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涩扶

23、惊喜 裤子在cr

　　“顾知礼，你觉得我们把开头改成喜鹊谋杀案的那种剪辑模式，会不会更有感觉？”

　　十二月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一个寻常的周末，薛昔时趴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同顾知礼聊着天。

　　他这两天想了很多方案，能让话剧变得更有意思一些。

　　昨天试着剪了一个开头，发给学姐看之后，学姐也觉得很不错，十分有创意。

　　“可以啊，开头加上这个，视频一结束我们就入场。”顾知礼看了一遍薛昔时发来的视频，也表示赞成。

　　最容易抖包袱、又不会让看的人过于反感的环节，应该是最后周冲触电的那一段。

　　虽然这个情节本不应该笑的，但因为这是元旦汇演，也需要点过节的气氛，过于悲凉总是不好的，所以在之前彩排的时候，顾知礼提出找一个同学扮演电线杆，专门拿个模拟电棍，到时候伸出手来，把薛昔时“电死”。

　　“反正不露脸，又只有这么一段戏份，谁来演都没关系。”

　　顾知礼当时是这样说的。

　　这个提案也得到了一致好评，薛昔时不介意自己“死”的时候逗别人一笑。

　　“哈，外面越来越冷了……”

　　他满脸愁绪地看向窗外，冬天难捱啊，手脚冻得发麻，每天在教室里坐着，袜子到晚上都变得邦邦硬，和咸鱼干一样。

　　就算关着窗，湿冷的空气也会从墙里沁进来，蔓延到自己身上，让人直打哆嗦。

　　可班级里人挤人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大家都缩在一块儿，穿着蓬松的羽绒服或者棉服，和企鹅一样。

　　跑操的时候也缩着脑袋，不愿把头露出来，操场上充满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这样的冬天无疑是让所有人都讨厌的，萧瑟、寒冷、仿佛一辈子都过不完。

　　但其实很快就过完了，三个这样的冬天之后，同学们都会迈入新的篇章。

　　于是高中时期度过冬日的那一点暖意，会一直存在少年们的心里。

　　周日返校，很显然，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和元旦而兴奋。

　　尽管老师们再三强调，不要过洋节，不过同学们只是喜欢过节的氛围，和他背后的含义没什么太大关联。

　　大家只是想过个节日而已，为自己枯燥无味的生活找个盼头，疏解一些生活里的紧张情绪，顺便和暗恋的或者已经在一起的人腻歪。

　　薛昔时也不例外。

　　圣诞夜前一天刚好是星期五，本来就要放假了，同学们心情大好，再加上圣诞节也是个浪漫的节日，很多人都在讨论怎么给自己女友惊喜。

　　“薛哥薛哥，你给不给你的‘姐姐’准备惊喜呀？”无聊的晚自习，后桌主动戳了戳薛昔时的后背，和他讨论着这件事。

　　“嗯？那当然了！”薛昔时有点心虚，他这两天忙着排练，其实根本就没想好要给林照荼准备些什么。

　　她缺点什么呢？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零食？

　　好像什么都不缺。林照荼一直是淡淡的，如果真的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她大概会自己去买。

　　“诶，你们一般买什么呀？”薛昔时决定依靠群众们的智慧。

　　“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呗，买束花或者买点小饰品，最重要的是心意啦。”

　　后桌和女友谈了三年，已经颇有心得。

　　“薛哥，你王哥作为过来人告诉你，女友其实什么都不缺，最想要的还是看到你本人。”

　　“你干脆把你自己打包过去吧，带着一点小礼物，然后把自己也包装一下，作为礼物放到她门前。”

　　王哥只是开玩笑，薛哥真听进去了。

　　转日星期六，他放学把林照荼送回家之后，自己开着电瓶车去街上溜达了一圈，在商品店里精挑细选，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适合林照荼的礼物。

　　一个钥匙扣，是一只非常萌的白色团子，薛昔时莫名觉得这和林照荼长得很像。

　　都是圆润的，淡淡的，偶尔林照荼也会像这只团子一样，露出温柔的微笑。

　　重头戏在后面，王哥巧施连环记，小薛误上断头台。

　　他真的买了一身圣诞老人的衣服，加上一个大大的礼物盒。

　　＊

　　夜晚，林照荼一个人呆坐在窗边的书桌旁，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欢迎收听今天的情感电台……”耳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窗外的风声，好听的男声不断涌入自己的耳膜。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听一些情感广播，主持人好听的声音诉说着每日投稿的真实情侣小故事，她不知不觉就听入了迷。

　　从前的自己大概不会喜欢这些东西的，林照荼用笔尖戳了戳桌上摊着的日记本，纸张上晕开一片墨迹，她却迟迟不能下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对“爱”产生兴趣的呢？

　　也许冬天就是这样一个季节吧，虽然不常下雪，但每一次出门，只要开口和别人说话，面前就会飞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所以冬天给人的感觉也是雪白的，只不过和真正的雪没有什么关联。

　　也许是因为温度太低，所以不自觉会想要和另一个人相依。

　　即使是自己这样一个习惯孤独的人，也会有希望自己身边有他人陪伴的时候。

　　想尽情撒娇，想在冷的时候把手揣进他的兜里，想共围一条围巾。

　　林照荼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或者不敢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心中的情绪复杂万千，犹如潘多拉魔盒一般。她总觉得一旦打开它，她的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许陌生到她自己都不认识，所以她不敢这样做。

　　“笃笃笃”，身后传来敲门声。

　　林照荼莫名感到兴奋，谁会在这么晚敲她卧室的门？

　　今天是圣诞夜，其实前两天班级里的同学还在讨论圣诞节该怎么过。

　　都说不许过洋节，但年轻人还是乐在其中。

　　她身后的两位当然是没什么安排的，林照荼有礼貌询问过顾知礼的行程，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和约会无关，她不会感兴趣的。

　　宋矜度就更直接了，她偷听到他和顾知礼的对话，说要出国一趟，有点事要办。

　　果然，他们俩还是如同她想象的一样无聊。

　　“荼荼~你的安排是什么呢？”同桌杨芸可来劲了，她没有男友，但打算和自己的闺蜜互送贺卡。

　　“我也来给你写一张贺卡吧！你也给我一张，好不好？”

　　说完这句，她凑到林照荼耳边，悄悄对她说：

　　“不用担心，你今年肯定会收到某人送来的礼物的。”

　　旁观者清，杨芸太明白那个小学弟对林照荼的感情了。

　　所以，杨芸说的礼物，现在就在门口吗？

　　林照荼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打开卧室门，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内心有一瞬雀跃。

　　——大大的礼物盒，就这样被放在卧室门口。

　　“嗯？”女孩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燕尾睫微微颤动着。

　　“这么大的礼物呀……”

　　她将礼物盖掀开一个角，突然，盒子里的什么东西自己顶开了头上的盖子。

　　“Merry Christmas！”

　　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少年从盒子里跳了出来，他带着滑稽的白色胡子，嘴里还含着一个一吹就会伸直的玩具。

　　冷不丁这么大声一嚎，把林照荼吓得浑身一抖。

　　“哇……”就算被吓到了，她也只会毛茸茸地感叹，“好大的惊喜……”

　　实在没想到薛昔时会把自己包装进去，说实话，林照荼心中有些窃喜。

　　她的心在见到薛昔时从盒子里钻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止不住地跳着舞。

　　旋转，下坠，又突然抬起。

　　她眉眼弯弯地笑着，请薛昔时到房间里来坐坐。

　　“荼荼姐，给你这个！”薛昔时把买来的钥匙扣递给林照荼：

　　“我觉得它和荼荼姐特别像！都是毛茸茸且淡淡的，而且时不时会露出很漂亮的笑容。”

　　“谢谢你。”林照荼在自己桌子上找了一番，把给薛昔时准备的礼物也拿出来了。

　　是她自己亲手做的手机壳，上面画了薛昔时很喜欢的角色。

　　一回头，发现薛昔时还站在盒子里，她不禁疑惑：

　　“你走进来就好。”

　　薛昔时涨红了脸。

　　他感觉自己后腰那儿有个什么东西牵着，一走就产生很大的阻力。

　　可是现在林照荼喊他进屋，他等不及了。

　　“我来啦！”不管三七二十一，薛昔时使了很大的劲往前走。

　　“刺啦”，一声响亮的布料破碎的声音。

　　他质量欠缺的圣诞老人裤子，就这样开了后门。

　　后面半块布料挂在盒子里的钉子上，像一面旗帜一样迎风飘扬。

　　“！”薛昔时捂着自己的屁股落荒而逃。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照荼还没反应过来，薛昔时已经把自己卧室的门关上了。

　　“笃笃笃”，门口有轻柔的敲门声。

　　薛昔时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开一下门，昔时，是我呀。”林照荼忍着笑哄他。

　　“荼荼姐，你是不是在笑话我？”他太尴尬了，感觉自己浑身有蚂蚁在爬。

　　有什么是比在自己暗恋对象面前裤子破了更让人难为情的呢？他不确定林照荼有没有看到他的CK内裤。

　　“没有，我哪儿在笑话你了。”站在门口的林照荼惊觉自己真的在笑，连忙揉了揉自己的脸，又轻轻拍了两下。

　　“吱嘎”，薛昔时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给，我是来给你送礼物和贺卡的啦。”林照荼有些可爱地露出自己不明显的虎牙。

　　“圣诞老人那么节俭，布料都老化了，我们应该赞扬这种廉洁的精神。”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薛昔时很好哄，像小孩子一样，稍微骗骗就又高兴起来了。

　　或者说，他在林照荼面前本来就生不起来什么气。

　　两人都回到自己的卧室，仔细地读了一遍手中的贺卡。

　　薛昔时的祝福很简单，希望林照荼以后每天都能乐呵呵的，不要再有哭泣的时候。

　　窗边，女孩紧紧捏着那张卡片。

　　手边还有一颗软萌的团子，她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它挂在了书包上。

　　而另一边，在床上躺着的男孩高高举起自己的手机，反复端详着手机壳上稚嫩的画迹。

　　最终，这部手机受到了前所未有隆重的礼待，被他抱在怀里一整晚，睡着后都没有松开手。

　　青涩如没熟的果子一般，炽热又有距离的感情，就这样酸酸甜甜、泛着一点细碎光芒地系在两人的指尖，透过两扇门，缓缓牵连起彼此的心脏。

　　……

　　“矜度，晚来的圣诞快乐，在A国过得怎么样？”

　　返校之际，顾知礼拍了拍宋矜度的肩膀，两人就这样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悠然抬起一侧眉尾：

　　“一般，庄园也没那么好玩。”

　　“想拜托你个事，不知道你肯不肯答应。”顾知礼先送完了贺卡，再面带笑容地看向宋矜度。

　　“说吧。我们俩之间客气什么。”

　　“是这样的，虽然你之前说过，你并不打算出演话剧之类的东西，但现在有一个角色挺适合你。”

　　顾知礼眨了眨眼，把需要一根电线杆的事告诉了他。

　　“你可以拿着电棍电薛昔时。”

　　一般的角色，宋矜度不屑一顾。

　　这么颠的角色，他倒是有点兴趣了。

　　“只需要到时候上台，拿出那根电棍，然后戳一戳薛昔时的屁股就行。”

　　“行啊。”宋矜度答应的很爽快，能给别人的屁股上来上一电，他兴致盎然。

　　“这个角色不需要彩排，上场之前会有人通知你的，都不需要自己记顺序。”

　　了却一桩心事，顾知礼也轻松很多。

　　“对了，元旦汇演那天，小公主也会来看的。”

　　宋矜度一愣，随后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谁？姜家那个？”

　　“对。”顾知礼微微颔首。

　　“她还真是缠你缠的紧。”宋矜度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哪是缠我呀，昔年这次演周萍。”顾知礼把真相说出口，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宋矜度的脸色。

　　他知道，宋矜度和薛昔年一直都不对付，作为薛昔年母亲那儿的亲戚，宋矜度对于他当年没回宋家一直耿耿于怀。

　　这次也是借姜笑傲这个名头，顺便将薛昔年在其中饰演角色这件事知会宋矜度一声，免得他到时候看到对方再发作。

　　“演呗，谁在乎他。”宋矜度耸了耸肩，“你也真是的，对姜家那小孩那么上心干什么？上次你还喊我们一起去给她捧场，她唱个嘻呀呀的，难听死了。”

　　“诶，别这么说嘛。”顾知礼笑嘻嘻地将这件事打发过去。

　　一个多月前，姜笑傲学校里举办非遗文化宣传活动，她也报名参加了。

　　那天顾知礼在校门口等着接姜笑傲去餐厅，两家人一道吃晚饭，迎面看到气冲冲的小姑娘一路跑出校门。

　　他在车上套了几句话，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姜笑傲从来不甘心做别人的陪衬，她要参加就要最好的角色，站中间的那种。

　　她从小学习艺术，钢琴弹的尤其好，唱戏也不差，但老师偏偏选了另一个女同学当主角，她只能站在旁边分一两句词。

　　小姑娘气得在他身上打滚，把他身上的衣服全弄皱了。

　　“诶诶诶，当心头，别撞车窗上。”顾知礼笑眯眯地将她扶正。

　　“小问题呀，明天顾大哥去你学校一趟，和你老师聊聊就好。”

　　在姜笑傲眼中，顾知礼始终是个神通广大的人。

　　她死缠烂打也不能见到的薛昔年，顾知礼可以让他们坐在一起吃顿饭；

　　她害怕的总对她絮絮叨叨的奶奶，顾知礼能让她闭嘴；

　　她争取不到的东西，只要在顾知礼面前闹一闹，第二天就被神秘地解决了。

　　她一直觉得，顾知礼是超人。

　　直到有一天，她翻着书看童话故事的时候，才知道这样的人不是超人，而是骑士。

　　顾知礼总喊她公主，其实他是自己的骑士。

　　第二天，顾知礼去了她学校一趟。

　　少年西装革履，虽然脸上的线条还稚嫩着，已经能看出一些长大后笑面虎的影子。

　　“张老师，您看，能不能把主角让给我们家笑傲？”

　　他的笑容讳莫如深。顾知礼承认，他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角色。

　　在无事相干的时候，可以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旦涉及到利益选择，他则会立马翻脸，吐出信子来。

　　姜笑傲开学的时候是他亲自送到学校，当时给老师送的礼物，他可是有证明的。

　　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不会觉得他是个坏人。

　　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谈吐收放自如，谁来都会认为他是个家教极好的人。

　　送礼送的不显山不露水，大概对方都以为他是那种阿谀奉承的家长。

　　无论身处哪种规则之中，顾知礼有自信自己能够利用它们。

　　“当时您收下的那些东西……”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提点对方。

　　“我这边可是有照片和聊天记录。”

　　“哇！顾大哥！今天老师说我变成主角了！”

　　当天下午，小姑娘从校门口跑出来的时候，嘴就不似昨天那般能挂个油瓶上去，反而乐呵呵的。

　　顾知礼故作惊讶：“真的吗？那么恭喜我们小公主。”

　　实际上有什么可震惊的呢。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