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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保护 那就让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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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风华正茂,和在陷入低谷的时候,需要的情绪支持是不一样的。
正所谓有些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有些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随着和后桌顾知礼熟悉起来,两人经常探讨一些问题,林照荼越来越觉得,待在顾知礼前座其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他做事永远是张弛有度的,说话不紧不慢,声音也很好听。
最重要的是他传递出来的一种感觉,即她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这正是林照荼所需要的东西。
有人因为她的美好而喜欢她,有人却因为她的残缺而接近她。
这两种不同态度的对比,正好折射了她自信时与并不那么自洽时所需要的不同的关心。
以前有一段时间让她时不时心悸的薛昔时,她这段时间莫名有些不想看见了。
他多么热烈地赞扬她,说她怎么都好,感叹她身上的每一个优点,都仿佛是在提醒她,她过去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
可现在不是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她有的时候压力很大,总害怕自己会失败,总觉得自己是失败的。
这样的情绪在顾知礼那里,可以肆意展露出来。
因为他也很厉害,厉害的人总是心心相惜。
他不会因为她的成绩波动做出什么特殊反应,只不过是她来探讨问题的时候讲一讲,也不会给她过多的压力。
和这种高社会化人类沟通的感觉实在太好,哪怕对方是在向下兼容,能够让他愿意包容自己,林照荼有些小得意地想着,那也有可能是自己独特的魅力吧。
“荼荼姐……”第一次月考之后,林照荼的成绩终于又回到了从前的第一,心里飘飘然的她有些兴奋地坐到薛昔时电瓶车后座上,前方的少年声音却闷闷的:
“你这段时间,好像总是和顾知礼说话……”
没有以前的愤怒,只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愁绪,听起来甚至不像薛昔时的声音。
林照荼愣了一下,这段时间好像的确没有关心过薛昔时的心情。
她一回到家就变得缄默,他在前座好像也有很多次试着挑起她的话匣,希望她说些什么,但她想着自己的事情,每一次都没有回应。
后来他的声音也小了,只是一个人在前面孤独地哼着歌,后面也没有人跟他合唱。
以前不是这样的。薛昔时是个人来疯,以前他在前方唱歌,唱到林照荼会的歌曲,她也会顺口接上两句,这两句对于薛昔时来说是极大的鼓舞。
他故意停下来,等着林照荼把她的部分唱完,轮到他的时候,他“嗷”一嗓子喊上去了。
后面坐着的人慌忙挥着手去捂他的嘴,路边的行人都对他们侧目。
头盔挡住了她的手,薛昔时心里甜甜蜜蜜。荼荼姐太可爱了,他希望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这么可爱的人坐在他的后座。
“嗯嗯嗯……”被捂嘴未果的薛昔时摇头晃脑,颇有其事地说道:“荼荼姐,不要打扰我开车哦,小心一会车翻了。”
“车翻了,我就再也不坐了!”林照荼只会毛茸茸地生闷气。
可是下一次他唱歌,她还是会接上去。
现在前面的人哼的小曲都有些悲凉,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很喜欢和他玩的林照荼,突然就不理他了。
她和顾知礼的关系倒是日益变好,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薛昔时从来没有设想过林照荼离开他的场景。
“嗯,主要是问他题目吧。”细想一下,他们这段时间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暧昧的动作。
就和普通同学一样,问问题目,分享一下零食。
这么看来,林照荼也有些奇怪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和他聊天,自己总有一种溺在粉红泡泡里的感觉,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荼荼姐,你和他好了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和我好了。
薛昔时很想这样问林照荼,可是最终,他还是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自私。
这种事可以直接去叨扰顾知礼,但是不能质问林照荼。
无论出于哪种心情,他不希望林照荼和顾知礼走的太近。
这几天晚上他睡不好。表白墙一直收到不同账号对于林照荼的谩骂,顾知礼肯定知道,但他不管。
薛昔时不相信顾知礼那么聪明的人,能看不出年级里那些变幻莫测的情绪风暴。
谁不喜欢谁,谁带头孤立谁,谁和谁是一伙的……这些明明是顾知礼最擅长的领域,他知道自己对林照荼散发出这样的信号,就是会引来这些人的攻击。
可是明面上来看,顾知礼又不是这样的人。这些都只是薛昔时自己的揣测。
毕竟人家什么都没有做呀,他只是对一个人特别好罢了。
薛昔时不清楚了,他算是入局者之一,看不清两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能确定顾知礼是不是真的喜欢林照荼,也不能确定林照荼现在是不是对顾知礼也有了特殊的感情。
他只能确定一点,那就是他还喜欢着林照荼。
因为喜欢,所以他不能让她受委屈。
他睡不好,他想不明白林照荼的想法,也想不明白顾知礼的想法。
于是他干脆就不睡了,直接去表白墙“反黑”。
一旦涉及到辱骂林照荼的消息,他通通不给上,全部下架。
论坛里每到半夜就会出来匿名辱骂林照荼的不知名帖子,他也一个一个举报了。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上课老睡着。
被老师点名好几次,差点把家长喊来好好问问这孩子晚上干什么去了。
“你以后少和他讲话,好不好?”薛昔时有些着急,他觉得自己看不透顾知礼,但隐约能感觉出来,他是个有点危险的人物。
他不希望去招惹他,能和他和睦共处是最好的,但是也不能走的太近了。
这句话落在林照荼的耳朵里,有些让人恼火。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在班级里还能聊的上两句话的知己,在没有人懂得她的压力与糟糕的情绪时,她是靠着和他沟通撑下来的。
为什么薛昔时一句话,她就要和他疏远呢?
“正常的沟通还是要有的。”她只是这样擦着边,模模糊糊地回答。
薛昔时的头好像更低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荼荼姐,我干涉你的人际关系,你不要讨厌我……”
林照荼莫名一阵心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一下想起了从前,薛昔时很少会有不太自信的时候,一般他都是乐呵呵的,有什么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给她先看。
只有有几次,他在小区里闯了祸,那户人家把恶意投射到了林照荼身上,他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哭,抽噎着让她不要讨厌他。
在她的视线里,只留下一个很可怜的、毛茸茸的脑袋。
她觉得他像被丢掉的狗。
“不会讨厌你的,我少和他说话就是了。”林照荼叹了口气,她好像永远没有办法对这样的薛昔时心硬。
他们之间的羁绊远超任何后来遇到的人,哪怕前进的路让他们暂时分开,有关过去的回忆还是会牢牢牵住这两人,不让他们产生过大的分歧。
她好久没有好好看薛昔时的脸了,这么定睛一看,才发现他的黑眼圈那么严重。
“我也要和你说对不起,这段时间好像没怎么理你。”
到家门口了,她认认真真取下头盔,放在电瓶车上,然后帮薛昔时擦了擦眼眶。
“如果你因为我的态度而失眠,那么我其实也应该对你道歉。”
“这段时间我遇到了很多烦心事,是以前没有遇到,也没有处理过的,所以我需要顾知礼的帮助。”
“他比我经验更足,或许知道怎么应对。”
“我不行吗?”薛昔时的语气有些着急,“我也很——”
一根手指,静静地竖在他的嘴前。
林照荼温柔地笑了笑。
“你还不懂。这不是你的错。”
话说开了之后,林照荼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这一觉也睡得格外好。
但薛昔时一夜无眠。积压已久的问题终于爆发。
第二天,林照荼刚上完第一节课,就听到出去上厕所的杨芸一边喊一边跑回教室:
“小荼!你弟弟,就是那个,高一的!”
“他被教导主任很严肃地揪到办公室里去了!我听到围观的人说,他好像要被退学!”
*
“你还在嘴硬!有同学和我说,你在表白墙造谣挑拨离间,发表不利于同学之间关系的内容!”
“所谓的表白墙,你以为自己管理它,就是操控舆论,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只要风光就可以了吗?”
“先不说这个东西它是否正式,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你是承担全部责任的知道吗!”
林照荼一路从教学楼最高楼层跑到行政楼二楼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心脏怦怦直跳,整个人都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浑身上下麻的透彻,这是她第一次旷课,没有跟老师提前打招呼,就一个人冲向行政楼。
沿途的教室里都在上课,她本来也应该是坐在其中的一员。
可是现在她逃脱了四十五分钟一节课的时间束缚,成为了冲到规则外边的人。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她心中极其忐忑,既害怕又激动。
跑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刚好听到里面爆发出的激烈争吵。
主要是教导主任在批评薛昔时,对方并没有回嘴,只是一脸平静,说着随他们处置好了,反正他不承认自己有发布挑拨离间、破坏同学团结的东西,也可以让他们自己去查。
至于他因为发布内容和同学吵架,他承认。
“我总不能看着别人诋毁我的家人。”他满不在意地靠在墙上,不愿意正视教导主任的眼睛。
“砰”,门被打开的时候,薛昔时的瞳孔微微放大。
林照荼上气不接下气,她原本就是一个体力不太好的人,跑了那么远的距离,喉咙里都隐隐泛着铁锈味。
加上跑的又急,气都没吸上来两口就冲过去了。
“老师……老师……等一下……”
她眼中含着疾跑带来的生理性眼泪,“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薛昔时是我弟弟,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薛昔时是她弟弟这件事倒是让教导主任小小吃了一惊:“你弟弟?你们不同姓呀。”
“荼荼姐,你怎么——”薛昔时连忙上前扶了林照荼一把,她笃定地开口,打断了薛昔时没说完的话:
“我可以拿我自己保证,老师你再查查吧,我弟弟真不是这样的人。”
“他从小就很善良,善良到有点傻缺,路上遇到小猫小狗他都会救的,不可能做出记住同学这种事情。”
教导主任认识林照荼,一个蝉联多少次第一个女生,老师们不可能没有印象。
“林照荼啊,我知道你很信任他,但是你们真的这么了解彼此吗?你就能确定他在背后不会做出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因为已经有不止一个同学向我反映,他做的某些事情让艺术班的某个同学两三次想自残了。”
“这已经属于网暴的程度了吧?”
“你怎么就能确定他是个好人呢?为了他搭上自己也不值得,我承认你是很讲义气的人,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你不能替他开脱。”
句句都是否定薛昔时的话,林照荼听出来了,只因为对面想自残,学校方面要息事宁人,就只听一面之词。
加上薛昔时从小被捧到大,第一次有人赖他身上,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解决,态度也很不好,在老师的个人倾向里天生低了一等。
“他错哪儿了?总得拿出点证据来吧?”好不容易把刚才冲过来的那股劲缓过来了,林照荼甩开薛昔时的手,一步步朝着教导主任走去。
她从来没当过反抗老师的角色。
从记事开始,她一直是内向的学生,乖乖女的角色。成绩优异,不扰乱纪律,配合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
第一次站在这样反叛的位置上,挑战曾经绝对的权威,林照荼感觉自己浑身血液倒流,指尖也在颤抖。
可她不相信薛昔时是这样的人。
他是她一手带大的好孩子,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他,觉得他调皮又多事,她也得坚持他不是这样的人。
“证据他不肯交出来啊,我这儿有那个女生割腕的照片。她是在学校里划的,同学都看见了。”
教导主任也有些激动:“我说看一看账号里的聊天记录不就好了,他不肯呐,说侵犯了他的隐私权!”
“他是学生!学生在学校里哪来什么隐私权?”
林照荼快被气笑了,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薛昔时不愿意把账号内容给老师看,不过这一定有他的理由。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她不可能站在其他人的立场上指责他。
“学生怎么就没有隐私权了?您骂到现在,把他骂得狗血喷头,对方的名字我们甚至还不知道。”
“这是保证她的隐私权吗?那我们算什么?好欺负的人就任人宰割,碰到硬茬就不管了?”
“您又怎么保证她就是完全无辜的?如果是她先激怒别人的呢?”
林照荼的语气逐渐急促,她很少和别人吵架。她其实害怕与比自己身份更高的人不对等地去争取些什么。
“林照荼,老师对你很失望。她受伤了,与其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讨回一个公道,难道——”
“那就让她去死好了!!”
一声尖锐的喊叫,带着有些撕裂的咽音。
林照荼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样恶毒的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可身体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她不相信薛昔时是这样的人。
她要求绝对的公平,做错的一方要承担自己的责任,同样好人也不该受到侮辱。
薛昔时是什么样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了。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他绝对不可能网暴任何一个人。您把他形容得肮脏不堪、仗势欺人,可您才认识他多久?”
“他从小到大,一直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长大。今天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他没错,校方好好想想怎么收场;如果他做错了,我和他一起退学。”
因为是不怎么吵架的人,林照荼吵架是不为了争取什么切实的利益的。
第二节课早就下课了,顾知礼无声无息地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刚打算帮他们说几句话,就听见林照荼斩钉截铁的声音。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她能闹到这一步。
站在办公室里的老师越来越多,来一个林照荼骂一个。她什么都不争,就争一口气。
吵到最后,就连林照荼都不知道她要什么。
她所探讨的话题完全偏了。自己好像在和天吵架,要的是一个天道。
为什么他们不相信薛昔时?为什么正义是看哪一方弱势就向那边偏移?
只有在这种时候,薛昔时乖乖站在她身后,被她强势地保护着。恍惚之间,她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被她拉着一家一户道歉的可爱弟弟。
整个办公室乱七八糟,顾知礼已经悄悄把教导主任拉走,想要动用自己的关系息事宁人,让校方给薛昔时道歉。
“好心提醒,我也觉得他不像是做那种事的人。
“你们别等他把他妈妈喊来了,到时候你们理亏,事情就不好解决了。”
另一边,林照荼和如猎人般围着她的老师吵到了一个小高潮。
“可以,如果你们一定要以这种方式才能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她眼疾手快,拿起桌面上的剪刀。
门口站了一大群围观的学生,也幸好林照荼并不瘦,中气还很足,喊的声音特别大,把教学楼的学生全吸引过来了。
“如果真相一定要以血淋淋的方式揭示的话,那么我尊重你们的规则!”
“哎哎哎!”旁边两个老师拦住她,他们完全想象不到,一个平时那么省心的好学生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两个成年人都差点没拦住。
林照荼左手握着薛昔时的手,右手拿起剪刀,要往左臂上划。
“够了!你们别再欺负她了!”
久久沉默的薛昔时终于大吼一声。
“我给你们看聊天记录。”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一颤一颤的,左手还被林照荼紧紧攥在掌心。
温暖的手掌,曾经多少年都和这样,不离不弃地握着他的手。
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他,林照荼也不会站在别人那边的。
少年的后脑勺抵着墙,死咬着牙关,眼泪顽强地往地板上滴:
“把我姐放开吧……别围猎荼荼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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