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涩扶

34、炫耀 他想和所有

　　说不去就不去，这天晚上，薛昔时真的在林照荼面前给姜斩议打了个电话。

　　“喂？妈妈，晚上我不过去了。”

　　“哦。”姜斩议倒没什么意见，“那你在家待着吧，国庆好好玩啊。”

　　“妈，人家都说让自己孩子好好念书……”薛昔时心虚地狡辩。

　　“害，我还不知道你，玩吧玩吧，上课的时候认真点就行。”姜斩议懒得和这傻儿子多掰扯，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画外音：“他不来了吗？”

　　“不用管他，他爱在家待着，我们吃。”姜斩议先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揣，余光无意间落到身旁女孩的脸上。

　　这么一看，这张侧脸的气质还真有点像林照荼，只不过她是长发。

　　……有点意思了，作为过来人，姜斩议对这几个孩子的心思心知肚明。

　　她懒得点破，这是他们的故事，得由他们自己去品，自己书写。

　　只是，既然自己也算长辈，该给的建议还是要给的。

　　“小蕴啊，别理他。”姜斩议对身旁的陈蕴使了个眼色，“他就是这样，缺心眼。”

　　喜欢一个人就放不下了，认定后会跟对方一辈子。

　　“我们吃我们的嘛，让他待在家好了。”

　　“好的阿姨。”陈蕴很快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没关系，刚才我也没有在想他。”

　　这句话有点多余，属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斩议释然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荼荼姐，荼荼姐……”另一边，薛昔时已经在林照荼的床上来回翻滚了十几圈了。

　　“荼荼姐……你为什么不开心嘛……”

　　“我没有不开心啊。”林照荼作业都快写完了，薛昔时还在滚。

　　她看得一阵阵眩晕，不得不走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认真盯着他的眼睛：

　　“薛昔时，别滚了，我头晕。”

　　“哦……”少年看起来有些失落，“荼荼姐，你下午看起来好难过……”

　　“没什么，你看错了。”林照荼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眶有些生涩，“今天晚上不去和妈妈见面，会遗憾吗？”

　　归根结底，她还是更希望他开心。

　　“什么呀，就吃顿饭，不见面就不见面呗，天天见才要吵架呢！”薛昔时说的是实话，距离产生美。

　　姜女士脾气没那么好，要是天天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晃，说不定哪一天真的心烦了，有极大可能要和他斗嘴。

　　不像林照荼，心平气和，无论他怎么闹，她都不会生气。

　　此时看着面前和麦芽糖一样黏糊的少年缩在自己的被子里，林照荼只是坐在旁边，一味失笑。

　　“你啊你……”她戳了戳他软绵绵的脸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雪白的指尖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坑，薛昔时心虚地翻了个身，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

　　“啊！！薛昔时！！”

　　林照鹿刚洗完澡，看到他在床上，气得恨不得“噗”往大刀上喷一口白酒，“哇呀呀呀”冲向他给他宰了。

　　“你真是、把你的臭脚挪开啊！！”

　　“诶！诶！”薛昔时连滚带爬下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回自己的卧室，一边跑一边捂着自己的屁股，嘴里还在逞强：

　　“你敢！你敢！”

　　“我不敢？”林照鹿一路追出来，“薛昔时！你说我不敢？！”

　　“女侠女侠，哥服了你了……”薛昔时真是佩服林照鹿，跑完三千米的时候和死人差不多，现在又精神满满。

　　“饶了我吧，我脚洗过了，不信你闻！”

　　“滚！谁想闻你的臭脚啊！”林照鹿说着说着就笑了。

　　林家还是吵吵闹闹，一切一如既往。

　　林照荼听着门外的动静，嘴角犹豫着，终究还是向上弯了几度。

　　……

　　S市的国庆过的很热闹，也许对于平时不太能出门的高中生来说，国庆这个难得的五日假期给了他们放风的空间。

　　外界的一切都那么新奇，今天白天，林照荼无聊地刷着动态，已经看到了不止一个人发的广场活动宣传图。

　　据说商场请了一个乐队来表演节目，晚上有一个小型音乐节。

　　被学校关久了学生都很兴奋，纷纷说着到时候要去看。

　　林照鹿邀请了林照荼好几次，她知道林照荼第一次月考没考好，心情一直闷闷沉沉的。

　　“来嘛来嘛，荼荼姐~”终究拗不过林照鹿的执着，加上林照荼自己也有点想出去透透风，于是答应了下来。

　　十月的S市还有点热，晚上短袖加外套就足够了。林照荼随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衬衫，加上牛仔裤，和穿的酷酷的林照鹿一起在晚上出了门。

　　晚上的风是凉的，微风吹到脚踝上的那一瞬间，去年十月份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坐上公交车，林照荼看着窗外的风景。她还是第一次没有在这个夕阳西下的时间点返校，而是去活动现场。

　　对于学生来说，世界只存在夏冬。

　　春秋都在学校里，在林照荼的记忆里，自从上学开始，她好像都没有见过春天和秋天的太阳。

　　就像从教室跑出来那天，去为薛昔时辩解一样，她觉得自己现在处于这个世界的秩序之外，站在更广袤的天地里。

　　今天从早上开始，薛昔时就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照荼心底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是多年和他相处的经验——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薛昔时那么安静，肯定在筹划一件大事。

　　公交车缓缓向前进，广场离家不算很远，坐几站路也到了。

　　一开始那里还没什么人，林照鹿和林照荼抢了个前排的位置。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等天空彻底暗下来，舞台的灯慢慢亮起，林照荼一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站满了人。

　　广场已经人山人海。

　　“咚”，第一声鼓声就把林照荼吓了一跳。

　　她站的位置靠前，音响就在旁边，声音很大，让她的心脏也跟着鼓点一起跳。

　　旁边的林照鹿显然也吓到了，她捂了下耳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演出要开始了，于是又兴奋地蹦跳起来。

　　有工作人员发了荧光棒，她和林照荼一人拿了两根，在主持人说完开场词，让后台乐队成员上场时，用荧光棒使劲鼓掌。

　　“唔！”林照鹿眼睛一眯，事情不对啊。

　　这个鼓手……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鼓点声越来越快，第一首歌要让整个场子热起来。她飞速瞟了一旁的林照荼，她好像还没看出来端倪。

　　在后面坐着的，是薛昔时啊喂！

　　他今天化了妆，加上后排光污染比较严重，一时看不出来也正常。

　　林照鹿非常肯定，林照荼最终一定能认出薛昔时来。

　　以她对他的了解，薛昔时这家伙，能乖乖坐到演出结束，简直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是今天，他穿的那么酷，还化了个好看的妆容的前提下。

　　不装他都不姓薛了。

　　事实上，不用等到这个显眼包自己跳出来，后排来了几个同校同学，已经把他认出来了。

　　“后排那个敲鼓的是薛哥吧，我看到他发动态了啊。”

　　来的人是薛昔时的同桌，说的话林照鹿和林照荼都听到了。

　　两姐妹瞬间对视——

　　薛昔时这条动态，把她俩屏蔽了！

　　林照荼震惊到说不出话来，那个在人群里明显更清晰、身形和体态也远超常人的男生，居然是薛昔时。

　　他在后排埋头苦敲，还没注意到林照荼的目光。

　　第一首歌鼓点太密了，加上他还要耍酷甩棍，压根没时间抬头。

　　直到热场结束，主持人介绍乐队的时候，薛昔时才抬起头，扫了一眼底下的观众。

　　来了很多他的同学，都是来支持他的，人气王不逞多让。

　　在茫茫人海，他一眼就看到了林照荼。

　　她拿着两根荧光棒，眼巴巴地看着他，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林照荼的表情莫名带着一点无辜。

　　少年愣了一下，鼓槌一不小心碰到鼓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咚”。

　　随后，他露出一个阳光又温暖的笑容，自信地朝林照荼的方向挥了挥手。

　　林照荼看懂了他的口型：

　　“荼荼姐——”

　　“很棒——”她也用口型告诉他，顺便用荧光棒鼓了鼓掌。

　　“嘿嘿……”薛昔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忘了胸口还别着麦。其他成员狐疑地回头看他，他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唉……”林照荼捂住自己的额头，这家伙怎么总是得意忘形。

　　话是这样说，她的嘴角还是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又演奏了几首歌，现在场子已经完全热了，在这儿的还有其他学校的同学，初高中的都有。

　　薛昔时在人群里帅得太突出了，肉眼可见比旁边人亮了两个度，所以很多同学也在论坛里问，这个鼓手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林照荼完全沉浸在音乐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架子鼓的方向，看着那里的少年。

　　意气风发，风华正茂。

　　在最后一首歌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吉他手完全忘我地弹奏，后排鼓手也走到前方活跃气氛。

　　林照荼跟着节奏，认认真真地打着拍子。

　　她是很容易被环境感动的人，听到现在，她的眼泪已经挂在眼角了。

　　远处的楼依然很高，楼顶有防止飞机撞上去的红点提示，一闪一闪。以往在学校里，晚自习快要结束，她又没什么事情可干的时候，总是抬头看着那里。

　　现在也能看到它，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薛昔时在悄悄朝她靠近。

　　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在升高，那红光离自己的眼睛似乎也靠近了微弱的距离。她只觉得自己一腾空，随后眼前一阵光闪过，面前从乐队成员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薛昔时把她抱到了台上，然后现在，牢牢将她举在半空。

　　身后的少年笑得格外开心，他一点不在乎自己的脸被挡住了，最后这段吉他手的solo时间，他想留给自己和林照荼。

　　他的性格从来都是大方的，张扬的，小时候喜欢什么东西，他才不会藏起来，而是大大方方拿给别人看，轮番炫耀。

　　管别人喜不喜欢呢，反正他得让所有人看到，他拥有他喜欢的东西。

　　就像现在，他把他最最喜欢的东西，展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等林照荼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来不及捂脸了。

　　她是个社恐……

　　可很奇怪的是，此时此刻，面对台下如潮水般的人流，林照荼却并不害怕。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温度。

　　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薛昔时那双有力的手。

　　她的腰上有他手的温度，他在她背后笑得那么开心。

　　滴答滴答，秒针一下一下走着。

　　这一刻却那么美好，美好到如果永远停在这一秒，她也心甘情愿。

　　台下，特地带着朋友来认脸的陈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嗯？小蕴，你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呀？”旁边的朋友拉了她两下，“说嘛说嘛，我们小蕴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的人。”

　　“没什么，他今天好像生病了，没有来。”陈蕴第一次对最好的朋友说了谎。

　　她不知道那天是怎么看着演出收场的，只知道薛昔时和林照荼一起下了台，两人在台下说着些什么。

　　也许青春的暗恋，有结果的才足够幸运。

　　大多部分稚嫩的情感，最终都是无疾而终。

　　……

　　“荼荼姐，你知道吗，我很早就看到你来了。”薛昔时坐到出租车上的时候，还在滔滔不绝地和林照荼炫耀着：

　　“我们在后台补妆，那个时候人还不多。我在涂口红的时候看到你拉着林照鹿往这儿走，一拳就怼到旁边张羽身上，让他看着你的方位，等会告诉我。”

　　“后面演出的时候，我也一眼就找到你了。”

　　林照荼的脸通红，她想到自己刚才被举了那么久，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整个人就像烧开了的水一样冒泡。

　　多难为情啊……在薛昔时旁边，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的常规。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怕社死呢，薛昔时做什么都大大方方的，换她来根本做不到。

　　但他今天看起来的确高兴了。林照荼看着身旁少年的侧脸，他脸上的粉底液还没洗掉，脸在光下都发白。

　　平时很冷静的人，在这种状态下被激发出一点点疯狂的念头。

　　她的右手，逐渐朝他的左手靠近。

　　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荼荼姐，你知道我们学校在社会实践之后要办一个义卖——”

　　薛昔时猛然想起这件事，转头和林照荼兴奋地汇报。

　　收回左手的同时，他的视线落在林照荼的右手上。

　　她的手，就这样停在离他指尖一厘米不到的位置。

　　少年瞬间敛声，噤若寒蝉。

　　“没……没什么，我刚才想关一下你那里的窗户。”

　　冷风吹在脸颊上，打的人好疼。

　　林照荼把头扭了回去，顺便收回自己的右手。

　　音乐节的灯看不见，梦也该醒了。

　　无论多绚丽的泡泡，最后都会破碎。

　　＊

　　去年国庆买的物资，今年居然还没吃完，剩下的一些零食被林照鹿和薛昔时打包带去社会实践基地吃了。

　　听说今年的同学墙高二三班爬得飞快，因为其中有一个有经验的人，去年爬了一次。

　　林照鹿回来的时候还在和林照荼说，她感觉自己是飞上去的，被一把拽上去然后放在地上，恨不得给她发射到外太空去。

　　林照荼笑眯眯地听着她诉说她们的故事，不由地想到，自己当初回来的时候，脸上也带着这样的笑容吗？

　　只可惜，现在她高三了，学业吃紧，很少能那么放松。

　　十月在社会实践之后有一场义卖，去年只有高三参加，今年也轮到他们了。

　　把不要的东西卖掉，然后给慈善机构捐一笔钱。

　　林照荼摆好摊之后，就乖乖坐在垫子上，等路过的同学挑选。

　　她不擅长吆喝。坐在顾知礼身旁的压力很大，因为他那边生意很好。

　　顾知礼简直是天生的生意人，他自己的“代言”效果非常好，本来大家冲着他的身份，也会来买一点的。

　　再加上他卖东西还送合照呢……林照荼想，她哪里比得过这种人啊。

　　高三生卖东西，高一高二生来买。这种学生做的生意多半都是亏的，就当过家家玩一玩了。反正也没什么人光顾她的摊子，林照荼干脆发会呆。

　　去年自己也没怎么逛摊子，林照鹿去买了两本书，回来的时候好像把人家摊子都包下来了似的，背了一筐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

　　她也很懵，说高三那边的学长们怎么都那么爱送她东西，她还没买呢，听到她的名字，就给她塞了点礼物。

　　“荼荼姐！”这中气十足的呼喊，林照荼不用抬头，就知道薛昔时来了。

　　“我把你的东西都买了吧！”一出手那么大方，林照荼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

　　“不要可怜我，我不喜欢这样。”

　　“嗷……”薛昔时有点失落，不过很快重整旗鼓：

　　“那我帮你吆喝就好了嘛！”

　　“兔子兔子~杯子杯子~剪子剪子~”

　　他还真的一点都不怯场啊，说干就干。

　　林照荼飞快地看了一眼他叫卖的东西，“诶”了一声，拍了下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喊错啦……那是隔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