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涩扶

26、乌龙 真是好心办

　　“荼荼姐，这个要不要买一点？”

　　带薛昔时出来逛街，就这一点不好。

　　他好奇心太旺盛了，总是喜欢这边摸摸那边看看，像一只拴不住的狗，一直往外跑。

　　其实有很多东西是不需要的，但他看到了，被激起兴趣之后，就总容易转移注意力。

　　原本只是打算买一箱酸奶，一包零食大礼包的，薛昔时已经往车里另外多拿了两盒坚果和一盒饼干了。

　　路过商场中央放着酒心巧克力的货柜，他眼睛都直了，一溜烟跑了过去。

　　“荼荼姐，我们买点这个吧！”

　　这个也要买，那个也要买……林照荼无奈地笑了笑。

　　“你把巧克力买回去给谁吃呢，爸爸得停一段时间酒，妈妈不喜欢吃甜的巧克力，林照鹿又怕苦，最后还是只能我们两个人吃。”

　　“买一点尝试一下嘛，就给我们两个人吃也行啊。”薛昔时不依不饶。

　　“好吧好吧……”林照荼一抬手，让他拿了几个，放进袋子里称重。

　　走亲戚真是件力气活，要提那么多东西，以前都是爸爸提，现在变成薛昔时出力了。

　　去长辈家的时候，林照荼看不下去他一个人拿六个袋子，伸手要帮他拿两个。

　　“不行不行不行！”薛昔时生怕她抢似的，慌忙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了，像老母鸡一样护着手里的袋子：

　　“怎么能让你拿呢？我来！”

　　今天大年初一，林照荼果然穿了薛昔时念念不忘的那身新衣服。

　　一件米色的羽绒服，短款到胯，衬得她的皮肤特别白。

　　林照荼本来就是肤色偏白的那一类人，说她如同珠玉一般一点没说错，她的脸上并不是瘦到只剩骨头，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让她的轮廓看起来很圆满。

　　加上显白的颜色，整个人在阳光下看起来会发光。

　　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宽松的那种。林照荼从小穿衣服都讲求不拘束，她很少穿紧身的衣服，总是松松垮垮的，看起来特别随性。

　　今天的她把短发用夹子夹起来了，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而薛昔时呢，照例穿了他最喜欢的灰色羽绒服，过年前刚从妈妈合作商那里挑的，最新一批的产品。

　　下身是黑色的长筒裤，外加一双运动鞋，干净又清爽，完全是青春洋溢的样子。

　　他很滑稽地把袋子全部放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林照荼。

　　林照荼没有办法，只好对着他笑了笑，跟着他一起走进单元楼。

　　“哎呦，几个孩子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啊……”亲戚们看着这三个漂亮孩子打趣，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凑在一起，对于唯一一个不姓林的男生，他们对有些事也心知肚明。

　　“以后要是真成了，走亲戚都没什么问题，反正大家都从小看到大的……”一个和林父关系还不错的亲戚打趣。

　　“是吧，我觉得他和你们那个小女儿关系挺好，到年纪了也可以试着撮合啊。”

　　伯伯诶，乱点鸳鸯谱点错了呀！

　　长辈们的观念还是比较传统，下意识觉得男方的年纪应该比女方大些，所以没有考虑到林照荼这种可能性。

　　“哎哟，可别这么说，被他们听到了小鹿又要说恶心了……”林父连连挥手，他还记得当初和林照鹿提起这件事，她露出的难以理解的表情：

　　“咦！别和我说这个！太肉麻了！”

　　另一边，薛昔时和林照荼在院子里看花。

　　一二月份正是玉兰花盛开之时，林照荼的指尖停着一朵还未开放的花苞，她温柔地抚摸着它，然后收回手，嗅着自己指尖的花香。

　　“荼荼姐，吃不吃车厘子？”他拿着从屋里带出来的两颗给了她。

　　林照荼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不了，我不爱吃。”

　　她并不是真的不爱吃水果，她只是不敢再吃亲戚家的。

　　事实上，她活到现在的人生里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从小被警告了太多次，到陌生人家要有礼貌，不要随意吃人家家里的东西，会被别人看不起。

　　她不知道是谁在看不起自己，但她知道，如果是她的话，是不会看不起别人的。

　　记得有一次小时候在亲戚家多吃了几个桂圆，被不知道哪个人提醒“小荼很爱吃这个”，回家就被长辈警告了，说在外面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人家说你很爱吃这个，就是在提醒你了，吃的太多。”

　　她觉得这样好累，这样真的好累。

　　渐渐的，她不喜欢在屋子里待着，不喜欢和亲戚过于亲近，也不想参与他们聊天的内容。

　　这是父母那里的亲戚，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聊的内容她不感兴趣，而他们又是统一战线的，只会拿她说一些她并不喜欢的事情。

　　就当她的性格不太好吧，这样还能省掉很多麻烦呢。

　　“也是，这车厘子也一般。”薛昔时立刻改口，“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小区门口有卖水果的，我们现在去买一盒吃吃呗？”

　　看到林照荼的眸光闪烁，他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就我俩去，神不知鬼不觉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看出来了，林照荼有了一点兴趣，瞬间斗志满满。

　　“走呀走呀。”半推半就的，林照荼被薛昔时拉到摊子那儿，稀里糊涂地看着他买了一盒新的车厘子。

　　薛昔时熟练地拿剩下半瓶矿泉水冲了冲，擦干净后塞了两个到林照荼手心。

　　“吃吧，我们一起。”他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两个，看来已经馋的不得了了。

　　林照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嚼着口中的车厘子。

　　真的很甜，她没有吃过亲戚家的车厘子，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一盒一样甜。

　　光是拿到鼻子旁就有一股清香，但鉴于这个摊子就在亲戚单元楼底下，她觉得屋子里的车厘子很有可能和这个是同一种。

　　嚼着嚼着，她眼眶突然有点酸，鼻子也痒痒的。

　　家里其实很富裕，爸爸妈妈也很爱自己，不会缺这点水果的。

　　可是她不喜欢提前的提醒，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就再三强调，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不信任。

　　她并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人，从小却遭受了太多苛责。

　　有的时候林照荼真羡慕薛昔时，任何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大胆一点，外向一点，真正能做到的却很少，薛昔时能这么不怕生，在任何场合都能展现自己，天性是一部分，更多的是因为没有人去打压他。

　　他的父母不在意别人背后怎么说他们，只是遵循孩子的意见，孩子想干就干了。

　　尤其是姜阿姨，把他保护的很好，也让他变得很有礼貌。

　　“你们俩蹲这儿干什么呀？收拾收拾，准备去饭店了。”在两人把包装盒丢掉后，林父刚好从楼上下来，招呼这两人上车。

　　有薛昔时在，好像一切要见人的活动都变得简单了。

　　林照荼坐在车里，时不时跟着车厢的摇晃往前顿一顿。

　　她不太擅长喊祝酒词，有的时候也不好意思将祝福大声说出口。

　　薛昔时这人张口就来，完全不怯场，她只需要和林照鹿端着酒杯，站在他身后就好。

　　只可惜大年初一，薛昔时也得去姜斩议那间房敬会酒，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

　　“荼荼姐，你坐这儿吧。”从去年开始，他就一直坐男人那桌了。

　　包厢一共分两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男的那一桌多半要喝酒，有的时候还会抽点烟，女的这一桌则是香喷喷的。

　　“哎哟，昔时还是那么粘照荼啊。”他和林照荼说悄悄话的时候，被姑姑听到了。

　　“怎么小时候昔时就一直跟在照荼身后，现在还一样呢。”

　　“不舍得么留下来。”另一个姑姑也笑了起来，“来来来，别走了，就坐我们这桌吃吧。”

　　“那不行，都是小伙子了，得去那儿才对。”薛昔时也笑着和她们开玩笑，“荼荼姐，在这儿好好吃，有不够的菜去我那桌拿。”

　　林照荼点点头，还沉浸在这番美好的氛围里，耳边突然传来他低声嘱咐：

　　“抢不到菜的话，记得发消息给我，我在那儿给你留一点。”

　　“好，你放心去吧。”她心跳漏了一拍，僵着表情回应。

　　聚餐其实是吃不了什么东西的，大家也就聊聊天，难得叙叙旧。

　　吃到一半，林照荼就下了桌，要到包厢外走走。

　　“小荼，带着你堂弟出去玩玩呗。”姑姑把闹腾的小孩子推向她，“正好小孩子不想吃东西了，你带他出去，只要不让他跑丢，随他在地上爬都没事。”

　　大人倒是被折腾的一晚上吃不了饭，林照荼点了点头，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出去。

　　她也不太会带小孩，对文静一点的还可以采用讲故事的战术，像这种特别皮的，也只能看着他胡闹了。

　　小孩子的精力有限，上下爬了一阵之后，累了。

　　“我要姐姐抱。”他张开双臂，期待地看着林照荼。

　　林照荼怔怔地看着他，良久，轻叹了口气。

　　“好，姐姐抱你。”

　　幸好小时候薛昔时没怎么让她抱，因为不得不说，这小孩还是挺沉的。

　　她抱着堂弟，在饭店外来回走着。

　　“荼荼姐！”一个脑袋突然在面前升起，是嘴边的油还没擦干净的薛昔时：

　　“我刚才吃着吃着，发现你怎么跑了？”

　　“荼荼姐，菜不好吃吗？还是没吃到自己喜欢吃的？”

　　“都不是，只是因为我吃饱了。”

　　林照荼甩了两下自己的手，小朋友好重。

　　“我帮你抱吧。”薛昔时力气大，他从林照荼手里接过堂弟：“哎呦嘿！我来抱一会！”

　　林照荼的手臂得以休息片刻，她揉着自己的胳膊，与薛昔时并排走在街道上。

　　“你今天没去姜阿姨那里敬酒吗？”

　　“敬过了呀，敬完再出来的。”

　　“嗯，菜好吃吗？”

　　“好吃！吃得挺饱。”

　　两个人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顺着这条路往前。

　　被薛昔时抱着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歪在一旁，晶莹剔透的口水也流了出来。

　　“诶，等一下。”林照荼拿着餐巾纸，微微踮起脚，帮皇帝擦去嘴边差点流到薛昔时新衣服上的口水。

　　“嘘，他睡着了，赶紧把口水擦一擦……”

　　两人动作默契又熟练，一个拿餐巾纸，一个把孩子的头稍稍偏过来一点，飞速将他的口水抹了。

　　“差点把他弄醒。”薛昔时抹了把汗，压低自己的声音：

　　“这小子真是的，我刚拿的新衣服啊……”

　　“诶，那里不是小荼吗？”杨芸家也在这附近，亲戚聚餐选在了这边的餐厅。

　　聚餐刚结束，她走回家的路上，隐隐约约在前面的拐角看到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女生，站在高大的穿着深灰色羽绒服的男生身旁，男生抱着一个小朋友，远远一看还挺般配的。

　　完全是一家三口的感觉。

　　再仔细看一看，不得了了，这不是林照荼吗？！

　　难道他们的进度已经这么快了吗……不不不，怎么可能呢，又多想了……

　　杨芸连忙赶走自己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还那么年轻，退一万步来说，也不可能是他俩的孩子啊……

　　可是……两个人已经到了可以一起带弟弟的程度了吗……

　　“小荼还是厉害。”杨芸实感佩服，明明进度这么快了，居然还不显山不露水，在学校里和没事人一样，见到薛昔时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荼！”她和林照荼招了招手，“嗨！”

　　“杨芸。”林照荼先是一愣，语气轻松地回应她，“新年快乐。”

　　随后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和薛昔时的互动，脸瞬间红了。

　　“你们俩关系真好，走啦~”她对林照荼挥了挥手。

　　逗她还是蛮好玩的，每一次林照荼都会给出她满意的反应。

　　“荼荼姐，新年快乐。”

　　杨芸说的话倒是提醒薛昔时了，他还没有祝林照荼新年快乐呢。

　　“知道啦，我们天天住在一起，这种话不说也没有什么关系。”林照荼把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走了，回去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和薛昔时有关的事情，就像是上天捉弄一样，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巧合，在暗示他们如此般配。

　　更让林照荼心惊胆战的是，她居然并不觉得这很让她讨厌。

　　别人把她和薛昔时看作一对，她一点也不抵触。

　　这是个好的迹象吗，或者是坠入深渊的前兆。

　　把孩子还给姑姑，坐车回到自己家，林照荼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今天的月光很好，照的屋外的水泥地锃光发亮。

　　她静静地坐着发呆，决定什么都不想。

　　耳边有隔壁邻居的放炮声，门口偶尔跑过一群玩耍着的孩子。

　　有男有女，一个小女孩落在大部队后面，跑在她前面的男孩看见了，转头在原地等她，直到她跟上之后，两人才手牵着手一起跑远。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和薛昔时也是这样，手拉着手一起在小区里转悠。

　　思绪万千，脑中又不由想起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评论。

　　有人喜欢薛昔时，甚至要主动问他要联系方式，追求他。

　　每次想到这件事，心里都十分不痛快，像被别人拿着一把刷子轻轻扫着，瘙痒中带着一点麻木。

　　她想，也许她不希望有一天，薛昔时不再跟着她，而是跟在其他人身后往前。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如她一般聪明的人，现在也想不到原因了。

　　＊

　　寒假总是一眨眼就过去了，用薛昔时的话来说，放的还没一个屁长。

　　新学期新气象，第一个迎接他们的就是开学考试。

　　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这种东西，开学就开学，本来就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了，居然还得考试。

　　整个高中打乱了教室考，林照荼恰好被分到高一十一班。

　　“哇，林照荼的姓名牌！”薛昔时后桌看到用胶水贴在自己课桌右下角的名字时，夸张地大叫起来。

　　“薛哥薛哥，她在我这儿考！”

　　由于薛昔时提起林照荼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和他关系好一些的人都知道，王哥口中的那个“她”是谁。

　　“切，那又怎么了，反正又不是在我的座位上考。”

　　薛昔时不以为意，这次就算王奇运气好吧。

　　“不是啊，我们考试不是背过去考的吗？她的桌子是我这张，就说明她坐在你的位置上考呀！”

　　对呀！他把这点忘了！

　　高中生的书很多，放在课桌里搬来搬去的很不方便，所以一般来说，考试都是集体背过去考。

　　像那种腿长的同学可受苦了，考一天下来腿都要折了。

　　林照荼坐在他的座位上考！

　　这家伙立刻兴奋起来，翻箱倒柜找了好多遍，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林照荼坐到这张座位上的时候，习惯性检查了一下身后人的桌子。

　　“啧，谁这么不讲卫生，垃圾还留在这儿。”她用纸包着捏起那团不明物体，径直丢进垃圾桶里。

　　“荼荼姐，你看到我给你留的暖宝宝了吗？”第一门考完，薛昔时兴奋地冲回教室，凑到林照荼面前。

　　“暖宝宝……是……”她面露难色。

　　原来那是他留的暖宝宝，这次真是好心办坏事，抛媚眼给瞎子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