宣的天天装的那么清高,早就有人看不惯她了。”
      看不惯么?林辞阙盯着那边看了片刻,还是决定上前看看,只因为看不惯一个人就这样对她,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岂料还没等她走两步,突然一个茶杯飞来,摔碎在她脚边,差点便砸到她身上。她惊魂未定之余,注意到茶杯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她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居然捻下了一两粒细碎的金粉。
      她皱了皱眉,将目光移向宣姑娘的厢房,那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一幅展开了一半的画作,画着青绿中带着金色的山峦。包袱散落在地上,其中细软撒了一地,看来她们之前在那里发生过争执。
      她心中大概有了猜测,走过去便听见萧慎云大声喊道:“宣元霜!今日不把你这个小偷逐出去,我就不姓萧!”
      “萧姐姐有再大的脾气,也不该对着无辜之人发啊。”林辞阙笑着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二人同时朝她看过来,萧慎云更是直接质问她,“你又是谁?敢管我的事?”
      林辞阙也不怯场,大大方方报了自己父亲的官号。萧慎云听见冷哼一声,又说道:“怎么,你这是要跟我对着干?我告诉你,就算她得了皇帝表哥的青眼,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她永不见天颜!你也一样!”
      原来是皇亲国戚,怪不得这么跋扈,林辞阙暗道。她面上不显惊讶,而是更加谦恭,说道:“就是借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和姐姐对着干啊,”她见萧慎云面色稍微和缓,这才继续说道:“只是依我所见,这宣姑娘未必是贼。”
      眼见萧慎云又要发作,她赶忙说了下一句,“我也不是为宣姑娘说话,只是若真的不是她偷了东西,岂不是有损姐姐威名?让那贼人轻视了姐姐去。再者就算宣姑娘真的是贼,姐姐也不急于这一时罚她,细细查探一番,还能得一个公平公正的名声。姐姐您说呢?”
      萧慎云沉默了一会,这才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
      林辞阙不急不徐的问:“萧姐姐,敢问你丢了什么,是怎么发现东西丢了的?”
      萧慎云不情不愿地配合道:“是我母亲给我的簪子,今早有人告诉我她偷了我的簪子,我进去她的房间一搜,我的簪子果真就藏在那贼人的包里。”
      林辞阙又转向宣元霜,问:“宣姑娘,敢问今早你可有碰到这个簪子?”
      宣元霜不知她为何插手,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
      “那么萧姐姐,我再问一个问题,拿簪子时,你可曾假手于人?”林辞阙认真问道。
      “那是我母亲给我的,未经我允许谁敢拿?要不是我昨天被人支开……”林辞阙并不想听她说她被骗以及搞出这场闹剧的过程,干脆打断了她,拉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那么请姐姐你亲自拿出这个簪子,不要假手于人。”
      萧慎云不懂她要干什么,抽回手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辞阙笑而不语,最后萧慎云还是去了,待她回来时,林辞阙说:“姐姐仔细看看这簪子可有什么不一样?”
      萧慎云把簪子拿在手里转了几圈,仔细端详,不满地说:“没有啊,你耍我呢?”
      林辞阙这下真的笑起来了,说:“没有就对了,宣姑娘,劳烦你伸个手。”宣元霜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什么,将自己的手伸出来,手心朝上,阳光下,隐约可见什么东西在闪。
      “姐姐看,”林辞阙笃定地说道:“若我没猜错,宣姑娘手上应当是沾上了了绘画用的金粉,金粉一旦沾上,就难以剥落,姐姐的簪子没有异常,便说明宣姑娘并未经手过姐姐的簪子,那么她也不可能是贼了。”
      萧慎云把手上的簪子看了又看,惊讶道:“还真是。”随后又别扭地说道:“那这次,我就放过你了。”说完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离开。
      “等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次说话的是宣元霜,“你还没有给我们道歉。”
      萧慎云回头瞪大了眼睛,还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你说什么?”她不由拔高音量。
      “道歉。”宣元霜冷冷地说道。
      林辞阙眼看自己刚刚解决的事情又要爆发,不由一个头两个大。
      她本想再说两句,不料一道沉稳的女声突然响起,“大清早的,谁在储秀宫闹事?”
      林辞阙看着款款走来的女子,俨然是当时坐在上首的绿衣女子,旁边陪着她来的嬷嬷适时开口,说:“这是尚仪局的陆大人,专管你们的礼仪。”
      尚仪局?听嬷嬷介绍,像是宫中专设的机构。林辞阙暗自思忖。
      “本来你们是秀女,算这宫里的半个主子,按道理,主子说话轮不到我们插嘴。”陆尚仪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人,“但是你们进宫才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日后要是进宫了还了得?”
      一时之间,宫里鸦雀无声。
      “到底怎么回事?谁来给我一个交待?”她的眼神停在闹剧中心的三个人身上。
      林辞阙自知自己引火上身了,宣元霜肯定不会解释,又不能指望萧慎云这个人给出什么像样的答复,于是站出来说:“陆尚仪,惊动您着实不是我们的本意。只是姐妹间发生了误会,萧姑娘和宣姑娘之间发生了一些口角,大家刚刚把事情说开呢。”
      陆尚仪犀利的眼神看着林辞阙,说:“是吗,那你且说说,她们发生了什么争执。”
      林辞阙默默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是要把这件事追究到底的意思,继续说道:“今早我醒时就已听见她们争吵,过来后发现萧姑娘的簪子不知怎的到了宣姑娘房中,但后面已经证实此事与宣姑娘无关,大家正准备回去。”
      陆尚仪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倒是伶牙俐齿,‘不知怎的’‘正要回去’,怎么我看到的和你说的不一样呢?”她往前走了两步,扫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众人,接着说:“而且照你这么说,你们这批人里,有贼啊。”
      林辞阙手心里都是汗,不知如何该应对,却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对陆尚仪撒娇,是萧慎云,“哎呀,陆尚仪,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刚刚是她帮我解开误会的,不过就是胆子小了一点,不敢说罢了,你就别吓唬她了。”
      陆尚仪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说:“你居然还有帮别人说话的一天,算了,那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她又将头转向林辞阙,说:“既然你那么聪明,就把那个贼揪出来。你若能揪出来呢,本官便只罚她一个,否则,今天在场所有人,都逃不了这顿罚。”
      此话一出,现场看热闹的秀女纷纷将视线投向林辞阙。
      林辞阙能感受到那些视线里有愤懑,有哀怨,她咬咬牙,应了声是,同时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怎么样才能揪出那个人呢,她站在原地,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陆尚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断定她想不出办法一样。
      其实很明显,来报信的人肯定就是那个“贼”,但是这样说太过主观臆断,不能服众。那么,只能铤而走险,将那个人自己逼出来了。
      她走到宣元霜身边,问了两句话,然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转过来对众人说道:“我已经想出能够找到那个人的办法了,只是需要各位配合一下,请大家先暂时回到自己的厢房中,等一炷香时间再出来。”
      她见众人边窃窃私语边回去,这才走到陆尚仪面前说:“先前我已经当着大家的面排除了宣姑娘是贼人的可能,现下我需要她随我一起准备些东西,这没有什么问题吧。”
      陆尚仪点了点头,道:“当然。”
      见林辞阙和宣元霜二人走进了厢房里,萧慎云这才过来,撇了撇嘴,说:“你怎么来了,是皇后表姐让你来的?”
      陆尚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进宫第一天你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着急吗?听见消息就赶过来了。
      本来我是不用亲自看着你们的,还不是娘娘生怕你闹出什么事情来,千叮万嘱说让我看着你,你倒是能给我惹事!”
      被这样劈头盖脸说了一顿,萧慎云是有些不悦的,但她小时候曾经被送进宫过一段时间,当时就是陆尚仪在管她,她实在不敢多说些什么,只能撒娇道:“陆姐姐……”
      陆青烟瞪了她一眼,说:“还有,已经在宫里了,以前的的称呼便不要再说了,什么皇帝表哥、皇后表姐、表姑、姐姐这些全都给我改过来,陛下就是陛下,娘娘就是娘娘,听见了吗?”
      萧慎云讪讪点头,心里却仍是满不在乎,我都叫了这么多年了,他们不也没怪过我吗,她心想。
      陆尚仪又看看林辞阙所在方向,说:“你若进宫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了。今天是有人替你背了罪名,若没有她,今日我管起来她们便都要怪你,”说道这里她勾了勾唇,小声说:“她若在我手底下做事,我倒是会很喜欢她,可惜。”
      萧慎云疑惑地看着她,她未置一词,只是摇了摇头。
      一炷香后,林辞阙拿着一个小袋子从里面走出来,众秀女都一个个出来了,她提高音量说:“烦请大家一个个过来抽取纸条,按纸条上的数字站好。”众人疑惑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一个个领了纸条,再站成一横队。
      “大家都知道,昨夜萧姑娘的簪子被人偷偷放到了宣姑娘的包里,而那贼人慌忙之中并未注意到宣姑娘的包中有些绘画用品洒了,她手上必定留下了痕迹。现在,所有人将手拿出来,我一个个看过去。”林辞阙扬声说,声音还有些抖。
      林辞阙站在台阶上扫视众人,果然看见有人在下面偷偷擦手,她假装没看见,而是走下来一个个人检查过去,直到走到那人面前,故意端详了她的手很久,眼见那人手都开始微微颤抖,她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将她拉出来,说:“陆尚仪,贼人抓到了。”
      那秀女使劲摇着头,说:“你冤枉人!我的手,我的手是干净的!”
      陆尚仪仔细看了看那秀女的手,确实干净,只是指缝间有些银粉,她会心一笑,却只是顺着那秀女的话往下问道:“是啊,她的手是干净的,怎么能证明她是贼人呢?”
      林辞阙解释道:“因为我骗了你们,那簪子上干干净净,贼人的手又怎么会沾上东西?大家可以看看自己的手,是否都有细碎的银箔粘在上面。”
      有人把手抬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惊呼道:“的确,我的手上有。”“哎,我的手上也有!”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林辞阙将双手往下压,示意她们安静,继续说道:“银箔不同于金粉,只需用力便可擦掉,而我将作画用的银箔磨得细碎,放在袋子里,和纸条混合,这样每个人的手上或多或少都会沾上一点。
      这时,反而是贼人出于心虚会擦掉手上的银箔,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匆匆把簪子塞到了哪里。我查验时只需看谁的手上没有银箔便可以了,再者,她的指缝间是有银箔的存在的,不存在袋子里的银箔并未粘到她手上的情况。”
      “而且,”说到这里,她看向萧慎云,问道:“姐姐说来通风报信的,可是她?”
      萧慎云凑过来仔细看看了,说:“没错,就是她,好啊你,居然敢……”
      “咳咳——”萧慎云刚要发作便被陆尚仪的咳嗽声打断,只好生生将脾气忍了回去。
      陆尚仪公事公办地问那人道:“你和宣秀女可有什么过节,为何要行如此栽赃之事?”
      说到这个,那人转过头愤愤地看向宣元霜,想来也是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脱罪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明明我们两个出身相同,如今中选地位也一样,她以前仗着自己读过一点书看不起我也就算了,可现在凭什么?既然她那么清高,我就让她身败名裂,落得一个小偷的名头!”
      话音落地,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宣元霜皱起了清秀的眉头,像是在回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尚仪道:“既然你承认了,那么想必是认罚了。”说罢她看向众人,“我奉皇后娘娘之命管理秀女,此人在宫中行盗窃栽赃之事,来人,将此人逐出宫去,终身不得再参加选秀。”
      那秀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出宫去,嘴里还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被嬷嬷用一块布堵住了嘴。
      林辞阙作为这件事的推动者,心里更是感慨万千,她本来是奔着劝解去的,哪知后面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陆尚仪此时又开口了,说:“今日之事,我希望你们都能铭记于心,这两日要安分守己,不要干出什么有违宫规的事情。等一下会有教习嬷嬷来教你们一些面圣的规矩,现在你们便各自散了吧。”
      说完她一路走出储秀宫,来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内魏汀芷正在练字,陆青烟通传了一声进去了。她行了个礼道:“娘娘。”
      魏汀芷也没抬头,只是说道:“如何?”
      陆青烟说:“萧小姐的确像您所说闹出事情了,不过这倒是让我有机会试了试那位姓林的秀女。”
      魏汀芷恰好写完一个字,搁下笔等她说完。
      陆青烟三两句将所见所闻交待了一下,总结道:“这位林秀女聪慧过人,也是个有胆识之人,娘娘您看……”
      魏汀芷自然懂她的言下之意,漫不经心地拿起笔再次写了起来,边写边说道:“林枫林大人的女儿,咱们那位陛下岂会不让她进宫?”说到这里,她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纸揉皱扔在桌子上,还隐隐能看出“怨歌行”三字,“你去看好慎云便行,其余的事情,我怕是也不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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