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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缘分 再见,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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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遍排练!大家打起精神,明天下午就开演了哈!”
空教室里,同学们紧锣密鼓地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将流程整个过一遍。
其实到这种时候反而不紧张了,大家的词基本倒背如流,对方随便抛一句出来,只要是自己的台词都能立刻接上。
甚至别人的词也能背上两句。
最终还是延续了之前彩排时的妆造,空教室里的空调开的很足,大家穿着薄薄的衣服也不会太冷。
“昨天的周考好难啊……”还没到林照鹿上台,她坐在窗户旁的桌子上,裹着外套和薛昔时闲唠嗑。
“就是啊,干脆把我变成猪好了。”薛昔时也低声抱怨着。
“这是我最后一天来学校了。”他两手一摊,“我明天就辍学去创业。”
“你要创什么业呀?”林照鹿来了点兴趣。
“我要去我们学校门口……开一个洗脚城!”
薛昔时大概是被题目气昏了头,在一旁偷听的顾知礼发出一阵爆笑。
“到时候老班等我们毕业了之后说,你看,这洗脚城是我学生开的。”
薛昔时还在加码。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要说,你要去学校门口摆摊呢。”林照鹿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可能摆摊呢?我总不能在门口放个盆给别人洗吧,不都得进去洗。”薛昔时说的越不以为意,周围的人笑的越厉害。
“我可以为你打工。”顾知礼肚子都笑痛了,拍了拍薛昔时的肩膀。
“切,我就不信了,今天回去我再想想。最简单的题目往往只需要最复杂的计算。”薛昔时潇洒地靠在窗户上发牢骚。
“这一想就是一辈子,”林照鹿接上他的话,“等你到七十岁的时候,你和你的子孙后代讲,我今天想一点,明天想一点,到你们的下代,下下代,这个问题总会想出来的。”
“愚公移山,不,是林公移山。”林照荼即答。
又是一阵爆笑,少年的快乐有时就是那么简单。
暖洋洋的室内与冰冷的室外形成鲜明对比,大家毛茸茸地窝在一起,你的头紧挨着我的脖子,我的下巴紧贴着他的胸脯。
聊着作业,聊着考试,聊着班主任的口头禅,当时只道是寻常,殊不知这是人生当中极为珍贵的时光。
屋内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模糊的光线,有那么一瞬间,林照荼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脱离身体,就这样悠悠地悬在半空中,看着身旁熟悉的人笑啊,闹啊。
她时常会有这种体验,无法过于高兴,也无法过于难过。
视线不受控制般地落在其中一个少年身上,他是人群的中心,笑得那么爽朗,东歪西倒地靠在旁边另一个男同学肩头,动作有些娇俏,却不带媚气。
她咽了一口口水。屋内的尘埃飞着,阳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这间教室里。
林照荼眨了眨眼,心虚地收回视线。走廊里的灯也闪了两下,“啪”地亮了起来。
薛昔时也注意到了她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友好地朝她咧开嘴笑了起来。
她的心好像被谁扎了一样,在那一刻变得痒痒的,同样痒痒的还有自己的耳根。
此时此刻,两人的眼中都只有对方。
薛昔时的耳朵好像也有点红,他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害羞的林照荼,眼神就这样拉起丝来。
人群中不经意地看一眼,就能恰好找到彼此。
时间似乎被定格在了这一刻,直到听见不知道谁喊的一声:
“快看窗外!下雪了!”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窗外,果不其然,从暗蓝色的天空中隐约飘下的,是一片片晶莹的雪花!
S市的孩子很少能见到雪,突然看到外面飘下的白茫茫物体,整个教室里的人都沸腾了,一窝蜂往外涌。
人群之中,林照荼不知道自己在被谁推着走,踉踉跄跄跟着人群冲到屋外,左手边正是最兴奋的薛昔时。
他的眼睛亮亮的,盯着触手可及的雪花,让林照荼莫名想到了鼻子湿漉漉的小白狗。
多么可爱啊……好想捏一捏他的脸颊……
外面惊呼声此起彼伏,屋内的林照鹿由于羽绒服放的太远,跑去拿花了比别人多一点的时间,被大部队甩开了。
她匆匆忙忙拿上那件衣服,然后拔腿往外跑去。
“诶诶!你们等一等!”她喊道,“等我穿衣服!”
把羽绒服往身上一套,她几乎等不及要冲出门了。
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不大,但是在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林照鹿回头看去,一根大概有一米八左右的电线杆,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来。
宋矜度没想过这身衣服那么难穿。
他在后台凭一己之力,好不容易套上了这身衣服,结果一出门就因为没穿对位置而看不起路,狠狠撞在门框上了。
“哎呦哎呦,你别动,我来扶你。”林照鹿是个热心肠,虽然不认识电线杆里的人,看到他已经摔了一跤,她还是着急忙慌地跑到对方身边,搀扶起这个眼睛长在背上的电线杆先生。
宋矜度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然后将他扶了起来。
“谢谢。”电线杆里的人声音很好听,林照鹿的脸“唰”一下红了。
“不客气,嘿嘿,电线杆先生,你是不是也想去看雪呀?”她本来就有点话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更是藏不住,“我带你出去,跟着我走吧!”
反正她也被大部队甩下了,没找到太好的位置,林照鹿只能带着电线杆到走廊旁边一点的地方。她套着羽绒服,手还是有些冷。
“对了,忘记你看不见。”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脑袋。
“来,把你的手给我。”小心翼翼地握住电线杆里人的手,她把它举到室外,让雪花落在掌心。
“感觉到了吗?下雪啦。”
身边的人安安静静地接着雪,随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感觉到了,很凉。”
他顺手碰了碰林照鹿的手,顿了一下。
“你的手也挺凉的,回去吧。”
“是雪啊……”林照荼看着地上逐渐多起来的水迹,心间同时也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学生时代的美好就是这么简单,浪漫一点的人会想到,和暗恋对象淋一场雪,也算是此生共白头;
直率一点的人会想,帮对方围一件衣服,让对方不在这场雪里被冻着;
调皮一点的人会想,拿一点雪放在对方的脖子上,冰冰凉凉的,引起对方的注意,也算是一种独特的吸引方式。
一群年轻人就这样站在走廊里,安静地看了十几分钟的雪。
此刻整个校园的喧嚣,人生南来北往的轨迹,爱与埋怨的情愫,全部埋藏在心里。于是人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张口难言,闭口难安。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也许是在他乡的一个普通的冬天,再次看到天上飞雪的时候,才会猛然想起这一天,想起此时此刻的感受。
然后才慢慢明白,这种感觉原来叫青春。
身旁的人或在,或不在,不过那都没有关系。
一群人一拍而合,又一哄而散,这才是青春真正的模样。
没有人能改变它孤独的本质,但有千千万万个瞬间,可以将世界填满五彩缤纷的颜色。
*
“这里这里!”元旦汇演当天,顾知礼站在大剧院门口,成功等到了从商务车上跑下来的姜笑傲。
小丫头特地穿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脸上不施粉黛也格外漂亮,毕竟有着如白开水般清冷的五官,乍一看似乎没什么惊艳的,但越看越觉得有韵味。
此时的她看到已经化好妆的顾知礼,整个人格外兴奋:
“哇!顾大哥,你这身装扮太漂亮了!感觉好像老了二十岁!”
“你真会说话。”顾知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刮了一下姜笑傲的鼻尖。
“顾大哥,你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呀?”身旁的小姑娘喋喋不休,“我总觉得这个角色一定是高大伟岸、温柔善良、体贴热情、幽默风趣……总之,是和顾大哥一样好的角色!”
顾知礼听出来了,这小丫头捧他呢。
“哈哈,我演的是个不算太好的迂腐老古板。”他牵起姜笑傲的手,带着她往剧院里走。
“啊……”姜笑傲的语气明显失落下来,在她的世界里,她是永远不会演反派的。
因为她不喜欢被别人指责,她就要当那种伪光正的角色,被所有人夸,被所有人捧在中心,就和现实里的她一样。
小公主,真千金,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只要她出现,全场人的目光都要向她看齐。
所以她自然会觉得,顾知礼演坏人是受委屈的。
“顾大哥,为什么你要演坏人啊……”
听到她兴致一下降起来的语气,顾知礼耐心安慰道:
“一部戏里既有好人,也有坏人,大家的目的都是把这出戏演好,如果没有坏人的话,怎么能体现好人的珍贵呢?”
“能把一个复杂的角色演好也是很成功的,没有人是天生的坏人,也没有人是天生的好人,人都是复杂的生物,是各种情感的载体。”
“其实好人和坏人是相互成就的,就比如我演这个角色,也可以发现一些他内心的挣扎呀。”
“哦……”姜笑傲似懂非懂,头上又被温柔地摸了两下。
顾知礼知道,她还没有到懂这些事情的年纪。
“不说这个,我带你去休息室吃点东西,好不好?”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如玉,捏着姜笑傲的小手一路往前。
姜笑傲很放心地跟着他走,顾知礼总是很靠谱的。
果然,他把她带到休息室,现在休息室里只有薛昔年。
姜笑傲一下明白了顾知礼的用意。
“谢谢你呀顾大哥!最好的顾大哥!心地善良的顾大哥!”她又要开始夸他了,顾知礼及时打住,找了个要出去对戏的借口,留姜笑傲和薛昔年单独相处的时间。
“昔年哥哥,你今天画的好帅哦……”她满眼冒着爱心。
“嗯。”薛昔年的态度很冷淡。
“你演的是好人吗?”她天真地抬头望向他。
“演的是坏蛋。”薛昔年瞥了她一眼。
怎么都演坏蛋?这个戏里还有没有好人了?
姜笑傲瘪了瘪嘴,缠着薛昔年不让他看剧本。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昔年哥哥你看看我呗?”她把薛昔年的剧本抢了过去,作势要撕:
“不答应的话,我就毁了它!”
“小祖宗!谁带你过来的!”幸好这时,薛昔时回休息室看一眼,连忙拦住姜笑傲:
“快出去快出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哥排练!”
他这表妹真是的,一来准得闹出点事情。
“昔时表哥!”姜笑傲有了新的目标,和薛昔时扭打在一起。
“你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我哥哥!”她怎么可能打得过薛昔时,不过一会儿眼角就挂着眼泪了。
“呜呜呜……顾大哥……”
来找薛昔年总是闹得遍体鳞伤,哭泣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却不是昔年哥哥,而是顾知礼。
看着姜笑傲像一只落败的小鸡一样垂头丧气地走了,薛昔时这才松了口气。
“呼……吓我一跳,那家伙怎么过来了。”
“知礼带过来的。”薛昔年还是很镇定。
他的心根本就不放在姜笑傲身上。今天是非常难得的能和林照鹿离得这么近的机会,两个人还可以饰演一对苦命鸳鸯,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这是他默默关注了那么久的女孩啊……
“锵锵~”林照鹿化好妆之后,也拉着林照荼到休息间来了。
“哎呀,还有点紧张呢!”她摇着扇子,随手剥了一个砂糖橘塞到嘴里,“甜!好吃!”
“大家加油吧,外面已经陆陆续续来班级了,等下午两点,我们正式开场!”
几人在休息间站定,等所有人来齐了之后,大家把手叠在一起,然后向上抛去:
“雷雨剧组,加油!”
“接下来有请各位演员为我们带来话剧表演——雷雨!”
报幕员说完后,底下一片掌声雷动。
一开始一个人都没有出来,屏幕突然亮起,整个剧院的收音非常好,开头的喜鹊谋杀案展示了所有参演人员,也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林照鹿走上台时,又是一阵掌声。
……
后台,林照荼上场之前紧张得手都在抖。
“不怕不怕……”她默默在手心里画小人,然后吞下去。
“妈咪呀,别担心。”饰演周冲的薛昔时在她身旁耍宝,“我们俩搭戏急什么,而且我们本来都演了好多遍了。”
这个剧组是历年来最有钱的剧组,也许是因为有人带资进组吧,至少姜斩议因为自己儿子在里面演戏,资助了不少钱。
所以布景和服装都很高端,呈现出来的效果也特别好。
剧本大家都熟悉,是高中的课文,当林照荼在台上念出“是你把我逼到一个情妇不像情妇,母亲不像母亲的路上去的”这句经典台词时,底下传来观众齐刷刷的惊呼。
提前设定好的几个包袱都响了,作为专业的话剧学院学生,周缘和鲁贵的饰演者演技自然没话说。
这两个角色撑起了场上绝大部分有意思的片段,加上其他人配合得当,将近三个小时的话剧,底下的观众到最后也没几个走的。
连上厕所都舍不得,迫不及待想往下看。
到了最后抓马的情节,薛昔时在场上和林照鹿对了个眼神,林照鹿先往外跑去,然后他再跟着跑。
“次啦啦啦……”电线杆提着电棍上场。
这次宋矜度衣服没穿反,眼睛得以露出来,不至于在台上摔一跤。
不过,他还是没看清楚面前人的脸。
“电!”耳麦里传来后台的提示,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电棒。
面前两人应声倒下,本来这是一个很悲剧的情节,但是由于这个电线杆真的太生草了,底下的观众也纷纷笑了起来,大声叫好。
倒在地上的两人听到底下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露出笑容。
演一场话剧耗费的精力是很大的,从选角到剧本到排练,从十月初一直到十二月底。
话剧接近尾声,场上的人心中也有些不舍。
林照鹿看看面前浩浩荡荡的人群,又回头看了看还在为最后收尾做着努力的其他成员,眼眶不知不觉悄悄红了。
啊……是这样吗……
多么美好的回忆……要结束了……
虽然一开始自己对能否饰演好这个角色产生了一点怀疑,但她很庆幸,自己能加入他们。
她交到了很多好朋友,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周萍吞枪自杀,薛昔年也倒在了她身边。
幕布缓缓落下,他们站了起来,按照事先交代好的站位谢幕。
周缘左手边是鲁贵的饰演者,然后是温执悬,薛昔年,林照鹿。
原本林照鹿应该是最边上的人,但后面加入了电线杆,位置有些站不下了,所以调整了一下,让电线杆站在最边上。
周缘右手边是顾知礼,顾知礼拉着饰演繁漪的林照荼,林照荼右手边拉着薛昔时。
虽然和顾知礼共同站在林照荼两边让薛昔时有点生气,不过能和林照荼手拉着手谢幕,薛昔时还是很满足地露出笑容。
而另一边,无心之举。林照鹿左手拉着薛昔年,右手拉着宋矜度。
“三,二,一。”
所有演员手牵着手弯腰,迎接这场盛大的落幕。
再见,雷雨剧组;你好,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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