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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奇袭 不愧是江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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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琢在睡梦中蹙起眉,呼吸急促,偶尔像被什么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沉暄扶起她的肩,将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打着她单薄的后背,神色有几分忧心。
她平稳了呼吸,却仍没有醒。
紫镜端来一碗参汤,沉暄接过,亲自一勺一勺地喂给江琢喝。自从为碧落盏喂血之后,她在睡梦中沉睡不醒,对外界也没什么反应。瓷勺盛的参汤并不能全部喂进去,她的嘴角会溢出褐色的汤药,他拿了丝质帕子,轻柔地为她拭去,指腹抚过她的唇角,舀汤再喂。
紫镜安慰他:“陛下,国师大人会好起来的。”
沉暄垂眸,伺候江琢饮完参汤,再将她轻轻地抱回床榻上,掖好柔软的被角。
他凝望着她柔和的睡颜,将她耳畔的碎发别在耳后,叹道:“梦到什么了?还不肯醒过来。”
地牢中昏暗的光线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空气中漆黑一片,转眼间又换了一幅陌生的景象,隐隐听见风呼啸过原野,马蹄踏响与铁甲声交织在一起。
万籁俱寂的静夜,整座城池都已睡熟,军营里的灯火也熄灭了大半。按例巡逻的兵士执着刀剑,换岗守夜。
江琢还没有睡,一手执着烛台,仍披着外衣,在地形图上写写画画,谋略布置着战势。
她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同,心头不知怎的心慌起来,营帐外传来巡逻兵打更的声音,在寂夜中更加空辽。
江琢蹙了蹙眉,放下烛台,卷起地形图收起。撩开门帘,才走出两步,便感觉地面在隐隐地震动,草堆里有野鼠在逃窜,风声惶惶,在黑夜中像是噩兆降临的前奏。
她蹲下,去抚摸土地传来那不易察觉的震动,那响动似乎越来越近。
不对!她当机立断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沉暄的主帐奔去。
主帐的灯火还亮着,江琢也顾不上什么,直接掀开了营帐的门帘。帐内只有沉暄一人,他也还未就寝,方褪下青色外袍,听见响声,他有些惊异地抬头,脱衣服的动作立时顿住了。
江琢更没想到会撞见此番景象,她张了张口,预备说的话卡在喉头。沉暄看了她一眼,像没事人一样再度披上外袍。
“何事?”沉暄问,一双眼眸黑沉沉的,没看出被冒犯的愠怒。
江琢顿了顿,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立刻敛容正色:“情况有异,虞人可能会夜袭。”
话音刚落,门帘再度被掀开,两名亲兵冲了进来,下跪抱拳,紧急禀报:“殿下,不好了!探子来报,北面一百里外有虞兵来袭!”
江琢预料得没错,沉暄看了她一眼,问亲兵:“多少人?”
“虞人此次倾巢而出,恐怕足足有五千人!”
沉暄的脸色一凝,果断下令:“立即召集众将,通报全军,做好作战准备!”
沉昧与几个将领披着夜色匆匆而来,脸上神情都凝重。士兵们皆在睡梦中被惊醒,全营的灯火尽亮,紧张的氛围立刻传染了所有人。
将领们在沉暄的主帐内紧急讨论着对策,沉暄面南,而江琢坐在一旁。
自从她与沉暄达成协议之后,她以军师幕僚的名义有资格参与军事谋略。她天资聪颖,为胤军屡屡出谋划策,在她的谋划下,也有过几次小胜。她思路灵活,善于利用地势,更知道怎么和敌人在战场上周旋。江琢惊人的军事天赋为她赢得了沉暄沉昧以及军中一些士兵真正的信服。
不过尽管如此,军中仍有许多人对她抱有怀疑和轻蔑的态度,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将,更对她女子的身份不屑一顾。
例如今夜事态紧急,几位老将却仍固守己见,不愿与江琢坐在一起,更不愿与她说话,不过碍于沉暄对她的信重,明面上不得不给她一些面子。
众将对敌人突袭的战况分析讨论了一番,各执己见,争执不下。沉暄难得不耐烦地制止他们,又转向江琢,问:“江大人觉得呢?”
江琢端坐着,帐内昏黄的烛火照亮她炯炯的眼睛,她从容微笑,只说了八个字:“先发制人,兵不厌诈。”
天地漆黑,密林丛丛,唯有月光普照着大地。虞兵们结成长队,撑着小船,趁着夜色渡过赤地河。河水汤汤,激流不时冲刷着小舟。虞人长于草原,并不擅水性,每一次船剧烈摇晃都能引起他们的惊慌。
划水声和偶尔惊慌的喊声在黑夜中惊起几只水鸟,虞军主将阿巴赫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士兵们,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士卒们连忙闭上嘴,水声在寂夜中更加静谧。
好不容易船只就要靠岸,虞兵们的心总算松懈了一些。湿滑的河滩上大片晶莹的月光,第一个虞兵刚爬上岸,回头去绑船上的绳子,船上的虞兵看见他刚转过身,猛然间身子重重地一抖,低头一看,他的心口竟贯穿着一支长箭!
那虞兵不可置信地倒下,船上剩下的人一片惊慌。还未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暗箭袭来,黑暗间虞人们措手不及,惊叫声声,须臾间死伤惨重。
阿巴赫又惶又急,挥剑挡掉几支暗箭,连忙急声命令虞军士卒躲避后撤。
暗箭飞来,军中惊惶顿时蔓延开来。他们手忙脚乱地划船躲避,可因为不善水性,不少船只侧翻,虞兵挣扎着坠入了滚滚河浪中。
不过由于兵力悬殊,暗箭抵不过多少时间,虞军纵然损失了不少前锋,但大部队主力仍在。阿巴赫躲过了暗箭,在他的组织下,虞军又渐渐安定下来,但经历了这样一番突袭,士气远远不如从前。
密林中仍然静谧,除了河边飘拂的尸体和乱插的残箭,好似方才那场奇袭从未出现过,高树在风中静静地摇曳,明月仍事不关己地高挂在空中。
虞军修整了一阵,又重整气势,再度上岸。这回似乎比上回顺利了一些,他们在林中搜查了一番,却没见到半个胤军,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一个人,暗夜中山路崎岖,偶尔的鸦声在谷中传来回音,空寂得生出鬼气森森,人心惶惶。
虞军踏入山中,光线昏暗,迷雾森森,他们艰难地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来到一片树荫环绕的空地上,一抬头,大片胤军旗帜随风招摇着,而狭窄的谷口后,树荫掩映中似乎驻扎着大片营帐。营帐内透着微光,源源不断的敲锣打更传遍山头,还有此起彼伏的战马嘶鸣声,声音在空荡的山谷内回荡,分辨不清在哪个方位。
什么!胤军此处竟然驻扎着这么多人吗?这可与他们得到的情报不符啊。
虞军难免有些慌乱,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阿巴赫回头严厉地制止了他们,自己又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突然间,震耳欲聋的擂鼓呐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顿时穿透了寂静的夜,竟有一种气势滔天的万人气象!
虞军顿时更加惊恐,竟不敢前进。此时,山头猛然滚滚坠下重石和滚木,山间狭窄崎岖,虞军不熟悉地形,避无可避,不少人被落石重重击中,踩踏频发,连带着一大片人都滚落山崖。
落石过后,还没等虞军平复下来,乌压压的胤军就从密林中冲杀了出来,狭小的场地挤不下这场看似庞大的厮杀,虞军受惊,下意识地往后退,拥挤踩踏,混乱不堪,惊恐不已,士气已生生败完了。
胤军埋伏了一夜,士气正足,他们虽然人少,可在这山谷中却是所向披靡。一时间山谷中满是砍杀的激烈回音,血流成河,虞军迎风飘荡的军旗被生生拦腰折断,落埋在泥土里,被千军万马踏过。
虞军虽然已显颓势,阿巴赫心中焦灼,在几个亲兵的保护下,他抵挡着刀剑的砍杀,奋力拨开人群往驻扎胤军营帐的谷口处跑,总觉得有什么蹊跷,他得去确认清楚……
身旁保护阿巴赫的亲兵都被射杀干净了,可阿巴赫仍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就在他闯进密林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明白了:胤军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兵力!
阿巴赫满腔怒火,又惊又骇,回头就要高呼!
在他发出声音之前,一支速度快到模糊的箭猛然扎穿他的胸口,血花四溅,箭术高超,一击毙命。他长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掷地有声地倒下。
执弓的人正是沉暄,他一身戎装,鹰视狼顾。
“好箭术!”身旁的江琢由衷地颔首。
嘴角上挑,他亦向她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阿巴赫将军!将军被杀了!”马上有人撕心裂肺地吼着,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虞军们见主将被杀,顿时失了主心骨,士气大败,忍不住开始退缩,甚至不战而降。
虞军大部队已损失过半,不少人丢盔卸甲,转身就往回奔逃。
江琢见此时机,立即翻身上马,姿态利落,调转马头,她握紧缰绳:“还没结束呢,只差最后一步,殿下,等着看我送给你的大礼。”
她策马奔腾而去,银色披风在云边突破的天光下飘扬。
虞军奔逃溃散,在追杀中刚逃到河边,便惊溃地发现渡河的船只全部被烧得干干净净的,切断了他们所有的后路。河边甚至插满了胤军赤朱色的战旗,仿佛在耀武扬威。
虞军本已死伤大半,剩下的那些,见无路可逃,只能对着追杀的胤军缴械投降,统统做了俘虏。
江琢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的铁衣甲胄在初生的晨曦中闪耀银光,沉暄在不远处望着她,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却不是因为战利大捷,而是因为她。
沉昧匆匆骑马赶来,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气喘吁吁,眼睛却明亮如昼:“可累死我了,又是推滚木又是烧渡船。皇兄,阿江可真是好计策!她预备周全,出此奇策,环环相扣,赢得虞军丢盔弃甲,狼狈溃逃,连大将阿巴赫的首级都叫我们收入囊中。此次大捷,阿江当获首功!”
她的确很聪明,在她的设计下,虞军落入圈套,步步败退,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她更厉害的,是她在虞人夜袭前,便已早早做了长期储备,滚木和火油都是她很早之前便已备好的,连大喊阿巴赫死讯的人都是她安排的,且她非常懂得利用地形作战,才能做到出其不意,先发制人。
沉暄盯着江琢的身影,耳畔却捕捉到什么,反问道:“阿江?”
沉昧耳尖一红,偏过脸去,像是默认了和她的亲密。
沉暄不语,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冷眼看他,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清点战利?”
沉昧闷声,目光又在江琢身上停留了须臾,才策马而去。
沉暄瞥了一眼沉昧离去的背影,握着缰绳,马儿走到她身边。
江琢端坐于马背上,发丝在风中飘逸,昳丽的侧脸被朝阳染上色彩,她俯视着属于她的战场。马下不断地有人来恭维称赞她,她并没有骄矜之态,昂首坐在骏马之上,风仪翩翩。
沉暄与她并肩,望着她,笑了:“不愧是江军师,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他们原本是寄希望于她的神力,可她并不愿意将此施展于战场之上。如今她展现出的惊人的军事才能,反而更令他惊喜,远超于所谓的怪力乱神之说。看来上天真是眷顾。
江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马毛,也笑:“殿下谬赞了,尽我所能罢了。”
沉暄郑重地说:“本王会向父皇和朝廷请示,让你的军功入载青史,授封高位,名扬天下。你放心,你的仕途,有本王保驾护航。”
江琢的英姿在晨曦熹光中神采飞扬,志向亦在不觉间悄然流转。