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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生疏 第一个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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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和妈妈聊的。”薛昔时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他原本平淡无奇的人生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发生了很多重大变故,也体会到了世间冷暖。
林照荼是比他更成熟的人,其实已经提前设想到了很多问题,只不过当时提醒他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在意。
人只有自己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才会懂人性的险恶。
他从前看不透的事情,现在却莫名其妙地看懂了。
也许很多人接近他,只是为了名与利。
他并不在意自己家有多少钱,可是他的一举一动,他潇洒的、不爱计较的性格,都是要在一个足够殷实的家庭里才能养出来的。
包括现在,他能有选择逃离的权利,也是母亲给他带来的东西。
他本身能拥有什么呢?好像凭借自己的能力,目前并不能闯出什么事业来。
薛昔时觉得,他的确应该好好和母亲聊一聊。
聊聊他们的过往,也聊一聊他的未来。
*
姜斩议知道这个周末薛昔时要回家住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不过她还是表示热烈欢迎,毕竟自家这个傻大儿之前总是舍不得离开林家,难得来陪陪她都不愿意。
她以为他还要接着陪林照荼待个几年,再回来看她。
“小时,你和荼荼吵架啦?”姜斩议试探着问他。
不怪亲妈这样怀疑,他对人家实在是一往情深,现在居然肯周末回来一趟,很难不往吵架那方面想。
“没有,是我自己想回来的。”薛昔时原本设想的很好,自己潇洒地把话一说,告诉妈妈他不介意了,然后在这儿住上两天回去,顺便把自己的心结打开。
结果,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情绪稳定性,也是他低估了小时候被送到别人家所给他带来的心理影响。
潜意识当中,那个五岁被压到林家的小男孩内心苦闷的诉求,其实一直没有被满足过。
他也想对外界宣泄,那个时候多么想和妈妈诉苦,说他其实不想离开家。
可是后来在林家的美好经历,巧妙地把那段痛苦掩盖过去了。
“妈!你和爸两个人生了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管我吗?!”他终于崩溃大吼:
“为什么哥可以留在家里,我就得被送出去?!”
“看到我现在被人家养的很好,是,你很欣慰。”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如果我变得偏执敏感,我对那件事怀恨在心,甚至我走上邪路,变成一个叛逆的坏孩子,流连于酒色之间,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你们有正视过我的感受吗?有觉得家中老二是个人,而不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其实他来之前,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说出这些话。
可是当他一张口,这样的话就自然而然从嘴边流出,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发自内心的宣泄,早就在他心底埋藏了很久了。
所以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出口时,才会迫不及待地涌出来。
他从小就很羡慕薛昔年,他的才能也好,他的性格也好,总是被长辈们夸奖的,说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而对于他的夸奖,则被掩盖在哥哥的光芒之后。
他每次都说着不在意,事实上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呢?好在妈妈是向着他的,有妈妈在,他永远不可能沦落为别人的陪衬。
可是自己的父亲总是虚无缥缈,似乎不存在一样,母亲又太忙了,没有空陪他。
他也有怨恨过呀,怨恨他们没有给他应有的爱。
至少薛昔年享受过这样的爱,而他从记事开始,就一直在林家度过了。
越说越激动,薛昔时不得不坐下来,舒口气再好好说。
“我一直觉得,你没有资格批评我,也没有资格突然开始限制我的生活。”
这句话说的实在太伤人,说完之后,薛昔时自己都沉默了。
他原以为妈妈会激动地站起来,痛骂他是一个不孝顺的儿子,然后开始数落她这么多年到底为了谁。
可是姜斩议没有,整个过程里,她只是默默坐在那里倾听。
等薛昔时彻底没话了,她才慢慢站起来,认认真真的、朝着薛昔时鞠了一躬:
“小时,你说的对,妈妈也感觉很抱歉。”
年轻的时候工作太忙了,姜家是一个特别保守且传统的家庭,重男轻女。自己的产业被三番两次要求交给哥哥,她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丈夫其实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她不想孩子在一个很冷漠的环境里长大,所以才送去的好友家。
其实每个月,姜斩议都会寄给林家一笔不菲的抚养金。
也会另外给薛昔时零花钱,打在固定的一张卡上。
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希望他能平等地和那么好的人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所以看到几个小朋友们的关系很好,她其实是很庆幸的。
“我在你小时候没有陪伴你,长大之后和你见面的次数也不多,确实没有资格这么急躁地规训你,让你一下就懂得了所有的人情世故。”
“这是不对的,妈妈也意识到这一点了。”
薛昔时过于理想主义,是因为他小时候有一个美好的成长环境,长大之后又一帆风顺,没有遭遇什么挫折,所以下意识会把人往好处想。
他还没有接触过世界的阴暗面呢,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作为母亲,姜斩议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在很短一段时间内,把所有的知识都交给他,却忽略了他的感受。
这样的做法让他很难接受,觉得是十几年来都没有管自己的母亲,突然在他出事时活过来了,然后来了一大堆指责。
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姜斩议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对于非亲生的孩子,她一件事顶多说两遍,两遍说完对方听不听,就不关她的事了。
但是对于亲生的孩子,她愿意放慢速度,耐着性子来和他好好沟通。
这是她唯一的宝贝,她不舍得让他的心灵受到损害。
“妈妈说的有些话,也许真的伤害到了你的内心,让你觉得过分了。”
“妈妈和你道歉,对不起。虽然现在说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像推卸责任,但是妈妈还是想对你说,妈妈是第一次当母亲,没有学习好该怎么做,是妈妈的失职。”
薛昔时微微怔住,他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一向是要强的,他见过公司里她的各种样子,穿着西装的、干练的,训起底下的人毫不嘴软,完全是一头骄傲的母狮。
却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战战兢兢、担忧的样子。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眼角微微向下,眼眶周围泛着些许红晕,脸上的胶原蛋白已经不如他印象中的母亲那么丰富。
最关键的是,薛昔时清楚地看见,她头顶的头发已经有些白了。
他从来没想过,母亲的头发会在四十岁左右变白。
总觉得妈妈还年轻着呢,白头发什么的,是老年人才会有的东西。
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妈妈的头上呢……
归根结底,他们还是母子,就算有点小小的不满,在母亲的弯腰下,他也不可能真的计较了。
他的好日子是姜斩议带给他的,虽然姜斩议给予的方式不会让他感到不安或愧疚,她会让薛昔时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拥有这一切的。
但在学校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他还是觉得,妈妈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相反,是自己的出现,让妈妈做出了巨大的改变。
之前没有和妈妈好好聊过,真遗憾啊……
原来在心底藏了那么久的不满,这么轻易就可以和解。
这个周末,难得没有在清晨听见薛昔时的声音,起床洗漱的林照荼心底有一丝落寞。
以前这家伙总是很烦人地绕在自己身边,左窜右窜,经常把她的洗脸水打翻。
那个时候她作势要打,从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想念这个瞬间。
尽管林照荼在心中反复劝说自己,那里才是薛昔时真正的家,他回到自己家能好好生活,这才是最好的。
毕竟早晚是要回去的,总不可能在林家待一辈子吧。
“叮”,牙刷落在水池里。
林照荼恍然抬头,慌忙把牙刷捞出来。
对啊,总不可能在这里留一辈子。
上了大学之后,他也许就不会回林家了。
到那时,分离就得变成一件必须要习惯的事情。
不适应也得适应,也就是说,她必须习惯没有薛昔时的日子。
门口的门铃响了起来,林照鹿去开了门。
“哦豁,我们大少爷还知道要回来呀!”很显然,林照鹿也在期待他的归来。
小丫头嘴上不说,这个周末已经念叨了很多遍,薛昔时不在还挺不习惯的,都没人帮她拿外卖了。
“嗯,妈妈,东西放在这里就好。”他往后一侧身,林照鹿立即闭嘴了。
姜阿姨也在……刚才说那些,岂不是很尴尬……
林照荼站在卫生间门口,踌躇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出来。
她心里其实多想了一些,薛昔时是为了她,才和那个女生有争执,然后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站在他母亲的角度,应该不会喜欢让自己儿子遭受这些的女孩吧。
说不定还会悄悄对薛昔时说,以后离那个女的远一点。
她莫名不敢见姜斩议,可惜薛昔时这家伙不吃压力,已经在喊她的名字了。
没有办法,她只好乖乖从卫生间走出来。
“欢迎……”林照荼眼神躲闪。
“我走了啊。”姜斩议的语气倒没有什么异样,想着给儿子多制造一些单独相处的空间,她脚底抹油跑了。
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姜阿姨显然心情不错,林照荼想,他们母子的聊天应该是个好结果。
好结果啊……
心脏好像被塞进了浸了水的棉花,沉沉的,不知道为什么,林照荼心中总有一些不安。
头上悬着一根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
“好,拜拜!”薛昔时对姜斩议挥手,“记得领成绩报告单那天来接我哦!”
更加紧张,心跳如打鼓。
林照荼不敢说话,喉咙里像塞进了一个秤砣,压着整个人的忐忑。
不安感还在加强,她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姜阿姨来接你,是因为……”
“嗯,荼荼姐,这个暑假,我回自己家住。”
……
果然是这样,剑落下来了,将她的头颅斩断在地。
*
第一个没有薛昔时的暑假,林照荼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等着他的回信。
也许以后还会有第一个寒假,第二个暑假。
她不知道。薛昔时第一次没有在林家过暑假,小时候酷暑时吃的冰棍多出来了,电视机里放的不是他爱看的影片,厨房里也没有人拉着林照鹿一起偷吃西红柿。
她不知道。
女孩抿了抿嘴,看着窗外空出来的架子鼓。
她还记得升高二的暑假,早上薛昔时把她房间的空调关掉,惹她生气了,就是坐在那么大的太阳里,把架子鼓敲得咚咚响。
林照荼,咚咚擦;林照荼,咚咚擦。
节奏很好,她当时被烦得不行,心里却还是窃喜着。
他会刻意关注自己的感受,会在意她的情绪。
薛昔时回自己家过暑假,也不意味着他们就见不着。
反正家也不远,想见什么时候都能见。
可是,不一样的是,林照荼觉得,这个空间内的一种惯性被打破了。
持续了十几年的、自己洗碗时总会从背后窜出的身影,洗澡后出门遇到的热烘烘的脑袋,吃饭时坐在自己右手边埋头苦吃的小猪……
这些习惯,被彻彻底底地打破了。
他在那边会认识新的朋友,然后两人会有并不共通的话题。
也许以后他无意间提起某个人时,自己也会愣那么一下,然后想起这个人她不认识,再生硬地扭开话题。
这段时间从薛昔时发的朋友圈来看,他已经在国外旅游了。
姜斩议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不那么难过,特地给他报了个旅行团,让他出国玩玩,反正到处都有妈妈的朋友,可以陪着他周游全球。
林照荼每天都像皇帝批奏折似的,到点准时翻阅薛昔时发的装装的朋友圈。
用袖子把脸一捂啦,拍点脸部轮廓的剪影啦……他长的本来就不错,小装一手,帅的和大热网图一样。
林照荼总是面带微笑地给他点赞,然后在评论里夸夸:
“特别好看。”
当然,薛昔时的朋友圈是永远不缺评论的。
他现在也属于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加了不知道多少同学的联系方式,每次不管发些什么云里雾里的文案,底下总有人吹捧,说着一下莫名其妙的、林照荼听不懂的话。
只是他不全部回复,挑几个特别熟悉的回句“谢了”,维持自己的“高冷”人设。
挺装一人,只不过装的林照荼想笑。
她的消息,薛昔时倒是每次都会回复。不过多久,自己的手机叮咚一声,这家伙的消息就发来了:
“荼荼姐,我现在在草坪上躺着呢!给你看照片!”
随后,一张角度刁钻,连发丝都精心设计过的照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来了。
孔雀开屏一样,林照荼捂着嘴,在书桌前偷笑。
“好看。”她家里肯定没有这个条件让她周游全球,不过看着薛昔时的实时播报,也是件很惬意的事情。
“玩的开心啊,注意安全。”偶尔,薛昔时也会给她打视频通话。
只不过时间不会太长,国际流量的价格还是有些昂贵。
他很高兴地和她说,在这儿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妈妈的朋友也陪着他玩,林照荼害怕他孤独,但事实上,他身边有很多朋友。
孤独的人,一直只有她自己而已。
漫长的夏天,林照荼从来没有觉得这个暑假这么长过。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八月份就得去学校上课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不需要上晚自习,她可以自己坐车回家。
在学校里,原本话就少的林照荼更加沉默,总是一个人默默写作业,回到高一时没有薛昔时的状态。
准高三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班级里一开始比较活泼的同学,也肉眼可见地不怎么爱开玩笑了。
老师在耳边反复念叨着,现在每一天都要抓紧了,上一届高三挂着的倒计时牌,现在也悄然落在了她的教室角落。
第一轮复习是最难熬的,在分班之前,林照荼的成绩还没有那么优异。
那段时期的知识基础不够牢靠,过了一年也忘的差不多了,但是总有人更擅长那些知识点,她心中惴惴不安,感觉接下来的考试或许不像高二那样有统治力。
已经努力在追赶,还是有些吃力。
这些心事不知道该和谁说,学业太累,唯一能支撑她的,也就是回去和薛昔时聊天的那几个小时。
他回消息很快,还在度假的喜悦当中,不自觉也感染着她。
直到回国的前一个夜晚,他给她打电话时,无意间说出他在旅行时遇到的一个目前在上高三的朋友,也在S市,只不过是另一所学校的学生,是妈妈合作商的女儿。
他那时对着画外的人,很轻松地开着玩笑:
“陈蕴,抬高点,我脸都被你拍出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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