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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逃亡 元君神女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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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暄已经昏迷过去。
江琢连忙去探他的脉搏,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竟然止不住地发颤。
幸好,他还是有呼吸的。
他的伤口狰狞,四周的血还在冒出来,竟染上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这明显是中毒了!
江琢抓住他的手,连声唤他的名字,可沉暄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反应。
耳朵控制不住地嗡嗡作响,她的头脑一阵眩晕。
江琢半跪在地上,朝门外喊起来:“来人,快来人!”
门外一阵诡异的死静。
江琢惊觉不对,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出去,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瞠目结舌。
驿站内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地上三三两两散落着没有气息的尸首,全是沉暄带来的侍卫!
江琢两三步冲到一具尸体前查看,只见尸体脸色泛青发乌,浑身上下没有明显的伤口,却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江琢心中大骇,像被烫到了一般松手,后退几步,急忙再度去检查沉暄的情况。
沉暄倒在地上,看起来无声无息。不过幸好虽然脉搏微弱,却还有生命迹象。
而那个小女孩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歪倒在地上,死目大睁,口鼻流血,浑身散发出诡异的青灰色。
为什么会这样?
江琢的胸膛呼吸起伏,环顾四周,却觉得自己开始头晕起来。
不,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必须马上带他离开这里!
江琢扶起沉暄的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他抬起,将整个人背在身后。
他身量虽高,体重却不算重。她又习武,因此能轻易地背起他。
江琢拾起剑,在胸中催动碧落神力,微亮的蓝光在她周身闪烁,构出一座保护罩。
有神力保护,她果然觉得松快了些,急忙背着沉暄快步出门。
驿站门口,也是一片血污,马儿倒在血泊里。
见不能骑马,江琢背着沉暄转身往密林里逃。
落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一两只飞鸟经过。
江琢时不时往身后看,却没有发现任何追踪他们的踪迹。
身上的沉暄身子越来越重,在密林中转了一两个时辰后,江琢才终于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小木屋。
她连忙带着沉暄进去,里面布置简陋,落满了灰尘。
江琢也顾不得什么,将昏迷的沉暄放在简陋的榻上。
她在小木屋里翻到一些简单的生活物品,可能是从前某个猎人留下的。
江琢担忧地看了一眼榻上的沉暄,轻轻地取下他的面具。
沉暄脸色苍白,箭伤也没有处理。
可江琢不是医师,只有从前在军中帮军医打下手的一些经验,可如今也找不到医者,他的伤口也拖不得,只能自己上了。
她在屋外找到些柴火,想法子生火,烧水,为清理伤口做准备。
她来到沉暄榻前,观察他的伤口。箭头仍然深深地扎在沉暄肩头,周围一层干涸的血迹。她不敢贸然拔箭,只能伸手小心翼翼地撕开他肩头的衣服。
布料被血黏住,和伤口缠在一起。江琢只能让动作小心再小心,但扯动的时候,昏迷中的沉暄也蹙起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衣裳终于脱下,看见那处狰狞的伤口,江琢的心也忍不住颤了颤。
她撕下一部分干净的衣角,扯成布条。用烧开的水沾湿布条,在伤口附近擦拭。
血迹湿透了布条,她盯着尖锐的箭头,手试着握住箭尾,冰凉黏腻的触感让她的手微微颤抖。
不,不能拔。这里没有医馆,如果贸然抽出,恐怕会导致大出血,危及性命。
可是,如果不拔的话,毒素会沿着箭头扩散,中毒更深。
该怎么办?
江琢脸色苍白,冷汗覆盖着额角。两难之间,她咬了咬下唇,迟疑许久,最终还是不能下手。
不,自己不能贸然拔箭,会伤了他。还是要想法子带他去医馆。
江琢松开手,再扯下一些干净的布条,将箭杆的根部牢牢固定住,防止移位造成二次伤害。再层层包裹住伤口。
她站起来,伸手摸了摸沉暄的额头,却惊觉不好,他已发起了高热!
再这样下去,就凭古代的医疗条件,他会死的!
江琢的心脏顿时狠狠地下坠,焦急慌乱像一把火在她脑海里烧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几次之后,她将手中的布条再度沾湿,不断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她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等他情况稍微稳定一点之后,她又出门,在林子山头寻到了几株清热解毒的草药。
她将草药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尝了尝,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东西。条件有限,只能将草药洗净捏碎,一点点喂给他。
折腾了大半日,沉暄总算有所好转。
江琢累得浑身都快虚脱,却丝毫不敢松懈。
终于冷静下来,江琢坐在榻边喘着气,才有一点思考局势的时间。
江无厌是奉皇命来江南赴任,人还未到,却先遭了劫难。不仅同行的侍卫马夫被害,连沉暄都中毒昏迷不醒。
能在几个时辰里遣走官用驿站里那么多人,让驿站成为捕捉他们的牢笼,如果不和官府勾结,势必没有这样的速度。
因此,江琢此刻如果报官,才是自投罗网。
而且,侍卫和马夫们猝然惨死,却没有发出一点异声,身上也没有伤口,说明不是利器所致,更像是空气中无声无息的毒气侵入,在瞬息间取走他们的性命。
究竟是什么,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而又是为什么,只有江琢和沉暄二人没有因毒气而命丧当场呢?
驿站里的那个小女孩更是诡异,她更像是一个诱饵,看似没有攻击力,却能口吐毒箭,令沉暄伤重昏迷。
又是谁将她安排在这里,是笃定了江琢和沉暄会因她而停留片刻?
此处是杜县,从京城到江阴的必经之地,凶手一定算好他们到此的时间,设下埋伏,欲一击致命。
那么,对方究竟是冲着谁来的呢?在明面上,此行只有江无厌一个重要人物。沉暄随她而来原本就是个秘密,知晓此事的人甚少,凶手会知道此事吗?
如此大费周章,真的只是想要她一个小小刺史的命吗?
可无论是什么,如今最重要的事,是保住沉暄的命。
她自己有碧落神力护体,虽然没有疗愈功效,可至少能护住性命。
此处最近的城镇是云遥城,江琢思来想去,待沉暄情况稳定下来后,便带着他,踏上了去云遥城的路。
云遥城虽不大,镇上却还算繁华,人来人往,各路商贩沿街叫卖着,烟火气飘出窗外。
但这个地方,似乎另有不同。家家户户甚至是街角巷间,都立有精致的小庙,里面供奉的不是土地,而是一位端坐的神女,被称作碧落元君。
据说元君曾下凡救苦救难,济世安民,因此云遥城的百姓皆感念她,百年来供奉香火不断。
不过赶路中的江琢却无心关注这些。
江琢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当铺。
他们逃命时自然没有带出金银钱票来,但幸好身上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饰物,江琢顺手都当了,换了银两来,才能给沉暄看病。
拿到了钱,江琢立刻带沉暄去了城中最好的医馆。那老医师见两人虽形容狼狈,但气度不凡,心知是贵人,也不敢怠慢,连忙迎了进去。
江琢也不敢松懈,日夜守在沉暄身边照顾。
三日后,老医师苦着脸来找江琢,为难道:“姑娘,不是我们不肯用心,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公子的伤,我们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可这毒,老朽行医三十余年,却从未见过,用尽了法子,都不能根除。姑娘,为公子着想,还是尽早另请高明吧!”
沉暄虽然有所好转,却迟迟未醒。江琢也预料到医馆的医术恐怕不足以解毒,当下也不纠缠,而是问:“既然如此,可有什么更好的去处能医治好他?”
那老医师答:“若说城中医术最高者,只怕只有城东晋家了。只不过,晋氏有规矩,只有合眼缘之人,才能得到诊治。否则,哪怕是列侯簪缨,富户贵胄,也不能进晋家的门。姑娘,老朽话就说到这里了,还请姑娘自便。”
云遥晋氏?好像是有点耳熟。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了。
江琢不再多想,结清了在医馆的药费,雇了马车,便带着沉暄上路了。
长街上,晋氏府第通体是青灰色瓦砖,高墙静立,门前一对青石狮子,雕工内敛,映衬着乌漆厚木大门。
正午时分,正好是晋府开门的日子。门前已排起了长队,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有的捧着金银财宝,有的衣衫褴褛,拖着重病的病人。
大门敞开,一个穿着灰衫的中年人走出来,举止得体,却不见谦卑之态。
家仆早已在门前摆下了檀木桌椅,那人落座,队伍于是开始行进。
那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坐着,每个排队的人到他面前都毕恭毕敬,可他最多是扫一眼对方的脸,问两句话,须臾之间便决定了救还是不救。
江琢排在队伍后面,听见后面的人议论着:“诶,那灰衣人是什么来头啊?是晋氏子弟吗?”
有知情的人回道:“什么子弟,他啊,不过是晋氏家主身边的管家而已,替家主掌管相面之责的。”
又有人问:“听说,这一届的家主年纪轻轻,医术卓绝,只不过不轻易看诊,他出面一次,千金不换呢。”
“晋家人一向避世离俗,不轻易见人的。话虽如此,可云遥人最尊重的,除了碧落元君,便是晋家了。”
“谁让晋家百年前曾承过元君的恩呢,至今仍领着云遥城时时供奉。据说这看人相面,便是为她而立,和元君有缘之人,才能入诊。”
这么说着,底下原对这规矩有怒气的人,碍着对元君的敬意,也没了脾气。
江琢听着,心里愈发不安,她从不信什么道法缘分的,能不能被晋府看上,她心里也没有底。
她想着,实在不行,到了生死危急的关头,为了救沉暄的命,用一些非常手段也不是不可。
正想着,便看见前面有人被灰衣人拒绝了,一时急不可耐,计上心头,抽出腰间的剑便要强攻晋家。
忽然一声巨大的“砰”,那人的剑刚砍到府门,下一瞬屋檐上便冒出了几架黑洞洞的弩机,暗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那人的脑门。
那人也只是个花架子,惧得脚下一滑,摔了个狼狈的屁股墩。暗箭飞速擦过他的脸颊,削掉了他一大截头发。
那人剑都吓得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跳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一旁的灰衣人看完了全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脸色平静地继续相面了。
人群中难免起了些骚动,议论纷纷。
“我说怎么没有人去劫晋家呢,原来是因为进不去啊!”
“听闻晋家遍布机关密道,若是有人想动点歪心思的,顷刻间脑袋都会被射穿的。”
江琢望了一眼晋家的屋檐,此刻弩机又收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就和寻常人家没有区别。
回想刚刚那人的遭遇,江琢倒是不意外,能屹立江湖百年不倒的人家,怎么可能没有强硬的手段?
不过江琢有神力在手,就算是皇宫王帐也拦不住她,何况一个区区晋氏?
队伍前行的很快,不过晋家肯接纳的病人却很少,十个人有仅有一二可入灰衣人的眼。
排到江琢的时候,上一个人刚刚垂头丧脸地离开。
灰衣人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随意瞥了一眼江琢的脸。
下一瞬,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灰衣人身子一震,仿佛连呼吸都停住了,目光紧紧地盯着江琢不放,一时竟说不出来半句话。
江琢微微一笑,道:“在下江琢。”
灰衣人又是一颤,他哆嗦着手,方才淡然的模样已经烟消云散,他连忙吩咐人道:“快,快请贵人进去,马上去请家主来,就说……元君神女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