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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乌鹊 沉昧突然不 ...

  •   向看守的金吾卫出示御赐令牌之后,沉昧才能踏进豫王府,管家忙迎上来,请他进前厅候着,却迟迟不见豫王的出现。

      豫王对他的态度向来恶劣,沉昧也不在意,只在前厅自顾自地饮茶。

      两炷香之后,豫王才踏进前厅,身上的衣裳略松垮,腰带也系歪了,脖颈上似乎还有可疑的红痕。

      豫王嘲讽地瞧了沉昧一眼,语调轻佻:“呦,稀客啊,今儿是什么风把九弟吹来了?”

      沉昧起身,并不恼,仍然守礼:“五皇兄。”

      沉昧也知道他大约难缠,问了几个关于夜宴的问题,豫王的回答都十分随意,甚至可以说是不配合。

      沉昧一向好脾气,也不动怒,而是淡淡地说:“都到这步田地了,五哥还看不清吗?安排舞姬的人是你,而舞姬中出了刺杀陛下的刺客,这样的大罪,五哥以为,是攀诬四哥可以洗清的?如果最终抓不到真正的幕后主使,五哥觉得,谁会是这个替罪羔羊?”

      豫王饮茶的手一顿,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他。在宫宴之上,罂姬利刃出手的时候,他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被人骗了。但……向自己的敌人和盘托出实情,豫王自认他还是做不到的。

      不过,如果可以卖宁王一个人情,将来无论谁赢了……

      只是这个人是沉昧,还是真是令人烦躁。

      豫王搁下了茶盏,隐在袖中的手攥成拳。他突然笑了,对沉昧招招手。

      “九弟,不是想知道吗?”豫王盯着他。

      沉昧犹豫了一瞬,还是起身。

      “来人,去把春黛叫过来。”豫王下令。

      沉昧见到春黛的时候,她绫罗裹身,青丝却有些凌乱,眼睛也通红,脖颈处似有红痕,眉眼藏愁绪,似凄楚的凋零丁香。

      她似乎不大敢看沉昧,只低首行礼:“见过殿下。”

      豫王坐着,双臂撑着扶手,唇边勾起一抹笑:“九弟,本王这位妾室,可是仰慕你仰慕得很呐,不如,你将她纳了,也算了全一桩美事?”

      春黛惊得脸色一白,连忙跪下,迭声哀道:“妾不敢,殿下,求求你……”

      沉昧亦一惊,退后一步,蹙眉看向豫王:“五哥,你这是做什么!”

      豫王冷笑:“本王满足了她的心愿,怎么,倒还来怪上本王了?”

      豫王起身,攥住春黛的藕臂,目光冷冷:“九弟,你想要的答案,连她,都一并带走,不好吗?”

      沉昧再退后一步,目光也变冷,转身欲离:“五哥何必如此折辱她,既然五哥不领情,那本王便改日再来。”

      豫王咬牙,松开春黛的手。春黛神情怯怯,泪光满眶。

      沉昧才走到门口。

      “沉昧!”豫王突然叫他的名字,手中飞快地向他抛去一个小物件。

      沉昧连忙回身接住,原来是一枚小小的印章,其上篆刻了一个乌鹊印记。他忙收进袖中。

      豫王盯着他,咬牙:“还不快滚?”

      沉昧躬身行礼:“多谢皇兄。”转身便走。

      眼看着沉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春黛眸中的水光慢慢地收回去,她扶着茶几,缓缓地起身。

      豫王没看她,沉闷地坐着。

      春黛转身,一眼也没看过豫王,一步步走出厅室,窗棂外投来的薄薄光影,照映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豫王突然叫住她:“黛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荡:“如果本王输了,你就跟着他吧。”

      春黛眨眨眼,气息在胸中停滞一瞬,她说:“殿下多虑了。”

      她半回头,却没有看他,她的声音轻轻地传到他耳边:“我会离开你的。”

      春黛离去了。

      豫王砸了一个杯盏。

      不久,沉昧派出去追查的人传回消息,在京郊的一处茶楼查到了乌鹊印记的一处窝点,那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组织,发现情报泄露之后已经在撤离逃窜。

      沉昧派手下去通知还在宫中的江琢,又嘱咐让侍卫们保护好她,叫她不必着急跟过来。

      说罢,他自己先翻身上马,往京郊方向追逐去了。

      那座茶楼已被沉昧下令秘密封锁起来,然而沉昧赶到的时候,茶楼已燃起大火,显然是为了销毁罪证。

      侍卫们都忙着救火,茶楼中的人都仓促地往外四散奔逃,一时场面难以控制。

      沉昧冒着火势往茶楼中进,下令转移所有人,清点人数,以防有人趁乱逃走。

      突然,一支冷箭从他背后射来,速度极快。

      冷箭穿梭的风声在沉昧的耳边响起,他仓促地旋身,动作利落地躲过那只暗箭。

      箭头深深地扎入火场中倒塌的梁柱上,混着烈火焚烧。

      沉昧追出两步,一个黑衣人自楼顶飞身而下,手里握着长刀,冲上去与沉昧拼杀起来。

      沉昧抽出腰间的长剑,和他旋身打斗起来,侍卫们也围过来拔刀助阵。

      不多时,四周从各个方向冲出了许多黑衣人,各个持刀和侍卫们拼杀起来,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然而刺客们显然低估了沉昧,他的剑法师承晏城,虽没有晏城的冷厉,但更有他自己的章法,以柔克刚,一鸣惊人,有穿心锁喉,一击致命之力。

      片刻后,黑衣人纷纷不敌,节节败退,来不及逃走的亦败在沉昧剑下。沉昧下令留活口,侍卫们一拥而上,制伏住挣扎的黑衣人。

      不料,黑衣人都是死士,见任务失败,立刻咬破舌后藏着的毒包自尽。

      沉昧反应快,立即废了几个黑衣人的筋脉,令他们无法动作,但也只来得及拦住几个刺客,大部分黑衣人不是逃走就是自尽而亡。

      此时,远处一匹马奔腾而来,是江琢匆匆赶来。

      她下马,见茶楼火光冲天,满地又躺着黑衣人的尸身,一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沉昧三言两语告知她事情的经过,江琢听罢,望着仍在燃烧冒烟的茶楼,抬脚便往里面去。

      沉昧皱眉,立刻拦住她:“阿江,你做什么?”

      江琢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蓝光在她指尖萦绕,江琢示意他,说:“无妨,你知道的,我和别人不一样。”

      沉昧仍不放心,皱眉看着她。事态紧急,江琢来不及多说,飞快地挣脱开他的手,往茶楼里快步跑去。

      无视几个侍从的劝阻,江琢很快闪身进了着火的茶楼内部,消失不见。

      她的周身在散发出幽幽蓝光,江琢控制着神力的释放,让力量在她周身形成透明的保护罩,隔绝热度和浓烟,火苗只要一触碰到它便立刻熄灭。

      江琢凭借此,飞快地往楼上跑,躲避着坍塌的房梁,弯腰闪身进了火势最重的一间房中。

      根据沉昧搜寻来的线索,她在里面尽力翻找,房中的大多数物品都已化作灰烬,但还是有一些东西没有来得及被清理干净。

      楼梯已经坍塌,不多时,江琢抓着残存的一些线索,朝着即将烧毁的窗口,纵身一跃。

      沉昧就站在窗下,一直抬头守望着她,面色紧张。

      见江琢直接从高楼一跃而下,沉昧脸色顿时苍白。

      江琢的身子在风中下坠,无数人在惊叫,但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空中托着她。

      快要触地的时候,沉昧飞身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一把揽住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接住。

      沉昧抱着她,旋身落地。

      众目睽睽之下,江琢身上萦绕的幽幽蓝光瞬间消散,她挣扎了一下,想从他怀中下来。

      沉昧抱着她的手臂线条流畅,却不知怎么了,仍牢牢地抱住她,不肯松手。

      她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听见胸腔中剧烈的心跳,却不是她的。

      江琢抬头,正看见沉昧紧绷的下颌。

      他低头看着她,两人一瞬间对视。

      他眼中情绪复杂,江琢只能辨认出最明显的一种,是紧张。

      她张口,正欲说些什么。

      那一瞬间的感觉淹没了沉昧,她从奔入火场的那一刻,她从着火的窗台坠落而下的那一刻。

      沉昧突然不想再放手了。

      可众目睽睽下,江琢顿觉不好意思起来,她伸手推了推他,却碰到他身上明显的肌肉,又像烫到了一样松手。

      沉昧移开视线,像蓦然醒了一样,松开怀抱,让她从自己身上下去。

      江琢退开一步,手上还攥着从火场抢出来的东西,是几张残留半页的信纸,和一枚保存较完好的令牌,上面刻有乌鹊印记。

      带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线索,绑了那几个黑衣人,江琢和沉昧赶回了赵王府。

      那几页信纸上的文字被辨认拼凑起来,再加上对刺客们的拷打审问,也让他们吐露了一些消息。

      这确是一个有预谋的反叛组织,代号便是“乌鹊”。但组织的首领神出鬼没,从不轻易现身,且常年以面具掩饰容颜,因此哪怕是组织中人,也很少有人知道其真实身份。

      四月初一,正是京中的朱雀灯会,江上会泛起五彩游船。“乌鹊”正打算趁此时机,在灯会上进行秘密联络。

      “乌鹊”正在联络购买一批军火兵器,而和他们秘密对接的军火商正在进京的路上,身份已被洞悉。

      江琢和沉昧当机立断,立即派人在路上截杀了他们。

      “乌鹊”的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江琢认为不能打草惊蛇,可借用军火商的身份一用,混入“乌鹊”内部一探究竟。

      联络者需有身份标识,也就是江琢从火场抢出来的那枚令牌。

      其余的,沉昧都安排好了。只待四月初一朱雀灯会的来临。

      宁王府邸,大门紧锁着,金吾卫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沉昧曾向皇帝上书,欲以查案之名,求见沉暄。但终究被皇帝拒绝。原因也不难猜想,沉昧与沉暄关系密切是众所周知的,沉暄因嫌疑被禁足,而沉昧身负查案之职,因此不得不避嫌不见。江琢亦同理。

      相比于不成器的豫王沉晖,虽然称不上更被重视,但沉暄一定是更受皇帝关注的,他有军功,又出了刺客的事,皇帝一定也更忌惮他。因此,同样是被禁足府中,沉暄所受到的监视势必比豫王更密切。

      然而监视他的探子却发现,沉暄虽被禁足,却并无惊惧恐慌之态,举止仍然从容平和。平日里在府邸中,不过读书习字,下棋浇花,偶尔还去后院射两支箭。

      沉暄素来生活清简,不喜奢华,后院也没有姬妾,日子可谓是清心寡欲。就连皇帝看了探子呈上去的暗报,也挑不出错来。

      沉暄的风评在朝中一贯是好的,文武双全,进退得当,礼贤下士。只不过,他的出身低了些,生母是宫女出身,不得宠又早逝,没有母家襄助,皇帝也不见得重视他。贤妃娘娘虽与他亲近些,但她还有自己的亲生子沉昧。因着这个缘故,朝中不看好宁王的人也很多。

      此刻,沉暄正倚坐在书房明窗处,一袭白衣翩翩,金冠玉容,神色平静,修长的手指翻阅着手中的《淮南子》,仿佛世外的争扰都与他无关。

      他的心腹卫澈敲了敲书房的门,听到一声“进来”后才推开门。

      “殿下。”卫澈将今日送来信和情报轻轻放在他桌上。

      沉暄看似与世无争的外表下,却花了多年时间亲手建立培养了一个庞大的情报收集网,朝堂内外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仿佛一头佯装沉睡的巨兽正在伺机窥探,一待出动一击必杀。

      沉暄先打开桌上的信,字迹龙飞凤舞,是江琢写的。她简单地告诉他这几日查案的经历和结果,并不多言,末了也只淡淡地安慰了他两句“否极泰来,柳暗花明。”

      词句简单,信纸上透着淡淡的墨香,他仿佛可以想象出明窗净几,春光融融,她伏案写这封信的模样。

      他妥帖地收好了这封信,提笔回信,所言不多,要她别担心,起居珍卫,莫使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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