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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情 哭声被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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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福全踏进了贤妃的瑶华宫,身后跟着一串宫人,手中都捧着各色礼品。
见了贤妃,李福全给她请安,笑道:“老奴来给贤妃娘娘道喜了。”
他指着身后的珠翠罗绮,金银财帛,宣道:“贤妃娘娘救驾有功,陛下甚觉欣慰,特命老奴给娘娘送赏赐来了。”
当日夜宴上,刺客弑君的那一刻,是贤妃下意识挡在了皇帝面前,幸而有江琢出手相救,帝妃两人都没有受伤。皇帝事后思及此,恩赐江琢之外,也没有落了贤妃,特意派了李福全来向六宫展示对贤妃的恩宠。
贤妃仍是温和娴静的神态,谢了恩,让宫人将御赐之物收入库房。
李福全走后,沉鸢提着裙子,加快步伐,匆匆奔入殿中,胸前的金璎珞晃出清脆的响声。
徐贤妃端坐在堂中,烛火摇曳,映在她美好沉静的侧脸上,她抿着茶,长长的睫羽垂落。
沉鸢奔上前,急促道:“母妃,四哥被禁足,你怎么不急呢?”
贤妃搁下茶盏,叹了口气:“怎么还是学不会冷静沉稳,你要是能和你两位皇兄学学就好了。”
沉鸢拽住贤妃的袖口,说:“母妃,这都什么时候了。父皇既然赏赐了母妃,怎么能不相信四哥呢?我这就去找父皇,求他把四哥放出来。”
说罢,她转身便要往殿外去。
徐贤妃蹙眉,拦住她:“鸢儿,站住。”
沉鸢回头,不解又着急:“母妃!”
贤妃起身,仍是不急不缓的模样:“暄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太小看他了,别说他身边有你九哥和谋臣幕僚相助,哪怕是只有你四哥独自应付,此局也困不住他的。”
沉鸢停住脚步,想了想,好像也对。
贤妃看了女儿一眼,似是恨铁不成钢:“不说你皇兄的事,先说说你的。再逃夫子的课,不好好念书,等你四哥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沉鸢忙转身上前,拉贤妃的手摇啊摇,撒娇道:“母妃,我又不是故意的,都怪那个柳少傅成天板着个脸,吓死个人了。”
徐贤妃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行了,有这功夫,还不去背书?等着柳少傅再去和你父皇告状?”
沉鸢忙缩手,告饶道:“好了好了,儿臣这就去了。”
说罢,她便溜走了,裙摆飞扬,姿态似一只灵动的兔儿。
贤妃望着女儿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昏暗的天牢内,江琢刚步下台阶,扑面而来一阵血腥气混着铁锈味。
狱监告诉她,燕王已经提审过罂姬了,不过即便用了刑,她也死死硬挺着,不肯吐露半字。
江琢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罂姬虽然可能与燕王有关,但并不是他的人。
“带我去见她。”江琢下令。
狱卒们得令,狱监给她展示了各式骇人的刑具,谄媚道:“这些刑罚下去,甭管是什么人,也不敢不开口。”
江琢扫了一眼刑具,皱眉,说:“这些就罢了。”
一间牢房内,灯光昏暗,刑架上绑着一个女子,血迹斑斑,浑身伤痕累累,垂着头,像是气息奄奄。
见有人来了,罂姬艰难地抬起头。
昨日还在殿上倾城一舞的绝代佳人,今日却成了受尽酷刑的阶下囚。
发丝都被汗湿透,黏在染血的脸颊上,即便面色苍白,罂姬惊为天人的容颜仍泛出一种鬼泣的美感。
江琢坐下,遣走了所有狱卒,与她隔着不远的距离,盯着她。
“怎么,是来逼供,还是来杀我?”罂姬抬眼,原本娇软的嗓音变得沙哑,却仍带着挑衅的嘲意。
江琢问:“为何要行刺陛下?”
罂姬大笑起来,放肆道:“因为他不配坐在这个龙椅上,不配活着!怎么,不敢听?去告诉陛下啊,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江琢不为所动,挑眉:“这就是你的理由?”
“说得倒是理直气壮,可是,你失败了啊,自己还成了阶下囚,怕不是看不到天牢外的太阳了。”江琢语气轻佻。
锁链响动,罂姬的身子颤动起来,她恨恨道:“是,我是败了,可你们以为,整个朝堂就安宁了吗?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看来你知道的很多。”江琢淡淡地总结道。
“那又如何?你不会以为,我会告诉你?哈哈哈!”罂姬笑出声,姿态中几分疯狂。
江琢望着她黑暗中苍白的脸,说:“从你行刺的时候开始,你大抵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认为,你的死会带走所有秘密。只不过,做弑君这样的事,你心中大抵还是有些希望。有人和你交换了代价,是不是?”
罂姬不答,江琢从袖中掏出一只香囊,是桃粉色的,桃花纹绣,绣工不精,像是小女孩儿的用物。翻过来,内里绣着一枚乌鹊印记。
她把香囊吊在罂姬面前,晃了晃。
罂姬死死地盯住这个香囊,面色顿时变了。
锁链剧烈地晃动起来,罂姬被束缚在铁链里的手在挣扎,她惊惧道:“你们做了什么!”
江琢摇摇头,说:“现在还没有。不过,你知道吗?和你做交换的那个人,背叛了你。”
江琢晃了晃手中的香囊,轻轻说:“你的命,连着这条命,都要被人收走了。”
“你牺牲了你的性命,到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得到,甘心吗?”江琢的嘴角挑起,语调如鬼魅,能勾起人心底的怨念。
罂姬颤抖着,怒视她:“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如果想保住这个人,很简单,不论燕王如何诱使胁迫你,不能攀扯宁王和赵王。”
“你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况且,你也只能相信我了,不是吗?”江琢沉声道。
罂姬的视线和江琢撞在一起,黑暗中她目光如炬,须臾,她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江琢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冷声道:“记住,如果背诺,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将香囊妥帖藏进袖中,从天牢中出来,江琢迎面撞见了燕王。
燕王一身紫衣蟒袍,眉目俊美,举止间优雅从容。
见到江琢,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仍然文雅地笑笑:“江大人。”
江琢不卑不亢地行礼:“见过燕王殿下。”
“江大人去见过那刺客了?可是问出了什么?”燕王问。
江琢摇摇头:“她仍然对陛下满口妄言,其余的,却不肯交代半个字,是微臣无能,请殿下恕罪。”
燕王仍然打量着她,似在审视,须臾,才笑笑:“可是劳烦江大人了,既然如此,江大人便回去好生歇息吧。”
江琢拱手:“谢过殿下好意,只是陛下交托重任,臣不敢渎职,这便去接着查案。”
燕王俊美的眼睛盯着她,唇间勾起一丝笑:“江大人倒是尽心尽责,只是可惜……”
他凑到江琢耳边,轻声道:“明珠暗投。”
那过近的距离让江琢后退一步,她没有抬头,轻描淡写道:“殿下的意思,臣听不明白。”
燕王负手,冷哼一声:“终于一日,你会明白的。本王倒是期待,江大人另择明主的那一日。”
说罢,燕王几步离开了。
江琢和他擦肩而过,转身踏出宫门,上了马车。
一掀开车帘,她看见坐在里面的人影,唤道:“师兄。”
沉昧的目光扫过远处离去的燕王,想问什么,但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的视线回到江琢身上,问:“罂姬的事如何了?”
江琢将和罂姬在天牢中的对话简要地告诉他,又从袖中掏出了那枚香囊给他看。
江琢解释道:“宁王殿下派人给我的,在他被禁足之前。”
沉昧颔首:“看来皇兄不是没有准备,他的速度向来很快。”
江琢心下放心了几分,问:“天牢中有你们安插的人手吗?”
沉昧点头:“当然。”
她下了决心,眼神瞬间变冷:“如果罂姬违背承诺,就派人在天牢中就地了结她,然后嫁祸燕王。”
“就算嫁祸不成,但只要她死,燕王也得背一个失职的罪名。”
沉昧看了她一会儿,颔首:“好,都听你的。”
在江琢下天牢之时,沉昧也没有闲着,而是去追查了罂姬的来历,他告诉她:“根据我这边查到的消息,罂姬出身于醉花阁,是一个风月之地,只供王公贵族享乐,她是阁中的花魁。”
“所以,我去了一趟醉花阁,搜查审问了阁中所有和她有关的人。”
“鸨母说,罂姬是半年前才来的醉花阁,是被人送来的,花了大价钱,让她在阁中挂名,成为花魁。但她平日里极少接客,也很少露面,鸨母都没见过她几次。”
“这是在她房间搜查到的东西。”沉昧递给她半张丝帕,被烧得几乎只剩下了一个角,而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乌鹊印记。
“罂姬在醉花阁的东西处理得很干净,用过的物品几乎都被烧掉了,这是在她炭盆里找到的。”
江琢立刻拾起那个香囊,翻出内里,仔细对比,果然是同一个乌鹊印记。
沉昧凑过来,两人盯着这个乌鹊印记。
“果然是一个组织。”沉昧说。
江琢把帕子还给他,道:“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势必会有收获。”
“那日夜宴,舞姬一事是豫王安排的,但一定会经过宫中尚宫局的手,如今出了错,尚宫局也难逃其咎。我去找沈霁宁问问当日的情形。”江琢道。
“好,我去追查这个乌鹊印记,也顺便……去见见我那位五皇兄。”沉昧说。
尚宫局中负责夜宴的人已全数被收监,出了谋反的大事,陛下大怒,人人自危,一连串人相继被问责,一时宫中人心惶惶。
江琢进了尚宫局,先去见了被软禁的沈霁宁。虽然和她算不上朋友,但终究有些交情。
沈霁宁面色有些憔悴,但身上杏黄色宫装还是洁净平整的。一见到江琢,她立刻站了起来,像是见到了救星。
江琢走到她面前,直视她:“又见面了,沈掌事。”
“江大人!”沈霁宁唤道,又有些自惭形秽:“真是让江大人笑话了。”
江琢摇摇头,公事公办道:“沈掌事不必如此客气,我此次来,是为了询问当日夜宴的情形,望沈掌事如实告知,江某感激不尽。”
沈霁宁连忙颔首,细细道来:“此次庆功宴的安排是经我手,原先的计划中并没有舞姬献舞。可夜宴前一日,豫王殿下来了,他说宁王殿下嘱咐他,要献几名舞姬给陛下。此事我原应去禀告皇后娘娘,得她准许,但皇后娘娘有恙在身,不理宫务,此事便交给了卢贵妃。卢贵妃听了豫王的安排,欣然准许,我才按照豫王的意思办了此事。”
她又小声说:“卢贵妃因了此事,也被陛下斥责问罪了,现如今禁足宫中不出,听闻是要降位责罚的。”
“夜宴当日,你可曾见过献舞的罂姬?”江琢问。
沈霁宁点点头,说:“按理说,在宫宴中献舞的舞姬事先都是要搜身的,生怕藏了利器伤了贵人。但那日不知怎么的,竟没有查验出来。”
江琢思索了一番:“搜身之事是谁负责的?”
沈霁宁回答:“是宫中当值的内侍庞公公。”
江琢命人欲传唤了庞内侍,但他因失职酿成大祸,已按宫规杖责处死了。如今无人可问,江琢不由得蹙眉,没有庞内侍失职,罂姬就带不进利刃,兴许那日就行刺不了皇帝了。
这个庞内侍应是此案的关键人物,但他究竟是一时疏漏酿成大祸,还是受人指使刻意为之,就不得而知了。
显然他背后的人动作真正快,即便是按照宫规,要处死庞内侍也不应那么快,如此,应该是为了灭口。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也有很多人想杀掉罂姬,她掌握了太多秘密,论起来应该是死得最快的。
但皇帝却提前下令,对她必须留活口,因此各方都有所顾虑,没能及时动手。
皇帝毕竟是皇帝,这些皇子臣下的明争暗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出于各种考量,他亦有自己的取舍。
如果罂姬没做下构陷宁王的罪事,江琢也不想杀她,她活着,对宁王一派反而更好。
但她要是做了,此事非同小可,不如先发制人除之而后快。
江琢闷闷地思索着。
豫王被软禁在王府中,一步都不得出。望着紧闭的大门和严防死守的金吾卫,豫王不禁气结,狠狠地摔了一个杯盏。
春黛站在门边,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
豫王贴身的小厮见春黛来了,心中一喜,连忙通报豫王,他知道此时只有春黛姑娘可以抚慰盛怒的豫王。
见豫王抬起头,眼神投向门外,春黛却吓了一跳,转身欲走。豫王眼神一冷,在身后唤住她:“黛儿!”
春黛连忙转身,行礼:“殿下……”
豫王冷冷地看着她,坐着翘起二郎腿,招招手:“过来。”
春黛不敢再逃走,只得上前,却被他猝不及防一把拉到怀里。
春黛跌坐在豫王怀中,她挣扎了几下,却被他搂得更紧,他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想走?”
“妾没有……”春黛小声辩解。
豫王皱眉,盯着她的脸,一手抚着她柔软的腰身,不住地往下游走,禁锢她的动作,她被他逐渐放平在座上。
“还撒谎!”豫王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他握着她的细腰,一口咬在了她白皙细腻的颈上。
春黛被激得浑身一抖,她的手放在豫王胸前,在他有些激烈的动作下不时推着他,不肯回应他。
豫王的脸埋在她脖颈间,嗅着那甜味的幽香,啃咬逐渐变成舔舐,手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下。
春黛很快便受不住了,她有些压抑的哭声被淹没在他密集的吻里。双手被他捆绑束缚,他全心全意地沉浸她。
漫长的情事结束之后,春黛的手紧紧地攥着枕头,脸贴在柔软的白狐毛软垫上。
他从背后抱住她,脸搁在她的肩上。
她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浓密的白狐毛中。
他从背后环抱住她,有些粗糙的指腹抚过她的眼角,拭去湿润,引起一阵阵细细的颤抖。
她不肯出声,豫王便慢慢退后一步,却没有松开她。
下人在屋外通传:“殿下,赵王来了。”
闻言,春黛的身子一颤,那颤抖的感觉渐渐延伸到豫王的心间。
豫王猛地放开手,起身,那一刻的温存也在瞬间消失。他冷冷地盯着她,一刹那的狠意像是要将她钉穿。
春黛半撑着爬起来,伸手去抓他的袍角。
豫王冷冷地甩开她,春黛跌在塌上,满眼泪水。
他一言不发,整了整衣冠,摔门而去,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