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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虞王 本王来替她 ...

  •   破晓的天光一瞬间湮灭,江琢意气风发的身姿在朝阳中模糊不见。画面流转,草原辽远的风在耳边呼啸,马蹄奔腾,动感颠簸起来,似乎在奔跑的马背上。

      江琢双手被绑在背后,眼睛被蒙上黑布,被迫束缚在马背上。她试着挣扎,又怕跌落马背活活摔死,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上一回大捷之后,虞人注意到了她这个令他们载了大跟头的军师,竟趁着沉暄和沉昧不在军营,不惜代价也要把她俘虏回来。

      江琢有神力护身,按理说不会栽在他们手里。横竖死不了,所以江琢决定将计就计,前去虞人王帐一探。

      虞人是游牧民族,随季节变化而游迁,虽然也时不时在胤朝边境侵扰,但从前的军力并没有那么强盛。自从虞人上一任可汗从马上坠亡之后,王帐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内乱,此后四王子纥奚曜在重重血战中胜出继位。纥奚曜强势乖张,手段狠辣,虞族在他手上历练得更加强大,对胤朝的侵扰也更加频繁。

      可以说,他便是胤朝的心腹大患。

      江琢作为穿越者,对胤朝称不上有多忠诚,可她却对纥奚曜有几分好奇,在战役中虽然没见过他,却和他交过手。他可以说是有勇有谋,能和江琢打得有来有回,江琢也的确对这位对手兴趣盎然。

      江琢假意放松警惕,顺势被虞人掳走。她在桌底留下了一封信,简单说明了情况,不知道沉暄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她不见了。

      马匹颠簸着,江琢暗暗使力,尽量让自己少受点罪。不久,马匹在虞人的驱使下冲进了他们的营地。有人把江琢放下来,仍然死死捆住她,将她拖进了某个营帐。

      江琢的视觉被黑暗笼罩,听觉也变得不灵敏起来。虞人们用陌生的语言议论着什么,不时传来嗤笑的声音。江琢试着挣扎,她的脸触碰着毛绒的地毯,火烛温暖的温度传感到她全身。

      一个时辰之后,有人解开了江琢眼上的黑布,眼前恢复了光明,江琢的双手也被解开,她伏在地上,一手撑地,爬起来站好。

      映入眼帘的是奢靡的王帐,金酒器上镶嵌着价值连城的宝石,墙上挂着半人高的弓箭,王座上铺着精致的虎皮。

      柔软的地毯上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有人一步步地靠近她。江琢回头,一张漂亮到妖孽的脸闯进她的眼里。
      来人一袭耀眼的红衣,腰间系着玉腰带,眉眼精致得过分,下颌线清晰锋利。黑发编织成小辫,耳垂上坠着异族奇异的耳饰,腰间悬着一把弯刀。他身量很高,眼神犀利,高高在上地俯视她。

      纥奚曜大踏步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武卫。他跨上那张耀眼的王座,姿态恣意,垂下眼看她。

      他竟然会说流利的汉话,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你就是江琢,胤朝的军师?”

      江琢的背挺直,向前一步,不卑不亢,说:“正是。”

      纥奚曜兴趣盎然地打量她,目光像一把弯刀剜过她:“知道自己进了什么地方吗?”

      江琢抬眼看他,眼中不见惧色:“虞族王帐。”

      “你不怕?”纥奚曜神色玩味又恶劣,“进了这里的人,通常都有来无回。”

      他指了指帐门挂着的人骨,白森森的,在风中发出咯吱的响声,道:“你的下场,兴许就是这具白骨。”

      武卫们拔出了长刀,刺目的刀光在阳光下闪烁。

      江琢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目光从白森森的人骨移到纥奚曜身上,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你把我掳来,却又不急着杀我,看来,是我有利用价值。”

      纥奚曜的神情自若,挑了挑眉:“看来是有几分聪明。那么,孤给你两条路。”

      “归顺王庭,孤奉你为上宾。”

      江琢不为所动: “另一条路呢?”

      “另一条路,孤就送你下阴曹地府。”

      纥奚曜笑得阴森,笑容在刀光下更加刺目。

      沉暄方下马回营,先他一步回去的沉昧焦急地迎上来,手中捏着从江琢桌底找到的信:“皇兄,阿江被虞人掳走了!这是在她帐中找到的。”

      沉暄脸色一变,手上飞快抢过那封信,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她匆匆写下的字,眉头紧锁。

      沉暄把信塞进袖中,快走几步,飞身上马,下令:“你留在营中协调,立即调五百精兵,我亲自去要人!”

      沉暄策马奔去,马蹄在黄草中扬起一阵尘土。

      沉昧紧握着拳,冷面下令:“立刻彻查全营,今日值守的人军法处置!”

      王帐内,火炉燃烧着升起热度,火焰与刀锋的冷意交织,帐顶镶刻勾勒着奇异又精美的花纹。

      纥奚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绝艳的眉目却透着冰冷的危险,赤朱的华服映衬腰间的弯刀。

      神力在自然间凝聚,江琢隐在长袖中的手心攒起冰凉的蓝焰。

      “谁说只有两条路,若我非要选第三条呢?”江琢淡淡地说。

      纥奚曜以手支颐,姿态华贵又慵懒,饶有兴趣道:“哦?说来听听。”

      “既然敢请我来,你们一定是调查过我的身份和来历了吧。不过我猜,你们什么也没有查到。”江琢气定神闲。。

      “你预备了两条路,一是想以武力胁迫我就范,逼我归顺虞族。不过,一个来路不明、心怀不轨的人如果掌握了虞族的机密,给你们带来的会是所向披靡,还是灾祸连天呢?”

      “你也许会想,既然收服不了,不如将我就地格杀,也正好绝了后患。或者哪怕我侥幸留得一命,也可以用来胁迫大胤交换好处。无论怎么选,你似乎都不会失利。”

      “可惜,你失算了。谁让你遇到的是我。”江琢挑眉。

      纥奚曜的眼睛眯了起来,嗤笑道:“难不成你觉得,你今日还能活着走出这罗网密布的大虞王庭?”

      江琢冷笑,藏于袖中的右手突然高举,像是在空中猛然捏碎了什么,一股看不见的神秘力量在王帐内以她为中心爆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四周猝不及防的虞族武卫躲闪不及,纷纷被重重地击飞,伏趴在地。华贵的王帐顿时一片狼藉,碎片满地。

      纥奚曜躲闪得最快,他贴身的武卫寸步不离地保护着他,因此他受伤最轻,但江琢爆发的神力仍然冲击了他,难免踉跄了两步,离座而立,警惕又惊怒地瞪着江琢。

      江琢独立在帐中,身上仍有微微蓝光萦绕着她,她神态俾倪,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油然而生。

      帐外值守的武卫听到动静,纷纷拔刀冲进来,一见此情形都惊骇不已。

      纥奚曜微微喘气,不在意地抹了抹唇边的血迹,鲜艳的血衬着他身上的朱衣华服,容貌昳丽,更有妖孽之感。

      江琢收回手,微微昂首,神色冷艳:“让他们都出去,我要跟你单独谈。”

      纥奚曜盯着她,一双蓝色眼瞳里兴味如火焰在烧,他一挥手:“都下去。”

      武卫们面面相觑,却也依言退下。

      江琢偏头,一丝笑意如刀刃一般明亮:“王上不怕我杀你?”

      纥奚曜一步步地走下高座,颈间长长的华链垂落摇曳,在阳光下明光炫目:“你当然可以杀孤,只不过你若是想走出虞族,整个虞族也不介意与你同归于尽。”

      “不过,这应该不是你的目的吧?你的确大有来头,应当不想牵连你背后的胤朝,与整个草原为敌吧?”纥奚曜反问。

      江琢笑意淡了些,摇头:“我的确没兴趣与你们为敌,若非到万不得已之时,我从不轻易出手。”

      江琢开口:“不如做个交易如何?你我各取所需。”

      纥奚曜耳坠上的玉石反射微光,他眯了眯眼:“你想做什么?”

      江琢回头望了一眼帐外辽远的草原,不在意地说:“你此番挑衅大胤可真不是时候,朝廷才秘密调了数万精兵到宜城来支援。虞族才损失惨重不久,再起正面冲突,我不信虞族能讨到便宜。

      你替我做一件事,我知道虞族一向有四通八达的商路,我要你帮我找寻一件叫做碧落盏的古物。”

      纥奚曜以为她要提出什么难办的条件,没想到却是不相干的东西,一时有些错愕,笑了:“你确定?你不想求我放了你?”

      江琢耸了耸肩,说:“胤朝的宁王殿下很快就会找到这儿来了。”

      纥奚曜重新坐上王座,冷笑:“沉暄?哼,那孤何不借此机会杀了他,替我虞族子民泄愤?”

      江琢挑眉:“他要是好对付的话,也不会以少胜多,让你们虞族屡屡败北了。”

      江琢的指尖凝结起蓝焰化成的箭矢,无视纥奚曜眉间涌起的怒色,淡淡地说:“王上,我的条件真的很简单,寻个琉璃盏罢了。而作为回报,我答应你,日后帮你做一件事,前提是与大胤无关。”

      纥奚曜冷笑:“你这是交易?”

      江琢的指尖蓦然射出蓝箭,纥奚曜身畔的青花瓷瓶一瞬间碎裂。

      纥奚曜怒道:“你!”

      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胁迫!

      江琢望着他,微微歪头,一张清丽白皙的脸上竟有几分无辜的感觉。

      纥奚曜开始后悔招惹这位尊神。

      王帐外骏马嘶鸣,马蹄踏地,有人惊慌地呼:“王上,有人擅闯王帐!”

      沉暄骑在黑色骏马上,利落地拔刀,目光狠厉如箭:“交出大胤军师,本王饶你们不死!”

      虞族的武卫们全部拔刀相向,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王帐的大门蓦然开启,纥奚曜握着一把弯刀,一手揽住江琢的腰,另一手将刀架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纥奚曜挟持着她一步步走了出来。

      沉暄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纥奚曜恨恨地瞪着江琢,这个女人!挟持她出去见宁王的主意还是她出的。理由亦很简单,如果让她毫发无伤、自如地这样走出虞族王庭,那么她虞族奸细的名头怕是要做实了。她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这样也好,纥奚曜又想,可以顺势向沉暄要挟,要一些好处。

      沉暄盯着架在她脖颈上的那把刀,神色十分紧绷。

      如果江琢没有神力的话,抓她来要挟沉暄真是个正确的决定。纥奚曜的视线紧锁着沉暄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纥奚曜突然俯下身在江琢耳畔轻语:“要是这个男人不要你的话,不如你跟了我吧,做我虞族的王后如何?”

      江琢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纥奚曜盯着她的神情,嘴角露出一抹轻佻的笑,揽着她的腰的力度又重了一分。

      纥奚曜抬眼去看对面的沉暄,沉暄的神情阴沉得快要滴水,拳紧紧地攥着。

      纥奚曜开口:“孤要你们归还虞族将领噶尔达!”

      噶尔达是纥奚曜的亲信,在上一次胤朝大败虞族时被俘虏,现被关押在地牢里。

      沉暄举起手中的长剑,道:“立刻放了她,本王便放了噶尔达。”

      纥奚曜不为所动:“若是你们言而无信该如何?”

      沉暄单手翻身下马,动作带起一阵草原上的风,他一步步地靠近,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本王来替她。”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震惊,连江琢都瞪大了眼睛。沉暄身边的亲卫忍不住劝阻他:“殿下,不可!”

      沉暄无视阻拦,直视纥奚曜蓝色的瞳孔,沉声道:“对你来说,挟持一个皇子,比挟持一个军师更有价值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放了她。”

      确实很划算,纥奚曜看了怀中的江琢一眼,她低垂着长长的眼睫,看不清表情。

      “锵”一声,沉暄手中的长剑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空手而立,神色坚决,草原上泛光的太阳照射在他玄色的身影上。

      江琢被禁锢在纥奚曜怀中,不可置信地望着沉暄的举动。

      她蹙眉道:“你疯了吗?”

      沉暄对她摇摇头,往前一步,与纥奚曜面对面对峙着。

      纥奚曜沉默了片刻,弯刀突然离开了她的脖颈,一阵力度猛地推向江琢的后背,她踉跄了几步,被送离危险的地方。

      沉暄的脖颈上瞬间架上了虞族武士的几把弯刀,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沉声下令:“送江军师回去。”

      江琢有些愣怔地看着这一幕,纥奚曜命令武卫将沉暄押入王帐内。

      午后的阳光映着沉暄颀长的背影,几把尖刀架着他,却不见他有惧色。他没有回头看她,倒是纥奚曜进王帐前打量了江琢最后一眼。

      沉暄的亲卫上前拉住江琢,牵着沉暄的黑马,显然是得了沉暄的严令,将她不分由说地推上马背,马鞭一策,马匹飞快地奔跑起来。

      草原上一望无际的青草在江琢眼前不断退后,她握住缰绳,身后的亲卫们跟随着她,往军营的方向跑。

      她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军营,沉昧在她军营前候着她,见她回来了惊喜万分,带着他身后几个将领上前迎接慰问她。

      万幸军中没出什么乱子,可对于沉暄为何没和她一起归来的问题,她心中一紧,竟然没说出话。

      沉昧见此状,明白了什么,也没再追问。而是亲自将她送回了营帐中,直到慰抚她安然睡下才离开。

      两日之后,沉暄才从虞族王庭中归来。他没受什么重伤,只是人憔悴了一些。

      江琢并不知道他和纥奚曜交涉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沉暄为她牺牲了多少,只知道几日后关押在地牢中的噶尔达和数位虞兵都被放归王庭了。

      那日夜中,江琢去他的营帐寻他,行至帐外,几分踌躇,才掀开了他的门帘。

      沉暄果然还没睡下,他披着外袍,披散着墨发,就着烛火在看战报。

      江琢踏入帐中,轻轻的脚步声让沉暄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和她相望。

      江琢一步步靠近他,昏暗的烛光下,去看他的脸,试探着开口:“你,受伤了吗?”

      江琢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粉,白瓷瓶温润的手感在她手中熨慰。她将药瓶轻轻地搁在桌上。

      沉暄抬起头,去接那白瓷瓶,指尖却触碰到她素白的指节。

      他的手很凉,江琢轻轻一颤,却没有躲。

      沉暄微微笑了,握住带着她温度的白瓷瓶,轻声道:“我没事。”

      夜色未央,灯火摇曳,将两人的照影映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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