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送别 是我没有那 ...
-
江琢垂眸,江畔清凉的风拂过衣袖,她独立水边,素衣化缁。
两道身影翩翩而来,是沈霁宁和春黛来为她送行。
江无厌贬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廷内外,自然是有人惋惜,有人讥讽,不过这些,江琢早已不在意了。
但沈霁宁和春黛还是来了。
沈霁宁握住江琢的手,眸中流露出不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江大人……保重。”
江琢匆匆离京,行囊也简单。沈霁宁见此,令人为她准备了妥帖的行囊,又赠金银绫罗以相送。
当时宫变案,江琢曾为沈霁宁在陛下面前说情,如今投桃报李,沈霁宁亦一向欣赏江琢的才气,送别之际,多见不舍。
江琢也领情,向沈霁宁拱手相谢:“尚宫,相识一场,多谢相送,就此别过。”
旁边的春黛泪眼婆娑,燕王倒台之后,豫王也跟着失宠。江琢遵守了她的诺言,欲安排春黛与沉昧相见。却未曾想,他们二人都拒绝了此事。
江琢才知,春黛乃罪臣之女,当年父兄皆遭抄家流放,年幼的她被没入掖庭,受尽欺凌。
十四岁的时候,春黛在掖庭劳苦病倒,病骨支离,掖庭却无人肯为她请医治病。在春黛在病榻上等死的时候,是赵王得知了此事,派太医救了她一命。
春黛感念此事,一直想报答沉昧。豫王最终肯倒向宁王这边,也有春黛劝谏之功。
然此事之后,春黛却没有再见赵王一面的念头。而沉昧虽怜悯她,却也不曾把此事放在心上,更怕江琢误解。
江琢也曾托沈霁宁问过春黛,是否愿意离开豫王,另谋生处。春黛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放弃。江琢这才知道,春黛已有孕两个月,豫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她走的。
春黛站在江边,身上披着大氅,小腹微微隆起。她望着江琢,眸中隐有泪意。
江琢向前,握住她的手。春黛轻轻回握,怔怔地落下一滴泪,哽咽道:“江大人,此去保重……”
“别担心。”江琢安慰她,又问:“他待你……好吗?若是你愿意……”
春黛擦了下眼泪,笑了笑,说:“你别担心我,他……对我还是好的。”
沈霁宁安抚地说:“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江琢颔首,拍了拍她的手,刚好瞥见后面树林里站着等候春黛的豫王。江琢收回目光,不再说什么
见时辰到了,说过话后欲登船而去。
不远处却传来谁的呼喊,贺兰霆驾马而来,手持马鞭,骏马发出一声长吁。
贺兰霆翻身下马,大步行来,边走边说:“总算是赶上了!”
“你说你这人,好端端的怎么被贬了,也罢,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柄江南的龙泉宝剑。”
江琢微笑,道:“将军亲来送行,是江某的荣幸。”
贺兰霆潇洒一笑:“跟我还客气什么。”
两人寒暄一阵,贺兰霆从怀中掏出一坛美酒,隔空丢给她。
“这坛醉台春,你去了江南可喝不到。”
江琢接过,提在手中,掂量掂量,笑道:“好,回来给你带江南的剑和酒!”
终于启程,江琢踏入摇摇晃晃的船舱,见一人青衫绿衣,独坐窗下,自斟自饮。
沉昧抬起头,望着她,眼眸里微微笑意。
江琢轻轻摇头:“就知道拦不住你。”
沉昧指了指后船:“四哥也在后面。”
江琢坐下来,接过沉昧递过的茶盏,品了一口,道:“师兄,过了彭山,你还是回去吧,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就不好了。”
沉昧望着她的眼睛,久久不语,才失神般的垂下眸:“我知道。”
他内心一团乱麻,手指紧紧地握住茶盏冰凉的盏身,挣扎再三,问:“阿江,如果我执意,你会留我吗?”
江琢愣了愣,沉默了片刻,才说:“陛下不会……”
沉昧立刻打断她:“我问的问题,和父皇及朝政无关。”
江琢叹气,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
她抬头,对上他执着的目光,江琢张了张口,到底说:“师兄,对不起。”
沉昧怔愣了一会儿,眸中的光慢慢熄灭,失意渐渐取代了期望,片刻后自嘲地笑了笑:“我明白了,是我没有那个资格而已。”
再留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沉昧站起身,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
他转过身去,低头不受控制地咳了咳,心中酸涩难言。
江琢也站起来,有些担忧:“师兄?”
沉昧摇了摇头,说:“我没事。阿江,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说罢,沉昧也不再看她,转身快步出门。
踏出门,他往身后瞥了一眼,却没有看见她追上来的身影。
沉昧闭了闭眼,自胸中传来闷涩的感受,他再度咳了咳,以手捂住心口,不再出声。
江琢留在原地,看着沉昧登上小舟离去,心头漫上一丝惆怅。
船外绿柳拂云,江涛声声,水波起伏。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江琢听见了,没好气地说:“他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沉暄站在她身后,眉眼微微含笑:“我跟他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琢反问。
“不管想要或者不想要,他总是习惯性地放弃。而我,则会紧紧地抓住不放手。”沉暄答。
江琢听罢,倒是叹了一口气。
沉暄靠近,嘴角勾起不冷不热的笑:“怎么,厌烦了?”
江琢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们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沉暄重复了一遍问题,举首望天,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喃喃道:“我想要的太多……也太少。至少,我知道自己绝不想失去什么。”
江琢的面色浮现一丝迷惘,她低下头。
须臾,她抬首,直视着沉暄:“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碧落盏。”
沉暄闭上眼,道:“好,这是我欠你的。”
一路沿着水路向南,行了几日。离船上岸,又走了一日。
江琢靠在马车里,马车晃荡着,她有些昏昏欲睡,一手撑着额。
马车里,金丝炉燃起檀香,淡雅的气息钻进她的鼻尖。
沉暄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有些疲倦的神色。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
马车有些颠簸,他看见她在睡梦中不安地蹙起眉。
他抬起手,欲触碰她的额发,手抬至半空,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沉暄知道,再靠近一点,就会看见她退后的脚步。
也罢,至少现在,她还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半途的驿站。马夫在车外请示:“大人,公子,可要下车休憩片刻?”
此次外放,江无厌是以赴任的名义。而沉暄是瞒着皇帝和朝廷出京的,如今用的名义是江无厌的远房兄长。
江琢迷迷糊糊地醒了,见沉暄一脸温柔地问她:“到驿站了,要下去吗?”
江琢揉了揉眼睛,也就点点头。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金箔面具,覆住脸。
毕竟他此刻是江无厌的表哥奚庭,对外说因幼年毁容而身戴面具,免得有人认出他是当朝宁王,就不好了。
沉暄先下了马车,回过头来要扶她。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竟飞速从沉暄耳畔飞过!
沉暄下意识地躲闪一下,才没有中箭。
“嗖”的一声,利箭狠狠地钉在马车厢上。
沉暄立即去摸腰间的剑,手速快得看不清,拔剑旋身,迅速格挡掉第二支暗箭。
沉暄带的侍卫虽不多,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剑,形成保护的姿态。
江琢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拔剑要出车厢。沉暄百忙之中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连忙一推,迅速关上了门,喊道:“待好,别出来!”
他不是不清楚她的实力,而是不想再让她面对一分危险。
江琢坐在车厢里,手里紧紧地攥着剑柄。车外充斥着打斗呼喊的声响,刀光血影。
她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伸手试图打开车门,却发现这马车是特制的,不仅轻易打不开,更可谓刀枪不入,才明白沉暄让她待在里面的用心。
虽然她知道沉暄武功不弱,但他戴着面具,视线受阻,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深陷危险之中。
江琢对着车门鼓捣了须臾,找到特制的开关,看准时机,从马车中一跃而出。
刺客们被她的突然出现惊到,江琢扳动袖中的弩机,连发三箭,直杀三人。
沉暄反手挥着利刃,下手狠辣果决,金箔面具覆盖住他的神情,更显得举动间利落狠绝,如同玉面修罗。
见江琢出来,他也一惊,几步狂奔到她身边,一刀利落砍杀了试图接近她的刺客。
江琢迅速投入战斗,一柄长剑被她舞得虎虎生风,刺客轻易不敢近她的身。
沉暄配合着她的攻势,两人默契应敌,打得天衣无缝,让刺客连连败退。
终于,派来的刺客都被处理干净,驿站又恢复了诡异的宁静。
驿站里点着灯火,却空无一人,桌上还摆着满盘菜肴,却落了灰。
侍卫上来禀报:“我们来的时候,这驿站里仅有寥寥数人,后来打斗时,又给吓跑了好几个。”
此处附近便是富庶的大城,按理来说,客人不应该这么少,空无一人更是古怪。
江琢和沉暄对视了一眼,两人往驿站里面走去。
他们搜寻了一下,却发现驿站内从里到外空无一人,整个地方安静得可怕。
沉暄说:“按理来说,见到打斗的踪迹,也总有人去报官,可过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来查看此处的异常。”
江琢看了他一眼,道:“此次的刺杀,一定勾结了地方官府豪强。”
沉暄看着她,正欲继续说什么,却听见旁边的房间里传来异响。
两人一起推门进去,只见房间内空空荡荡,冷风拂动着残破的窗帘,桌上的烛台垂泪干涸。
两人分头搜寻起来,沉暄蹲下身来,探看床底,突然叫道:“有人!”
江琢一惊,连忙回头,见沉暄提出床下那人,竟是一个孩子。
那女孩不过五六岁大,形容尚小,衣衫褴褛,脸上还沾着血污,神情却呆滞,像是没有反应。
沉暄把她放在地上,江琢忙上前查看:“这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像个破布娃娃,对江琢和沉暄的出现没有反应,只是呆滞地坐在地上。
沉暄伸手拦住了江琢,说:“这孩子有古怪,小心些。”
江琢问:“莫不是有什么疫病?”
沉暄说:“不清楚,县官并没有禀报,不过,你还是别靠近她。”
江琢的眉目浮现迟疑之色,道:“那些刺客都自尽了……若要查下去,恐怕没那么容易。这个女孩,会不会是线索?”
沉暄紧锁着眉,说:“只怕是诱饵。”
江琢想了想,说:“不如,我们继续赶路,留个侍卫在这看着,若有异常,才能及时发现。”
沉暄点点头:“也好。”
两人举步正欲出门,却听见身后女孩咿咿呀呀的声音。
江琢与沉暄对视一眼,连忙回头。却见那小女孩自顾自地低语,她半低着头,双手在空中绞着,空洞的脸上却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她说的话含含糊糊,不成音节,在寂静的驿站中回荡。
一丝不详在江琢心里跃起,但她没有怕,反而是向前了一步,想尽力捕捉小女孩所说的信息。
沉暄没有阻拦她,而是跟着往前一步,呈保护的姿态。
听了半晌,江琢终于辨出小女孩口中模糊的音节:“娘……娘,爹……”
江琢一听,心底有些怆然,举目望向沉暄,亦在他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情。
沉暄扶住江琢的手,正听着她欲开口。
就在此刻,小女孩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两人下意识地顿了顿,气氛变得紧张。
刹那间,小女孩猛的张嘴,唇齿鲜红如血,从她口中竟忽然射出一支小小的暗箭!
距离不够远,两人躲闪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沉暄飞速揽过江琢的腰,一旋身带她避过暗箭。
小女孩摇晃了一下,软绵绵地倒下,嘴还长着,身子却很快没气了。
江琢毫发无损,可靠在她身上的沉暄却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江琢连忙扶住他,急道:“你没事吧,怎么样了?”
沉暄身子愈发无力,意识逐渐模糊。
江琢着急不已,连忙将他轻轻放下,检查他背后的情况。
江琢轻轻将他翻过来,心头猛然巨跳!
他肩上赫然插着那支毒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