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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逼问 江无厌,你 ...

  •   巍峨的宫墙下,秋风渐起。沉昧身着官服,站在殿前。

      自那日舟上一别,他已近一月没有见过江琢。

      江南与京城距离遥远,车马亦慢。到今日,他也才得了他们寄来的第一封信,信中寥寥数字,只报了平安,并未多言。

      虽然这的确是他们二人一贯的风格,但沉昧内心不知为何,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那时他们走得急,而沉昧刚下船,也被沉暄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回去了,生怕他再反悔追上来一样。

      思及此,苦意从沉昧的心底漫上来。

      此时,殿门大开,一道光斜照出来。

      男人踏步出来,他身材高挑,一袭耀眼的红衣,精致的眉眼带着一股野性,眼瞳是奇异的雾蓝色,耳垂上坠着雕刻日月的金耳饰。

      正是虞族的王,纥奚曜。

      自从宜城之战后,两族和谈。但双方官员协商数月之后,仍没有结果。于是,纥奚曜决定带着妹妹纥宝华亲自进京,商谈和亲一事。以修两国之好。

      沉昧见了他,按礼节行了一礼。

      纥奚曜似笑非笑,向沉昧走来,说:“这不是赵王殿下吗?许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沉昧从前只听闻过他的大名,倒是第一次面对面见他,便说:“劳可汗记挂,不敢当。”

      “别这么生疏,赵王,”纥奚曜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道:“说不定过几日,赵王便要管孤唤一声舅兄了。”

      说完,纥奚曜刻意打量了沉昧一眼,一笑,转身便走。

      沉昧不应声,藏于袖中的手攥紧,指尖微微发白。

      待纥奚曜一走,沉昧立即上前求见皇帝。

      李福全一见他,便喜笑颜开,道:“陛下正提起您呢,殿下快请进吧。”

      往日和煦如春风的沉昧今日却沉着一张脸,脚步也匆匆。

      皇帝见沉昧进来,搁下笔,笑道:“小九,你来得正是时候,有件喜事,朕正要与你说。”

      “大虞的温悫长公主随兄进京,已在宫中住下了。朕听闻她貌美和顺,知书达理,又与你年纪相当。你也不小了,不如朕为你们二人赐婚,也全了两国情谊。”

      此事在沉昧意料之中,他急忙跪下,求道:“儿臣不愿,求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皱眉,不悦道:“事关两国要事,你有何不愿?”

      “父皇,儿臣蒲柳之姿,资质驽钝,不堪匹配公主,恐误了两国大事,求父皇为国着想,另择他人。”

      皇帝看着跪着的沉昧,却笑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的资质,朕还能不知道吗?放心,虞王和公主,对你都很满意,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婚后,你们夫妻二人也可以继续住在京城,只是你可千万不能怠慢了公主……”

      “父皇!儿臣不愿,儿臣……已心有所属。”沉昧头一次打断了皇帝,抬头哀求道。

      皇帝对这个幼子还是疼爱有加,闻言也没有发怒,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小九,两国联姻是朝堂大事,不是你一人之力可以左右的。况且,你身为皇子,享有百姓供养,荣耀富贵,就该承担应有的责任。行了,朕今日只当没听过你这话,你先回去吧。”

      沉昧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李福全便已走上前来扶起他,劝道:“殿下,陛下有令,请回吧。”

      沉昧无奈,只能咬牙起身。

      出了殿门,他的心腹朱凌连忙迎上来,问:“殿下,如何了?”

      沉昧摇摇头,露出几分颓然和不甘:“我提出拒婚,但父皇不准许。”

      “我猜到他会有这个意思,事已至此,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了。”沉昧抬头望天,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殿下,那现在?”

      沉昧一甩袖:“先去母妃宫里。”

      瑶华宫中,徐贤妃正在点茶,动作不紧不慢,优雅有度。

      见沉昧少见地闯进来,贤妃也没有惊讶之情,而是用像往常一样的语气道:“小九来了,怎么这会子这么急,先坐下吧,母妃这盏茶就快做好了。”

      “母妃,父皇有意让我与温悫长公主联姻,可我不愿意!母妃,你劝劝父皇吧。”沉昧来不及坐下,忙求道。

      贤妃放下手中的茶筛,转过头来望着沉昧,开口道:“小九,这不是家事,是国事。虽然你父皇对我以礼相待,但后宫不可干政,你是明白的。”

      沉昧难得地欲开口反驳,徐贤妃却打断了他,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娶大虞公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温悫长公主是大虞可汗的胞妹,从今往后,你便能得到大虞的助力,在朝堂之上更有立足之地。”

      贤妃继续说:“虽说大胤没有立异族之女为后的先例,不过,母妃也从没指望你能登上储君之位……”

      沉昧忍不住插嘴:“母妃,我从没这种野心。况且,我不是决意帮四哥吗?”

      贤妃点点头,说:“所以,你娶大虞公主,对你和暄儿,都是最好的选择。你为何不愿呢?难道你是惦念着那位……”

      沉昧见自己的心思已被母亲猜中,索性抬起头,眼神坚定:“是,母妃,我已有心上人,不能耽误佳人。”

      贤妃闻言,倒是愣怔了一会儿,末了细细叹息:“小九,我明白了。不过……你总是要为你妹妹考虑一下。”

      “温悫长公主身份尊贵,定然不能下降大胤臣子。虽说大胤除了你,还有其他适龄皇子,但迎娶异族公主,便意味着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如今太子未定,为国本考虑,你父皇或许很难选择其他皇子。你自小不争不抢,又甘愿依附于你四哥,你父皇看在眼里,自然也就不考虑你。”

      “你不想储君之位便也罢了,母妃想着安稳些更好。但两国和亲若是不娶公主,那便只能嫁了。大虞可汗还年轻,也没有娶妻。可大胤仅有一位适龄公主,那就是你妹妹鸢儿。你娶了温悫长公主,尚能在京城开府居住。可你妹妹要是嫁给纥奚曜,那便只能随夫去草原,今生都不得相见。”

      贤妃诉说着,一向温婉的她思及女儿,眼眶渐渐湿润,她说:“小九,你就这一个妹妹,总要为她想想!”

      沉昧听着,闭了闭眼睛,沉默下来,方才的急切躁动在这一刻似乎也被冻结。

      他的唇边漫出苦涩的笑意,道:“好……母妃,我会好好想想的。”

      归绥殿外,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出五彩光影。一道矮垣把后院隔开,垣上覆瓦,垣外便是长长的宫墙,墙高树深。

      梳妆镜前,坐着一位女子,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胡服,外罩一件绯色织锦长袍,袍身直襟左衽。

      她的黑发编织成小辫,不戴中原女子的华冠,额前一道细窄的银箔额带横过,缀着暗蓝宝石。腰间别着一把精致的弯刀,足登软皮长靴。

      菱花镜中倒映出她昳丽的容貌,肤色如大漠中晒过的暖玉,长眉锋利,一双眼瞳如璀璨的蓝宝石,鼻梁高挺,唇色丹朱。

      整张脸与纥奚曜有八分相似,疏朗大气,显出草原女子的野性与锋芒。

      她盯着镜中自己的脸,手慢慢地抚上脸颊。

      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纥宝华扯了扯嘴角,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丝冷笑。

      纥奚曜走了进来,他看着她,唤道:“小妹。”

      纥宝华脸上的讽刺变深,她站起来转过身,紧紧地盯着他,眉眼中透出锋芒:“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妹妹。”

      纥奚曜握住她的肩,温声道:“小妹,你听我说,为了大虞计……”

      纥宝华狠狠地甩开他,怒道:“大虞?大虞是你一个人的吗?怎么,我就不是王女,你打输了仗,就要把我送出去,你怎么不去委身大胤公主!”

      “小妹,你知道的,为了巩固朝政,我也准备迎娶大月支公主做王后。身为王室子女,这就是我们的责任。”

      纥宝华怒斥道:“胡说!既然如此,为什么王位你能坐,我却坐不得?我们明明是同胞兄妹,父王母后若在世,知道你是这么照顾我的,百年之后你还有脸下去见他们吗?”

      一向乖张的纥奚曜罕见地低下头,他沉默了片刻,又说:“我见过那位赵王了,他年轻俊朗,颖悟绝伦,绝对配得上你。”

      纥宝华目光如刃,狠狠瞪着他:“别拿你那一套套的来骗我,就算他是天仙又如何,我才不要嫁,要嫁,你就自己嫁去吧!”

      说罢,纥宝华甩袖便摔门而去,殿中的其他人皆宁息屏气,大气都不敢出。

      纥奚曜站在原地,也没拦她,而是叹了口气。

      此刻的云遥城晋府,书房内明窗前,沉暄坐着,金辉洒在他披散的墨发上,他执笔,写着什么。

      江琢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的事……真的不告诉师兄吗?”

      “不然,让他从京城寻几个名医来……”

      沉暄轻轻摇头,拒绝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别再传回京中生了事端。”

      江琢只好妥协,说:“也罢,别让师兄担心也好。”

      沉暄抬起头,眉眼微微皱起,肃色道:“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耽搁在这里的。”

      她明白,他不想拖累她。

      江琢却不愿在此时抛下行走不便的他,她蹙眉道:“你是在赶我走吗?”

      沉暄垂眸:“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琢把手中的书扔到桌上,响声在安静的屋内回荡。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他,质问道:“你真的想我扔下你离开?”

      面对她的逼问,沉暄移开目光,他咬牙欲张口,他明明有一万个理由拒绝她,毕竟一个残废再死皮赖脸地跟着她,就成了绑架她善心和愧疚的拖累。

      虽然江琢和晋辰对他病情的探讨都避着他,可是他还是不慎听见了,晋辰说,他康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还需要他吗?他不过是一个不受重视,混淆血脉的皇子,如今连行走都不能,还能给她什么?

      他沉暄再如何,也不愿用这种手段缠着她。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竟然沉默下来。

      江琢只觉一股恼意上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冲破她一手建好的秩序,她来不及反应那是什么,可她下意识地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必须有个水落石出。

      她微微冷笑道:“怎么不说话?难道说,你真的想我走?还是说,你觉得你残废了,不想拖累我?”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沉暄的心里,脸上连血色也褪了几分。

      他的反应让江琢的心晃了一下,下一句要说出口的话也顿在了嘴边。

      沉暄转过脸来,强压住心底的动荡,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江无厌,我不是非你不可。拖累你的仕途,本王的确过意不去。但无论如何,本王都是大胤的宁王,你明白吗?”

      江琢听罢,直起身来,鼓掌而笑:“好,很好!”

      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要甩袖离开。

      沉暄避开她的眼睛,可见她真的走了,突然觉得舌尖连着心底尝到苦味。

      江琢走了两步,突然猛地回头靠近,揪住他的衣领。

      他抬头,神色不可避免地全暴露在她眼里。

      江琢和他对视着,如玉箸般修长的手指按在他的胸口上,凭着巧劲剥开他的领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你做什么?”沉暄忙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怒道。

      江琢冰凉如玉的手指顺着皮肤往下探,另一只手与他的手缠斗在一起,试图摆脱他的束缚。

      被她轻轻触碰过的地方似乎都燃起了火,沉暄挣扎着,却忍不住轻轻喘气。

      她几乎是坐在他身上,而他的腿却不能动,任她摆布。

      她清凉的气息在颈边缠绕,他发现自己挣扎的手似乎慢慢地不听使唤了,顺着她的动作,缓缓地落在她的腰间。

      两个人的动作就这样凝固在空中。

      “宁王就这点本事?”她在他耳边轻轻笑道,吐气如兰。

      “江无厌……”沉暄空出来的手爬上她的肩头,似乎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引导着他靠近她。那柔软的触感似乎在他掌间化成云团,若有若无的香气在他鼻尖萦绕,快要呼吸不过来。

      江琢捧起他的脸,望着他潋滟的眼睛,强硬道:“还要我走吗?”

      沉暄望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睛,只觉得快要被那琉璃般的眼瞳吸进去。

      他昂起头,似被蛊惑了般向她靠近,欲触碰她柔软晶莹的朱唇。

      将触未触之际,她轻轻避开,抬起手,印住他的唇。

      “可是,你不听话……怎么办?”江琢似是故意的神态,微微歪头。

      沉暄的手攥紧了她柔软的细腰,慢慢把侧脸贴向她。

      喃喃道:“江无厌,你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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