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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逃生 这个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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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某间雅室中,没有点灯,蓦然闪进来一道漆黑的身影。
江琢放下昏睡的怀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不远处嘈杂的搜查声渐渐远去,江琢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张纸条把他们吸引走了。
留下那张纸条,一方面是为了误导叶麟州组织中有内鬼,以解除沉昧的嫌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胁迫乌鹊放她离开。
但她还需要做一些准备,才能出去和乌鹊谈判。
江琢现在顶的是萧夫人的脸,这张脸一旦被乌鹊瞧见,沉昧和她是奸细的事就坐实了,沉昧的辩解也会被拆穿。
而她也不能用自己的脸,江无厌到底是朝廷命官,这会暴露身份,打草惊蛇。
江琢的手心冒出一团微弱的蓝焰,屋内不能点灯,怕引来追兵,只靠这微弱的光照明。
冰凉的火焰在掌心跳跃,她观察着这个房间。这显然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妆奁柜台,床间搭着嫩粉色的轻纱帷帘,衣架上挂着一件华丽的织金舞裙。
只是这房间显然有些日子没住人了,桌椅窗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床榻是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屋内昏暗,连那织金舞裙艳丽的色泽也黯淡。
江琢打开衣柜,里面放着一些女子的衣物。她找了找,在夹层发现一件黑衣斗篷,兜帽宽大,还有一件黑色面罩。
江琢三两下换上黑衣,蒙住自己的脸。
她关上衣柜,突然一个桃粉色香囊滚落在地,江琢顺手拾起来。
很眼熟。
那香囊上绣着几枝桃花,绣工却不精。翻过来,内里绣着一枚乌鹊印记。
她想起来,罂姬的香囊也是这个模样。
江琢回头打量着那件华丽的舞裙,架子上还挂着白羽歌扇,下面摆着丝绸舞鞋。
这的确是一个舞姬的房间。
而那衣柜夹层里藏着的黑衣斗篷和面罩,又证实了她不是寻常的舞姬。
而是一个被刻意培养的刺客。
原来她们碰巧躲到罂姬的房间来了。
江琢原本想换了衣服即刻就走的,但想了想,又多留了片刻。
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地在船中搜寻,沉昧一脸焦急担忧,四处乱转,一边大喊着:“夫人,你在哪儿,我来救你了!”,一边时不时胡乱指挥人去搜查。
一路上,沉昧制造出很大的动静。叶麟州皱着眉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但没找到萧夫人之前,可叶麟州也不太好指责沉昧什么。虽然他心中隐隐怀疑沉昧是不是在捣乱,可他只要一露出反驳的苗头,沉昧就会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恨不得扯着叶麟州的衣领,怒问我就知道是你,然后逼问他把萧夫人藏到哪里去了。
众目睽睽下,叶麟州受不了他,索性闭上嘴。
空旷的甲板之上,忽然一阵破空声传来。
一道黑影飞身而下,落在甲板上。
叶麟州第一眼瞧见了她,惊呼:“刺客来了,抓住她!”
沉昧的心重重地一跳,看着大批暗卫一拥而上,无数刀剑乱刺,一时喊杀声冲天。
江琢一身肃杀的黑衣,面罩完全掩住了容颜,眼神冷得像冰。
她一手抓着昏迷的怀蘅,一手握着刀,旋身在人群中拼杀。她身形如鬼魅,出招冷厉,让人难以找到弱点。
但乌鹊的人也都是高手,江琢又要挟持着怀蘅,只有一手能用,难免有些吃力。
沉昧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看着她,尽管她掩饰了容貌,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甲板的另一边走上来一个人,蓑衣斗笠,分明是水满天!
叶麟州一见他,惊喜道:“水先生,您总算来了。”
沉昧心中一紧,水满天是绝世高手,凭江琢目前的武功,要和他一较高下,未必有胜算,何况还拖着一个怀蘅。
如果水满天要出手,那他势必要出手救她,就算是暴露身份,就此沦为阶下囚。
水满天走过来,沉昧藏于袖中的拳慢慢攥紧。等他靠近,趁水满天不备……
沉昧的脸隐在黑暗中,水满天靠近,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水满天突然抬头,看了沉昧一眼。
千钧一发之际,沉昧正要出手!
江琢一把飞刀甩过来,堪堪擦过沉昧!
水满天一闪身,回手,将那飞刀反旋推力,锋利寒芒闪过,顿时反朝江琢旋转袭去。
其他暗卫的长刀砍杀上来,江琢翻身折腰,半空旋身,飞速躲闪,挥刀还击,“锵”地一声,回旋的飞刀被挥落在地。
幸好暗卫们顾念着怕伤了怀蘅,对江琢出手亦有顾忌,但江琢以一敌多,又不肯动用碧落神力,肩上,臂上,背后都难免受了伤。
沉昧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欲上前相助,又被江琢的眼神生生拦回去。
他知道她的意思,方才她百忙之中射出的飞刀,就是让他不要出手暴露身份。
沉昧的拳紧紧地攥着,咬牙忍住冲动,眼神仍牢牢地锁定她。
她有她的主张,不能扰乱她的计划。
水满天点步飞身,上前加入战局。
江琢飞退了几步,被迫和他交手,刀剑争鸣声在夜空响彻。
江琢咬牙,心知不敌,见水满天有趁她不备抢回怀蘅的意图,心间一动,瞬间催动神力随刀挥出,蓝光荧荧环绕在刃尖,爆发的力量逼得水满天退后几步。
江琢抓住机会,一把将刀架在了怀蘅脖子上。
其实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乌鹊的人出手太快,她被迫持刀回击,没有恰好的时机。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她不愿动用神力。但如今,面对水满天,为了逃出生天,她也只能催动一点神力。
水满天飞退几步,眼神惊异,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爆发这么大的力量。
江琢将利刃死死地架在怀蘅柔嫩的颈间,刀尖再往内一寸,就能割断她的动脉。江琢眼神冷厉,扫视着所有人。
叶麟州和薛铮神色顿时一紧,薛铮大喊:“住手!”
暗卫们立即住手,水满天亦慢慢收起刀,退后,眼神仍凝视着江琢。
薛铮越出人群,眼神紧紧地盯着江琢架在怀蘅颈间的利刃,厉声道:“放开她!”
江琢冷笑,声音冷得如鬼魅,和温婉的萧夫人看不出一点联系。
“准备一艘小船,送我上岸,不许跟踪,如果耍花招,我立刻杀了她!”江琢威胁道。
说着,她将尖锐的刀刃贴近了怀蘅白皙的脖颈,轻轻一划,鲜红的血液立刻流了下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刺眼。
薛铮心头重重一跳,挥刀指向江琢,刀尖却在微微颤抖。
叶麟州皱眉道:“薛大人,公主……”
薛铮打断他:“必须救蘅儿。”
沉昧在一旁趁机劝说道:“按她的意思去办吧,否则伤了贵人就不好了。”
江琢挟持着怀蘅,远远地看着他们。肩臂已经很酸,血湿透了衣服,江琢强忍着疼痛,四面楚歌的局面让她无暇分神。
沉昧的目光分明是看向她的,她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担心。
江琢轻轻眨眼。
夜幕沉沉,江风阵阵,沉昧眸中积起薄薄的一层雾。
薛铮遥望着被挟持的怀蘅,她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颈间的血痕更加鲜艳。
江琢给她再度下了迷药,所以即便是刀横在颈,她也不能醒过来。
不能再等了,薛铮当机立断:“来人,去备船!”
他紧张地看着江琢:“别伤害她!”
江琢持刀的手一顿,她说:“伤不伤害她,可不是我说了算。把船备好,我要带她上岸,如果敢跟踪或者在船上做手脚,我会保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薛铮攥紧了拳,咬牙:“好,我答应你,别伤害她。”
很快,一艘小船被放了下去。
江琢揽着怀蘅退后,持着染血的长刀,携她上船。
薛铮在背后望着她们,他原先是打算在船上做手脚,可怀蘅也在船上,如果沉船……他不能让怀蘅出差错。
不过,为了怀蘅,别的手段还是要用的。
见江琢就要离开,沉昧连忙冲上前去,大喊:“站住,我夫人呢?你把我夫人怎么了!”
江琢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杀了。你若是想找她,就去江底找吧!”
说罢,江琢果断用刀砍断了栓船的长绳,一蹬大船的船壁,小船很快随着江流而去。
当着众人的面,沉昧闻此噩耗,做出丧妻之痛的反应,绝望地瘫倒,悲恸欲绝。
薛铮低头看了他一眼,想起船上被挟持带走的怀蘅,竟有几分怜悯,命人:“生意也谈得差不多了,送张老板回去吧。”
叶麟州原本是有些怀疑沉昧,他当然不关心萧夫人的死活,如果沉昧有不对劲的地方,他今夜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他的命留在这艘船上的。
但方才,那刺客一刀射向了沉昧,差点就击中了他。如果沉昧是刺客的同伙,那刀怎么会冲着他去呢?
萧夫人也死在了刺客刀下,还被抛尸江底。刺客如果真的是乌鹊的仇家细作,那他们夫妇的确是无妄之灾。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老板还愿意和他们做生意吗?以薛铮的本事,相信怀蘅还是能安然无恙地归来的。既然她归来了,那她要求的军火交易之事,如果让她失望了……想起怀蘅暴君般脾气,叶麟州忍不住皱了皱眉。
想着,叶麟州挤出一丝笑,挤压着脸上长长的刀疤。他扶了扶沉昧,轻声说:“张老板,节哀啊。”
沉昧不着痕迹地推开他,他的心思还牵连在远处江上漂泊的江琢身上。
叶麟州只当他是伤心失魂,也不多说什么,但生意还是要谈的,他跟着沉昧往前走:“张老板,这批军火我们还能再让三成利……”
江水黑沉沉的,空中唯有一轮孤月,水天一色,望不见边际。
怀蘅倒在船篷内,江琢坐在她身边。
见怀蘅脖颈上的伤痕还在渗血,江琢想了想,从怀中掏出手帕,替她拭了拭。
虽然见了血,但江琢下手并不重,其实伤口并不严重。
此处没有伤药,江琢自己身上的伤处也没有处理,隐隐地作痛。
迷药渐渐到了时间,怀蘅在摇曳的船只上缓缓醒来。
“醒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疼痛逐渐苏醒,怀蘅挣扎着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仍被束缚在背后。
“好了,别挣扎了。”江琢说,附身靠近她。
怀蘅的脑袋看似乖顺地偏垂,下一刻却猝不及防地狠狠咬住江琢的手。
火辣辣的疼痛袭来,江琢叹了一口气,也没挣扎。
感觉唇间咬出了血,黏腻的感觉在唇齿间漫延开,怀蘅才恨恨地松开。
江琢缩回手,就着月光瞧了一眼,手背上一圈深深的牙印,渗出了血。
“等会儿船会靠岸,你就自己回去。”江琢说。
怀蘅大约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当下的情况,她冷笑:“你不杀我?”
“你再咬我,可就说不定了。”江琢瞥了她一眼。
怀蘅哼了一声,看出江琢大约也不想杀她。
“为什么潜入乌鹊?”黑暗中,怀蘅的眼睛炯炯。
“你不需要知道。”江琢淡淡地说。
怀蘅瞪着她,神色不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你是皇帝派来的狗官?”
江琢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回应,而是问:“你认识罂姬吗?”
怀蘅直视着江琢,慢慢露出一丝笑:“原来你是因为她而来的。不过你可以死心了,她不会背叛乌鹊的。”
“是人都有软肋。”江琢道。
“你说罂姬那个妹妹?她早就死了。”怀蘅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江琢眯了眯眼,神色变冷:“你们杀的?”
怀蘅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江琢看了她一眼,冷笑:“如果罂姬知道你们在欺骗她,你猜,她还会用命为你们效忠吗?”
怀蘅毫不在乎:“她已经是一枚弃子了,身在天牢,吐不出你们想要的。”
“还有,你不会以为,你挟持了我,今日就能逃出生天吗?”怀蘅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江琢,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江琢的心突然一紧。
突然,船只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乌篷外有箭矢射中的巨响。火光慢慢靠近,江琢回头一看,几只小船驶来,船头站着持着弓的薛铮。
江琢下意识地抓住怀蘅,可船只摇晃着太厉害,冰凉的江水慢慢地漫进来。
怀蘅从船篷里翻滚出去,江琢勉强抓住她的衣角,一瞬间却又错落开,怀蘅脱离了她的控制。
几支箭飞快地射落在船板上,其中一支精确无比地斜射过束缚住怀蘅双手的绳子,将绳子割断,怀蘅翻滚了一圈,顺利挣脱开桎梏。
薛铮放下弓,对她喊道:“蘅儿!”
怀蘅回头望了江琢一眼,转身便跑。江琢躲避着射来的飞箭,火光四溅,小船摇晃得像风中飘散的落叶。
怀蘅奔到船边,果断地跳入江中,扑通一声,玄色的衣角没入黑沉沉的水中。
薛铮立刻派人跳下水去营救她。
小船已经接近侧翻,船篷上密密麻麻地插着箭尾,船身漫进来更多水。
江琢在剧烈晃动的小船内艰难地躲避着射来的飞箭,手指攀着船缘,一狠心,翻身越过栏杆,一跃而下。
冰冷的江水包裹着她,重力携着她慢慢下坠。寒冷的温度从四肢百骸浸入,源源不断地有箭矢射入水底的声音。
江琢在水中挣扎着,闭上了眼睛,四周暗黑,下意识的恐惧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有神力护身。
冰冷的江水漫进了她的口鼻,呛得她几近窒息。
忽然,幽蓝的荧光自江琢的周身萦绕,江琢慢慢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她的周身撑开一个保护罩,隔绝了江水的侵入。
神力在护着她。
箭矢射落的声音慢慢停了,世界从嘈杂变得安静。
江琢慢慢地划动身体,奋力地往远处游。
“找到刺客了吗?”薛铮皱着眉头。
“回大人,都找过了,没有。”
怀蘅站在他身侧,浑身湿透了,脸色苍白,发丝贴在脸侧,身上披着薛铮的披风。
尽管狼狈,但她的眸中却射出寒光:“找,把这片江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她!”
江琢沉没在江水中,安静地仰望星空。神力为她隔绝出一片可呼吸的空间,如同一颗中空的水球,江水在屏障外流动。
她已经漂游到了远处,乌鹊不会找到她的。
如果是常人,这么久没有上岸,早就淹死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乌鹊派出的暗卫始终没有抓到江琢,最终在怀蘅的怒火中无奈返航。
见江上很久都没有动静,江琢打算游出水面,只是,方才的小船只怕已经沉没了,江心辽阔无人,现在该如何回去呢?
她游动着让自己在水中上升,手脚已经冻得僵硬,衣裳也早就湿透,面罩早就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
不远处突然又传来异响,似乎有船至。
江琢一惊,正打算再度潜入水底。
“扑通”一声,有人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朝她游来。
是谁?难道是乌鹊去而复返了!
江琢心中警铃大作,调动着浑身流动的神力,预备做殊死一搏。
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怀中,另一手奋力划动着江水,往上浮动。
江上昏暗,江琢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可那水中冰凉的怀抱却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这个人,是来救她的。
她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他的手紧了紧,更牢地护住她。
那人终于抱着她,爬上了小船,两人浑身湿透,她在他怀中。
借着朦胧的月光,江琢看清了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